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王:杜城 第285章 西站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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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杜城六点就醒了。天刚亮,院子里还灰蒙蒙的,石榴树的叶子上挂着露水。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铁手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墙角的水龙头旁边刷牙,满嘴白沫子。
杜城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市场门口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在晨光里散开。
他回屋穿了件干净短袖,把昨天那张陆秉坤的名片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铁手漱完口走过来说杜哥,今天西站那边几点发车。杜城说我跟阿良说了八点到西站货运站门口等着。铁手说那咱们几点过去。杜城说七点走。
李二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杜城让他去巷口买了几个包子,三个人在院子里站着吃了早饭。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油渗到纸袋外面,杜城吃完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阿勇和小陆也过来了,五个人分两辆车从大兴出发往西站走。
早高峰的京开高速堵了一段,车走走停停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西站北广场附近。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货运站旁边那条辅路上,五个人下车步行到货运站门口。
阿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摞单子。他说杜哥,陆秉坤那边的人刚才来过了,给了这张调度单,上面写了今天可以进站的车皮编号和装货时间。
杜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是一张标准的铁路货运调度单,上面盖着“冀通冷链”的红色印章,车次和站台号都填好了,到达站是北京西站货运场三站台。
杜城说他人呢。阿良说送单子的是个年轻小伙子,骑电动车来的,把单子递给我就骑车走了。杜城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说行,准备提货。
八点半货运站的大门开了,阿良带着两辆冷链车进场。杜城和李二虎跟进去站在三站台旁边等着。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核对了调度单和车皮编号,确认无误之后打开了车皮的铅封。两辆冷链车的后厢门对着车皮门口,工人开始往车上卸货。
冻品箱子从车皮里搬出来码进冷链车厢,冷气在站台上凝成一层薄雾。
装到一半的时候杜城的手机响了。他走到站台边上接起来,是韩老五从大兴打来的。
韩老五说杜城,今天早上有一辆北京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市场外面,车里的人没下来,停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开走了。
杜城说记着车牌了吗。韩老五说记了,我一会儿发给你。杜城说好,你让市场的人该干活干活别理它。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站台边上想了一下。北京牌照的黑色轿车,不是顾长明的奥迪。顾长明的车是深灰色的,而且他出不了广渠路。
这辆车可能是陆秉坤的人从北京分公司调来的,也可能是别的人。他把这件事搁在一边,转身走回装货的地方看着工人把最后一箱冻品码进冷链车厢。
货装完之后阿良在调度单上签了字,货运站的工作人员把车皮门重新关上挂走了。两辆冷链车从货运站开出来上了辅路往六环方向走。
杜城站在货运站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他掏出手机给阿良打了电话说货直接拉到大兴市场那边卸,那边有人接。阿良说好。
中午杜城回到大兴的时候那两辆车已经停在了市场外面的空地上,韩老五的人正在帮忙卸货。杜城走过去看了一眼,箱子封条完好,冻品硬邦邦的没有化。
他转身往院子走,铁手跟过来说杜哥,韩老五把那个北京牌照发过来了。杜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车牌是京A的,尾号是两个8。他记了一下这个号码然后删了消息。
下午杜城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陆秉坤让了西站的线,第一批货走通了,北京六环内有了一个口子。
但这个口子不大,一条铁路线只能走八车皮,而且调度权在陆秉坤手里。如果陆秉坤哪天反悔把调度单撤了,这条路又断了。他需要另外找一个陆秉坤管不到的口子。
李二虎从屋里出来坐在旁边说杜城,你在想什么。杜城说我在想陆秉坤这个人。他今天让了西站,但他只是让了一条线,调度权还在他手里。他什么时候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掐断。
李二虎说那怎么办。杜城说我记得徐正清说过他在北京西站货运站有人,昨天那批货徐正清撤了取消单我才提出来的。徐正清虽然退了,但他西站的人还在。我去找徐正清的人谈谈,看能不能从西站再走一条不经过陆秉坤调度的线。
李二虎说徐正清的人在哪。杜城说瓶子之前查过,西站货运站有一个调度副主任姓孙,以前是徐正清的老部下,现在还在西站上班。徐正清退了之后这个人还在西站管着一部分车皮调度。我去找他问问。
傍晚杜城给瓶子打了电话问徐正清那个老部下的具体信息。瓶子说姓孙,叫孙明达,西站货运站调度副主任,在西站干了十几年,是徐正清最早带出来的几个人之一。瓶子说他每周一到周五在西站上班,周末休息。杜城说好,我明天去找他。
挂了电话之后杜城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石榴树下面有一块砖头压着几张废纸,他挪开砖头把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铁手从外面买了晚饭回来,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了一顿。杜城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吃完把碗一放就进了平房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杜城没叫李二虎,他自己一个人打了个车去了北京西站。到了西站货运站门口,他没有进去找调度室,而是站在货运站大门对面的墙根底下等着。
八点多的时候上班的人陆陆续续进了大门,杜城看着每一个走进货运站的人,找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瘦高个。瓶子说孙明达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很少,走路有点外八字。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杜城看到一个瘦高个从辅路那边走过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顶中间的头发稀疏,走路的时候两脚往外撇。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笔,往货运站大门方向走。
杜城从墙根底下走出来迎上去站在他面前说孙主任。孙明达停住脚步打量了杜城一眼说你谁。杜城说我姓杜,从大兴来的。徐先生让我来找你。
孙明达听到徐先生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他把手里的公文包从左手换到右手说哪个徐先生。杜城说徐正清。
孙明达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杜城脸上又扫了一遍。他说你找我什么事。杜城说我想在西站走一条不经过冀通调度的线。你管着西站一部分车皮计划,我想在你这边排一条线。
孙明达站在货运站门口没有动。他看了看四周,旁边有几个进站的工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孙明达压低声音说徐先生已经退了,他的事我不方便管了。
杜城说徐先生是退了,但他退之前把西站货运站的人事留给了你。你手上那部分计划没交给陆秉坤的人。孙明达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接话。
杜城说孙主任我不让你白干。我的货走你的线,运费按标准付,调度费我单独给你算一份。你不用让陆秉坤知道,你的计划单上挂一个别的货主名就行。
孙明达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要走多少。杜城说一个月先走十车皮,后面看情况。孙明达说十车皮我能排,但我得找别的货主名义挂单,不能直接写你的公司名。杜城说行,你安排,我按你的规矩来。
孙明达点了点头转身往货运站大门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杜城一眼说杜城,徐先生跟我说过你。他说你能从海南打到北京不容易。我帮你这一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推开门走进货运站里去了。
杜城站在门口看着孙明达的背影消失在调度室的方向。他掏出手机给瓶子发了条消息说孙明达答应了。瓶子回了一个字:好。
杜城从西站打车回大兴的路上靠在后座闭着眼。西站这条线如果能稳定走起来,他就不完全依赖陆秉坤的调度权了。陆秉坤掐断一条线他还有另一条。这就是徐正清留给他的口子——不在明面上,但在关键时候能用。
回到大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杜城在市场门口下了车走进院子,铁手从屋里迎出来说杜哥,刚才韩老五来说了一件事。
杜城说什么事。铁手说今天上午又有一辆北京牌照的车停在了市场外面,还是那辆黑色轿车,车牌没变。这次车上下来一个人,在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跟卖水果的老头说了几句话然后上车走了。
杜城说问的什么。铁手说问的是市场外面停的冷链车是谁的,老头说不知道,那个人就走了。
杜城站在院子中间想了一下,京A尾号两个8的黑色轿车,连续两天出现在市场门口,还下车问话。这不是何冬的人,何冬的车是河北牌照。这是北京本地的人。可能是陆秉坤从北京分公司调来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人。
杜城说让韩老五在市场门口多放两个人盯着,那辆车再来就记下时间。铁手说好。
下午杜城在平房里睡了一会儿。连着跑了几天他有点乏,躺下去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走出平房的时候看到李二虎蹲在院子里擦铁钩子,旁边放着一盆水和一块磨刀石。李二虎把钩尖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傍晚的院子里很清脆。
杜城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他擦。李二虎说孙明达那边靠谱吗。杜城说靠谱,他是徐正清的人,徐正清退了他还在西站干,他手上有一部分车皮计划没交出去,能排线。
李二虎说那陆秉坤知道了怎么办。杜城说他知道了也不怕,孙明达挂的是别人的货主名,单子上看不出是我的货。陆秉坤总不能把所有挂别人名的货都查一遍。
李二虎把铁钩子擦完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钩尖在夕阳里反着亮。他站起来把钩子别回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那下一步呢。
杜城说下一步把西站这条线走顺,然后接着往六环里面铺。现在只有西站一条铁路线能进货,货到了大兴还得用公路往六环里送。公路进六环还是要过陆秉坤的收费站。我想在六环内找几个能停车的地方,货到了北京直接存到六环里面去,不用每天来回跑。
李二虎说六环里面停车的地方贵。杜城说贵也得找,你去打听打听六环内有没有便宜的仓库往外租,小一点的就行,能停两三辆车能存货就够。李二虎说行,明天我去问。
晚饭是在市场门口的面馆吃的。杜城吃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李二虎和铁手各要了份盖饭。三个人坐在面馆角落的桌子旁边吃着饭,面馆里的电视开着,播着本地新闻。
杜城吃面的时候听到电视里说了一句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新闻画面是北京西站货运站的画面,播音员在说铁路货运量增长的事。画面里闪过一个镜头,是站台上装卸货物的场景,几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在搬箱子。杜城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吃面,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杜城在石榴树下面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了平房,拉亮了灯坐在床边把明天的安排想了一遍。
西站线走通了,孙明达那边明天可以排第一车皮。六环内停车的地方让李二虎去找。陆秉坤那边暂时安静了,但那个京A牌照的车还得留意。顾长明还在广渠路缩着,何冬不知道在哪。
他躺下去的时候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把这些线头一个一个排着,排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那个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脑子里。那个人下车问了市场门口的冷链车是谁的,问完之后就走了。他为什么问。他是替谁问的。
杜城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把手压在枕头底下,慢慢合上了眼。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铁手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墙角的水龙头旁边刷牙,满嘴白沫子。
杜城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市场门口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在晨光里散开。
他回屋穿了件干净短袖,把昨天那张陆秉坤的名片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铁手漱完口走过来说杜哥,今天西站那边几点发车。杜城说我跟阿良说了八点到西站货运站门口等着。铁手说那咱们几点过去。杜城说七点走。
李二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杜城让他去巷口买了几个包子,三个人在院子里站着吃了早饭。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油渗到纸袋外面,杜城吃完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阿勇和小陆也过来了,五个人分两辆车从大兴出发往西站走。
早高峰的京开高速堵了一段,车走走停停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西站北广场附近。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货运站旁边那条辅路上,五个人下车步行到货运站门口。
阿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摞单子。他说杜哥,陆秉坤那边的人刚才来过了,给了这张调度单,上面写了今天可以进站的车皮编号和装货时间。
杜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是一张标准的铁路货运调度单,上面盖着“冀通冷链”的红色印章,车次和站台号都填好了,到达站是北京西站货运场三站台。
杜城说他人呢。阿良说送单子的是个年轻小伙子,骑电动车来的,把单子递给我就骑车走了。杜城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说行,准备提货。
八点半货运站的大门开了,阿良带着两辆冷链车进场。杜城和李二虎跟进去站在三站台旁边等着。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核对了调度单和车皮编号,确认无误之后打开了车皮的铅封。两辆冷链车的后厢门对着车皮门口,工人开始往车上卸货。
冻品箱子从车皮里搬出来码进冷链车厢,冷气在站台上凝成一层薄雾。
装到一半的时候杜城的手机响了。他走到站台边上接起来,是韩老五从大兴打来的。
韩老五说杜城,今天早上有一辆北京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市场外面,车里的人没下来,停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开走了。
杜城说记着车牌了吗。韩老五说记了,我一会儿发给你。杜城说好,你让市场的人该干活干活别理它。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站台边上想了一下。北京牌照的黑色轿车,不是顾长明的奥迪。顾长明的车是深灰色的,而且他出不了广渠路。
这辆车可能是陆秉坤的人从北京分公司调来的,也可能是别的人。他把这件事搁在一边,转身走回装货的地方看着工人把最后一箱冻品码进冷链车厢。
货装完之后阿良在调度单上签了字,货运站的工作人员把车皮门重新关上挂走了。两辆冷链车从货运站开出来上了辅路往六环方向走。
杜城站在货运站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他掏出手机给阿良打了电话说货直接拉到大兴市场那边卸,那边有人接。阿良说好。
中午杜城回到大兴的时候那两辆车已经停在了市场外面的空地上,韩老五的人正在帮忙卸货。杜城走过去看了一眼,箱子封条完好,冻品硬邦邦的没有化。
他转身往院子走,铁手跟过来说杜哥,韩老五把那个北京牌照发过来了。杜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车牌是京A的,尾号是两个8。他记了一下这个号码然后删了消息。
下午杜城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陆秉坤让了西站的线,第一批货走通了,北京六环内有了一个口子。
但这个口子不大,一条铁路线只能走八车皮,而且调度权在陆秉坤手里。如果陆秉坤哪天反悔把调度单撤了,这条路又断了。他需要另外找一个陆秉坤管不到的口子。
李二虎从屋里出来坐在旁边说杜城,你在想什么。杜城说我在想陆秉坤这个人。他今天让了西站,但他只是让了一条线,调度权还在他手里。他什么时候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掐断。
李二虎说那怎么办。杜城说我记得徐正清说过他在北京西站货运站有人,昨天那批货徐正清撤了取消单我才提出来的。徐正清虽然退了,但他西站的人还在。我去找徐正清的人谈谈,看能不能从西站再走一条不经过陆秉坤调度的线。
李二虎说徐正清的人在哪。杜城说瓶子之前查过,西站货运站有一个调度副主任姓孙,以前是徐正清的老部下,现在还在西站上班。徐正清退了之后这个人还在西站管着一部分车皮调度。我去找他问问。
傍晚杜城给瓶子打了电话问徐正清那个老部下的具体信息。瓶子说姓孙,叫孙明达,西站货运站调度副主任,在西站干了十几年,是徐正清最早带出来的几个人之一。瓶子说他每周一到周五在西站上班,周末休息。杜城说好,我明天去找他。
挂了电话之后杜城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石榴树下面有一块砖头压着几张废纸,他挪开砖头把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铁手从外面买了晚饭回来,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了一顿。杜城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吃完把碗一放就进了平房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杜城没叫李二虎,他自己一个人打了个车去了北京西站。到了西站货运站门口,他没有进去找调度室,而是站在货运站大门对面的墙根底下等着。
八点多的时候上班的人陆陆续续进了大门,杜城看着每一个走进货运站的人,找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瘦高个。瓶子说孙明达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很少,走路有点外八字。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杜城看到一个瘦高个从辅路那边走过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顶中间的头发稀疏,走路的时候两脚往外撇。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笔,往货运站大门方向走。
杜城从墙根底下走出来迎上去站在他面前说孙主任。孙明达停住脚步打量了杜城一眼说你谁。杜城说我姓杜,从大兴来的。徐先生让我来找你。
孙明达听到徐先生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他把手里的公文包从左手换到右手说哪个徐先生。杜城说徐正清。
孙明达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杜城脸上又扫了一遍。他说你找我什么事。杜城说我想在西站走一条不经过冀通调度的线。你管着西站一部分车皮计划,我想在你这边排一条线。
孙明达站在货运站门口没有动。他看了看四周,旁边有几个进站的工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孙明达压低声音说徐先生已经退了,他的事我不方便管了。
杜城说徐先生是退了,但他退之前把西站货运站的人事留给了你。你手上那部分计划没交给陆秉坤的人。孙明达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接话。
杜城说孙主任我不让你白干。我的货走你的线,运费按标准付,调度费我单独给你算一份。你不用让陆秉坤知道,你的计划单上挂一个别的货主名就行。
孙明达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要走多少。杜城说一个月先走十车皮,后面看情况。孙明达说十车皮我能排,但我得找别的货主名义挂单,不能直接写你的公司名。杜城说行,你安排,我按你的规矩来。
孙明达点了点头转身往货运站大门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杜城一眼说杜城,徐先生跟我说过你。他说你能从海南打到北京不容易。我帮你这一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推开门走进货运站里去了。
杜城站在门口看着孙明达的背影消失在调度室的方向。他掏出手机给瓶子发了条消息说孙明达答应了。瓶子回了一个字:好。
杜城从西站打车回大兴的路上靠在后座闭着眼。西站这条线如果能稳定走起来,他就不完全依赖陆秉坤的调度权了。陆秉坤掐断一条线他还有另一条。这就是徐正清留给他的口子——不在明面上,但在关键时候能用。
回到大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杜城在市场门口下了车走进院子,铁手从屋里迎出来说杜哥,刚才韩老五来说了一件事。
杜城说什么事。铁手说今天上午又有一辆北京牌照的车停在了市场外面,还是那辆黑色轿车,车牌没变。这次车上下来一个人,在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跟卖水果的老头说了几句话然后上车走了。
杜城说问的什么。铁手说问的是市场外面停的冷链车是谁的,老头说不知道,那个人就走了。
杜城站在院子中间想了一下,京A尾号两个8的黑色轿车,连续两天出现在市场门口,还下车问话。这不是何冬的人,何冬的车是河北牌照。这是北京本地的人。可能是陆秉坤从北京分公司调来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人。
杜城说让韩老五在市场门口多放两个人盯着,那辆车再来就记下时间。铁手说好。
下午杜城在平房里睡了一会儿。连着跑了几天他有点乏,躺下去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走出平房的时候看到李二虎蹲在院子里擦铁钩子,旁边放着一盆水和一块磨刀石。李二虎把钩尖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傍晚的院子里很清脆。
杜城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他擦。李二虎说孙明达那边靠谱吗。杜城说靠谱,他是徐正清的人,徐正清退了他还在西站干,他手上有一部分车皮计划没交出去,能排线。
李二虎说那陆秉坤知道了怎么办。杜城说他知道了也不怕,孙明达挂的是别人的货主名,单子上看不出是我的货。陆秉坤总不能把所有挂别人名的货都查一遍。
李二虎把铁钩子擦完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钩尖在夕阳里反着亮。他站起来把钩子别回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那下一步呢。
杜城说下一步把西站这条线走顺,然后接着往六环里面铺。现在只有西站一条铁路线能进货,货到了大兴还得用公路往六环里送。公路进六环还是要过陆秉坤的收费站。我想在六环内找几个能停车的地方,货到了北京直接存到六环里面去,不用每天来回跑。
李二虎说六环里面停车的地方贵。杜城说贵也得找,你去打听打听六环内有没有便宜的仓库往外租,小一点的就行,能停两三辆车能存货就够。李二虎说行,明天我去问。
晚饭是在市场门口的面馆吃的。杜城吃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李二虎和铁手各要了份盖饭。三个人坐在面馆角落的桌子旁边吃着饭,面馆里的电视开着,播着本地新闻。
杜城吃面的时候听到电视里说了一句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新闻画面是北京西站货运站的画面,播音员在说铁路货运量增长的事。画面里闪过一个镜头,是站台上装卸货物的场景,几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在搬箱子。杜城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吃面,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杜城在石榴树下面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了平房,拉亮了灯坐在床边把明天的安排想了一遍。
西站线走通了,孙明达那边明天可以排第一车皮。六环内停车的地方让李二虎去找。陆秉坤那边暂时安静了,但那个京A牌照的车还得留意。顾长明还在广渠路缩着,何冬不知道在哪。
他躺下去的时候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把这些线头一个一个排着,排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那个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脑子里。那个人下车问了市场门口的冷链车是谁的,问完之后就走了。他为什么问。他是替谁问的。
杜城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把手压在枕头底下,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