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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78章 松动

    回到大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出租车从京开高速下来拐进黄村,杜城远远就看到了市场外面停着的那几辆冷链车。

    车身上溅了一层灰,车牌上有新沾的泥点,说明这两天一直在跑。

    铁手站在市场门口等他,看到出租车停下来他快步走过来拉开了车门。

    杜城下车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右肋的伤在车座上靠久了又有点发酸。

    铁手说杜哥,今天上午何冬还是没来新国道,车都正常发了,固安那边接货也没问题。

    杜城说顾长明那边有动静吗。铁手说广渠路那两个盯着的兄弟说今天顾长明的奥迪没出过小区,地库的栏杆一直没抬过。

    杜城说他不出来了。

    三个人走回市场后面那个院子。院子里晾着几件刚洗过的短袖挂在墙头的铁丝上,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湿印子。

    杜城在石榴树下面坐了,让铁手把这两天大兴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铁手蹲在对面说车队每天照发,韩老五的人跟着跑固安,新国道何冬的人撤了之后没有再出现过。

    大兴本地这些天没人来找麻烦,刘麻子走了没回来,市场里收摊位费的几个老头也被韩老五清出去了。

    杜城听完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瓶子还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说再等一天,瓶子那边查陆秉坤需要时间。

    李二虎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瓶水递过来,杜城接过来喝了两口。

    傍晚的时候杜城的手机响了。瓶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广州那边傍晚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他说杜哥你让我查的陆秉坤查到了。石家庄人,五十多岁,以前在石家庄做钢材运输的,后来转做冷链,现在管着华北区域的冷链调配。

    底下有十几个城市的分拨点,北京是其中一个。他这个人不常露面,石家庄本地人叫他陆半城,因为半个城的冷链货场都跟他有关系。

    杜城说他和徐正清是什么关系。瓶子说徐正清在北京做了二十年,上面就是陆秉坤。

    陆秉坤管着华北调配权,徐正清在北京跑的每一批货都要报给陆秉坤审批。徐正清想涨价想开新线路都得陆秉坤点头。

    杜城说他怕陆秉坤什么。瓶子说陆秉坤这个人手里有线路,华北的冷链铁路线有一段归他控制,那是从石家庄往北京往天津的铁路货运通道,谁的货走那条线都得他批。

    徐正清公路跑得多但铁路这一段绕不开陆秉坤。

    杜城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铁路通道。徐正清在北京做冷链靠公路和部分铁路,铁路那段卡在陆秉坤手里。

    徐正清要是不听陆秉坤的,他那条铁路线就断了,他的冷链成本会涨。

    杜城说那陆秉坤在北京有没有直接的人。瓶子说有一个,以前是陆秉坤的副手后来调到北京做分拨站的站长,姓宋,叫宋玉良,管着北京西边一个铁路货运场。

    陆秉坤在北京的事都交给宋玉良办。

    杜城把宋玉良三个字记在脑子里。他说行,你继续留意石家庄那边的动静。

    挂了电话之后杜城站在院子的石榴树下面把刚才的信息理了一遍。徐正清被陆秉坤的铁路线卡着脖子,他不敢让路给杜城是因为陆秉坤不点头他就动不了。

    但徐正清说了累了那句话,说明他想退。他想退但陆秉坤不放,所以杜城要做的是让陆秉坤放徐正清退,或者让陆秉坤自己松手。

    李二虎从屋里出来说瓶子那边查到了。杜城说查到了,陆秉坤在石家庄管着华北冷链铁路调配,北京这边有个站长叫宋玉良在替他办事。

    李二虎说那北京的路要打通,先要过宋玉良这一关。杜城说对,宋玉良在北京西边一个铁路货运场。明天我去一趟。

    晚上杜城在院子里坐了一阵子。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街上烧烤摊的炭火味和啤酒瓶子碰撞的声音。

    铁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啤酒,递给杜城一瓶。杜城接过来用牙咬开瓶盖喝了一口,酒是常温的,顺着喉咙下去有点苦。

    铁手坐在对面小板凳上喝了一口说杜哥,顾长明今天一天没出小区,徐正清还在柏悦住着没走,何冬也没露面。这三个人都在北京,但谁都没动。他们是不是在等什么。

    杜城说他们在等陆秉坤。徐正清在北京被堵了他得跟陆秉坤说,顾长明更不敢动,何冬是听顾长明和徐正清两个人的。他们三个人在北京等我下一步。

    铁手说我听不明白。杜城把酒瓶搁在膝盖上说我今天去柏悦见徐正清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做了二十年累了。他累了的意思是他不想再干了。

    但他上面有陆秉坤压着,他不敢自己退。他现在在北京等着看陆秉坤的反应。如果陆秉坤来北京接管他就趁机退了。如果陆秉坤不来北京,他就接着在柏悦住着拖。

    铁手喝了一口啤酒说那你明天去找宋玉良是打算干什么。杜城说宋玉良是陆秉坤在北京的代理人。我去见他,让他知道北京的路堵着对陆秉坤也没好处。

    陆秉坤的铁路货场在北京西边,那边要是出了问题陆秉坤就得从石家庄下来处理。他下来了徐正清就有机会跟他当面说退的事。

    铁手把酒瓶放下来擦了擦嘴角说杜哥你这一路打过来哪一次都是先动手再谈。这次也这样?

    杜城说这次不一样。徐正清累了不想打,顾长明被打怕了不敢打,何冬一个人打不动我。陆秉坤在北京的代理人宋玉良是铁路站站长不是江湖人。这种人不用打,你站到他面前他就得打电话给陆秉坤。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杜城就醒了。他把李二虎叫起来两个人吃了碗面,然后从大兴坐车往西走。

    北京西边那片铁路货运场在丰台和石景山交界的位置,杜城让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路口,付了钱下车。

    从路口往里走是一条柏油路,路两边是铁路的围墙和铁栅栏门,门里面能看到铁轨和高高的龙门吊,吊臂横在半空漆成橘红色,在晨光里很显眼。

    杜城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了大门。大门是铁皮焊的,门柱上挂着一块牌子——“京西铁路货运场”。

    门口有一个门卫室,窗玻璃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在看报纸。杜城走进去说找宋玉良。

    门卫抬头说你是哪个单位的。杜城说我姓杜,从大兴来的。门卫说宋站长不在,你下午来。

    杜城说那我等他。他转身走到大门对面的墙根底下站住了,背靠着墙,面朝着大门的方向。

    李二虎站在旁边说他不让进。杜城说他会出来的。门卫进去打电话了。

    李二虎往大门里看了一眼说是去汇报了。杜城说对,宋玉良知道有人从大兴来找他,他会出来看。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大门里面走出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人,四十来岁,平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走动的时候哗啦哗啦响。

    他走到大门门口站住了,隔着铁门看着杜城说你就是杜城。杜城说是。

    宋玉良说你找我什么事。杜城说我想跟你谈谈北京六环的冷链路。

    宋玉良把手插进裤兜里说我不管冷链路,我是铁路货运站,只管货车装卸。

    杜城说你管装卸就够了。我现在在广渠路那边停着几辆冷链车进不了六环,我想让那些车从你的货场走铁路转运进北京,不走公路。

    宋玉良站在铁门里面看着杜城没说话。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冒出来散在铁门的栏杆之间。

    他说你从大兴过来的,你把顾长明堵在广渠路快半个月了,整个北京做冷链的都知道你。你来我这里想走铁路,你知不知道这个货场的货运调度是谁批的。

    杜城说陆秉坤。宋玉良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说你知道陆秉坤。

    杜城说知道,在石家庄。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大兴的杜城来找你了,想借你的货场走一批货进六环。

    宋玉良把烟掐了扔在地上踩灭。他看着杜城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铁门拉开了一条缝侧身走出来,站在门口台阶上跟杜城面对面。

    他说杜城,陆秉坤在北京的事是我在管,但我做不了主。你借货场走货得陆秉坤点头,我打电话他要是说不行你就走不了。

    杜城说你现在打。

    宋玉良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了两句话,然后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递向杜城。

    他说陆秉坤要跟你说话。

    杜城接过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那边是一个很低的男声,带着河北口音的尾音。你是杜城。

    杜城说我是。那边说我是陆秉坤。你在北京打了半个月打到我头上了。

    杜城说我不是打到你头上,我是把路打通。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北京六环的冷链路是徐正清在管,你找徐正清就行了找我干什么。

    杜城说徐正清说他累了,他让我来找你。

    听筒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秉坤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他说徐正清说累了?

    杜城说是。他又说他做了二十年不想做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杜城能听到听筒里有一声很轻的呼气,然后陆秉坤说你把电话给宋玉良。

    杜城把手机还给宋玉良。宋玉良接过去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嗯了两声,又嗯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挂了揣回兜里。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杜城一眼说陆秉坤让我明天去石家庄一趟。

    杜城说那你明天不在北京。宋玉良说对,我去石家庄。

    他转身拉开铁门走回去了,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门卫室的窗户也关上了。

    杜城站在货场门口看着铁门里面宋玉良的背影消失在铁路货堆之间。

    李二虎走过来说陆秉坤让他去石家庄干什么。杜城说陆秉坤听到徐正清说累了这句话坐不住了,他要把宋玉良叫上去问清楚。

    李二虎说那北京的路呢。杜城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太阳底下说宋玉良明天不在北京,货场就没人管了。我明天带车来走铁路,没有人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