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王:杜城 第284章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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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家庄回北京的路上杜城一直在睡。他靠在副驾的座椅上闭着眼,车上了京港澳高速之后路面平直车也少,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压着耳朵,他就那么一路睡到了大兴。
李二虎把车拐进黄村那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市场外面已经开始有人摆摊,三轮车和电动车挤在路口等红灯。
杜城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院子门口了。他推开车门下来活动了一下腰,右肋的伤在座椅上靠了一夜又有点发酸,他用手按了按那块地方转身走进院子。
铁手从屋里迎出来说杜哥回来了,昨天没什么事,车都正常发了,韩老五那边也没动静。杜城说何冬呢。铁手说没出现,新国道空着,一个人都没有。
杜城坐到石榴树下面的小板凳上,李二虎从屋里拎了壶热水出来给他倒了一杯。杜城端着杯子喝了两口水,从兜里把那几页调度单掏出来搁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他问铁手说北京西站那批货提出来之后放哪了。铁手说阿良拉到广渠路那边暂时存着,找了个小仓库交了三天租金。杜城说三天之内得把那批货出手或者转运走,八车皮冻品放久了冷库费烧不起。
他掏出手机给阿良打了电话问了那批货的情况。阿良说货没坏,冷库温度稳定,但那边仓库的人说最多再存两天,后面有人预定了地方。杜城说知道了,你盯着,我这两天把货安排出去。
挂了电话杜城把调度单折好揣回兜里。他坐在石榴树下面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市场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卖菜卖水果的摊子摆到了路边,叫卖声混在一起嗡嗡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跟铁手说,今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广渠路。铁手说那批货。杜城说对,我去看看货,顺便把广渠路那个院子退了。
上午九点多杜城和铁手开着越野车从大兴出发去了广渠路。路过的几个路口都在堵车,走走停停跑了快一个小时才到。阿良在巷口等着,带杜城进了那个小仓库。
仓库不大,地上码着一摞摞的纸箱,箱子上印着冻品的标签,冷气从仓库里面往外散,门口能感觉到一股凉意。杜城走进去看了看箱子的封条,完好,没有解冻的痕迹。阿良说这些货今天得安排走,不能再放了。
杜城从仓库出来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广渠路对面那个小区还跟之前一样,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人,进出的车辆稀稀拉拉。
杜城看着小区大门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陆秉坤那张名片上的手机号,犹豫了两秒按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五六声没人接,他挂断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铁手说他不接。杜城说他在等我上门找他,不接电话是他的态度。他把手机揣好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回到大兴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杜城在市场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石家庄的区号。
他放下筷子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很低的声音响起来。杜城。杜城说是。
陆秉坤说蓝工装昨天晚上的事跟我说了。你翻了我的货场进了我的调度室。杜城说对。
陆秉坤说调度单你拿了多少。杜城说几页,上面有你发往北京的车次和收货人。陆秉坤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把那几页单子还回来,大兴和固安的事我可以再跟你谈。
杜城把筷子搁在碗上。他站起来走到面馆外面的台阶上,中午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说陆先生,单子我不还。你的调度系统我能进去,你的收货人我认识两个。你发往北京的货走的是铁路,我的货也走铁路。你要谈大兴和固安的事就拿出能谈的东西来,别用单子做筹码。
陆秉坤说你要什么。杜城说北京六环内的冷链路我要走。你接徐正清的事我不拦,但你不能拦我的车。
陆秉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来石家庄一趟,明天中午到我货场来谈。杜城说我不去你的货场,上次去翻墙进去的这次我要正门进去。
陆秉坤说你想怎么进。杜城说明天中午你到北京来,我们在西站旁边谈。你坐你的高铁来,我等你。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杜城能听到听筒里陆秉坤的呼吸声,不重不轻很均匀。过了几秒陆秉坤说好,明天中午北京西站,你定地点。杜城说西站北广场旁边有一家茶楼,明天中午十二点。陆秉坤说行,挂了电话。
杜城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面馆门口。铁手从里面跟出来说陆秉坤要来北京。杜城说对,明天中午西站北广场茶楼。
铁手说他会不会带人。杜城说会带,但这是在北京不是石家庄,他带不了太多。你明天跟我去,让二虎在茶楼外面盯着,阿勇和小陆在另一头守着。
下午杜城把仓库里那批货重新调度了一下,让阿良联系了一个做冻品批发的买家,把八车皮的货全部转手出去,价格压了一点但能回本。
买家下午派人来看了货签了合同,明天上午来拉。杜城把卖货的事交给了阿良全权处理,自己回到院子里把那件明天穿的衣服找出来叠好放在床边。
傍晚的时候杜城坐在石榴树下面把陆秉坤这个人又从头想了一遍。他在石家庄有铁路调度权有十五年的底盘,接了北京之后正想立威。他在电话里让杜城去石家庄谈,杜城反过来让他来北京,他答应了。这说明他并不像表面那么稳,他也有在意的东西。
他在意的是北京六环内的冷链路不能断,他发了那么多车皮的货进北京,如果因为跟杜城的事情把路断了,他自己的生意也撑不住。
天黑之后杜城把李二虎铁手阿勇小陆四个人叫到院子里,把明天的事安排了一遍。李二虎带阿勇守在茶楼正门外面的街上,小陆在茶楼侧面的巷口看着后门。铁手跟杜城进茶楼。
杜城说陆秉坤这个人不打架,他带的人也不一定动手。但万一动手你们就按老规矩来,先护着出口别让人堵在里面。
安排完之后几个人散了各自回屋睡觉。杜城在平房里躺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窗外市场的喧闹声早就散了,只剩下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声。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杜城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他洗了脸换了昨天叠好的那件短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会儿肩膀。右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按下去只有轻微的酸胀。李二虎从外面买了包子回来,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了早饭。
十点多杜城带着铁手和李二虎从大兴出发去了北京西站。路上车不算太堵,三环上跑得还算顺。到了西站北广场附近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茶楼斜对面的一个商场停车场里。
三个人下了车步行过去,李二虎在茶楼正门对面的便道上站住了,阿勇从另一头走过来跟他会合。铁手跟着杜城走到茶楼门口。茶楼门面不大,仿古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清心茶舍”,门口铺着青石台阶,两边摆着两盆竹子。
杜城推开木门走进去。茶楼里面比外面看着深,一楼散座摆着六七张方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陆秉坤。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坐在靠里的位置面朝着门口。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就是那个司机。另外靠门口的位置还坐了两个人,穿着深色短袖,腰后别着东西,看到杜城进来那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陆秉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杜城说来了坐。
杜城走过去在陆秉坤对面坐下来。铁手站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面朝着门口那两个人和司机。陆秉坤看了看铁手又看了看杜城说带一个人就敢来。杜城说你来北京带的人也不多。
陆秉坤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给杜城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是浅绿色的,冒着热气。杜城端起杯子闻了一下没喝。
陆秉坤说杜城你把我叫到北京来谈,你想怎么谈。杜城把茶杯放下说三件事。第一件,我的车走铁路进北京西站和丰台站,你发取消单的事不能再有。第二件,大兴和固安的路我留着,我的车从那边进出六环你不能拦。第三件,北京六环内的冷链路我走我的,你走你的,井水不犯河水。
陆秉坤听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把杯子放下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跟之前在石家庄饭店里一样。
他说杜城你说的这三件事里第二件和第三件本来就是你占着的地方,我拦不拦你你都占了。第一件铁路走货是最实在的。我可以在北京西站给你留一条线,你的货走西站进六环,费用按我的标准交,调度由我安排。
杜城说费用怎么算。陆秉坤说每车皮按吨位收调度费,月结。杜城说月结不行,我走货的时候就结清,不挂账。陆秉坤说也行。
他停了停然后看着杜城说但我有一个条件。杜城说什么条件。陆秉坤说你从石家庄调货走我的铁路线的时候不能只走北京一条线,天津那边你也得走一部分。我天津的货场空着两股道,你的货分一半走天津,我按北京的价格给你算。
杜城说我不走天津。我的货从南边来走京广线进北京西站最顺,绕天津多跑两百公里成本翻一倍。陆秉坤说那就没得谈。他往后靠了靠椅背看着杜城,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
杜城端起茶杯把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轻响,茶楼里其他几桌客人照常喝茶聊天,没有人往这边看。
杜城说陆先生你昨天让我来北京谈,我今天来了。你提的条件我不接。那我也提一个条件你听一下。陆秉坤说你说。
杜城说你的调度系统我进过一次,你的收货人我认识两个。你不给我留北京西站的线,我就把那些收货人的名字捅出去。你做的是铁路调度,你的客户知道你被人摸过底了他们还敢把货交给你吗。
陆秉坤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杜城看了好几秒,眼镜后面的目光变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撑着没有塌。他说杜城你威胁我。杜城说我在跟你谈。你给了我一拳我就还你一拳。你发取消单退我的货,我就进你的调度室拿你的客户。你让我走天津我就把你的底捅出去。你自己选。
陆秉坤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茶楼里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顶,花白的头发上有一层薄薄的光。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抬起头来说北京西站那条线给你,费用月结,调度我安排。大兴和固安你留着。天津的事我不提了。
杜城站起来。他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说那就这样,明天我让我的车走西站,你安排好调度。
他转身朝门口走,铁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杜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秉坤,他还坐在位置上端着茶杯没动,侧面看过去肩膀比昨天矮了一些。
杜城推门走出去,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李二虎从对面便道上走过来问怎么样。杜城说西站的路通了。
他掏出手机给阿良发了条消息让他明天准备车皮走西站进六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茶楼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李二虎站在旁边没说话,远处西站方向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长长的尾音拖着消失在楼群之间。
李二虎把车拐进黄村那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市场外面已经开始有人摆摊,三轮车和电动车挤在路口等红灯。
杜城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院子门口了。他推开车门下来活动了一下腰,右肋的伤在座椅上靠了一夜又有点发酸,他用手按了按那块地方转身走进院子。
铁手从屋里迎出来说杜哥回来了,昨天没什么事,车都正常发了,韩老五那边也没动静。杜城说何冬呢。铁手说没出现,新国道空着,一个人都没有。
杜城坐到石榴树下面的小板凳上,李二虎从屋里拎了壶热水出来给他倒了一杯。杜城端着杯子喝了两口水,从兜里把那几页调度单掏出来搁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他问铁手说北京西站那批货提出来之后放哪了。铁手说阿良拉到广渠路那边暂时存着,找了个小仓库交了三天租金。杜城说三天之内得把那批货出手或者转运走,八车皮冻品放久了冷库费烧不起。
他掏出手机给阿良打了电话问了那批货的情况。阿良说货没坏,冷库温度稳定,但那边仓库的人说最多再存两天,后面有人预定了地方。杜城说知道了,你盯着,我这两天把货安排出去。
挂了电话杜城把调度单折好揣回兜里。他坐在石榴树下面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市场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卖菜卖水果的摊子摆到了路边,叫卖声混在一起嗡嗡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跟铁手说,今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广渠路。铁手说那批货。杜城说对,我去看看货,顺便把广渠路那个院子退了。
上午九点多杜城和铁手开着越野车从大兴出发去了广渠路。路过的几个路口都在堵车,走走停停跑了快一个小时才到。阿良在巷口等着,带杜城进了那个小仓库。
仓库不大,地上码着一摞摞的纸箱,箱子上印着冻品的标签,冷气从仓库里面往外散,门口能感觉到一股凉意。杜城走进去看了看箱子的封条,完好,没有解冻的痕迹。阿良说这些货今天得安排走,不能再放了。
杜城从仓库出来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广渠路对面那个小区还跟之前一样,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人,进出的车辆稀稀拉拉。
杜城看着小区大门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陆秉坤那张名片上的手机号,犹豫了两秒按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五六声没人接,他挂断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铁手说他不接。杜城说他在等我上门找他,不接电话是他的态度。他把手机揣好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回到大兴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杜城在市场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石家庄的区号。
他放下筷子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很低的声音响起来。杜城。杜城说是。
陆秉坤说蓝工装昨天晚上的事跟我说了。你翻了我的货场进了我的调度室。杜城说对。
陆秉坤说调度单你拿了多少。杜城说几页,上面有你发往北京的车次和收货人。陆秉坤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把那几页单子还回来,大兴和固安的事我可以再跟你谈。
杜城把筷子搁在碗上。他站起来走到面馆外面的台阶上,中午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说陆先生,单子我不还。你的调度系统我能进去,你的收货人我认识两个。你发往北京的货走的是铁路,我的货也走铁路。你要谈大兴和固安的事就拿出能谈的东西来,别用单子做筹码。
陆秉坤说你要什么。杜城说北京六环内的冷链路我要走。你接徐正清的事我不拦,但你不能拦我的车。
陆秉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来石家庄一趟,明天中午到我货场来谈。杜城说我不去你的货场,上次去翻墙进去的这次我要正门进去。
陆秉坤说你想怎么进。杜城说明天中午你到北京来,我们在西站旁边谈。你坐你的高铁来,我等你。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杜城能听到听筒里陆秉坤的呼吸声,不重不轻很均匀。过了几秒陆秉坤说好,明天中午北京西站,你定地点。杜城说西站北广场旁边有一家茶楼,明天中午十二点。陆秉坤说行,挂了电话。
杜城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面馆门口。铁手从里面跟出来说陆秉坤要来北京。杜城说对,明天中午西站北广场茶楼。
铁手说他会不会带人。杜城说会带,但这是在北京不是石家庄,他带不了太多。你明天跟我去,让二虎在茶楼外面盯着,阿勇和小陆在另一头守着。
下午杜城把仓库里那批货重新调度了一下,让阿良联系了一个做冻品批发的买家,把八车皮的货全部转手出去,价格压了一点但能回本。
买家下午派人来看了货签了合同,明天上午来拉。杜城把卖货的事交给了阿良全权处理,自己回到院子里把那件明天穿的衣服找出来叠好放在床边。
傍晚的时候杜城坐在石榴树下面把陆秉坤这个人又从头想了一遍。他在石家庄有铁路调度权有十五年的底盘,接了北京之后正想立威。他在电话里让杜城去石家庄谈,杜城反过来让他来北京,他答应了。这说明他并不像表面那么稳,他也有在意的东西。
他在意的是北京六环内的冷链路不能断,他发了那么多车皮的货进北京,如果因为跟杜城的事情把路断了,他自己的生意也撑不住。
天黑之后杜城把李二虎铁手阿勇小陆四个人叫到院子里,把明天的事安排了一遍。李二虎带阿勇守在茶楼正门外面的街上,小陆在茶楼侧面的巷口看着后门。铁手跟杜城进茶楼。
杜城说陆秉坤这个人不打架,他带的人也不一定动手。但万一动手你们就按老规矩来,先护着出口别让人堵在里面。
安排完之后几个人散了各自回屋睡觉。杜城在平房里躺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窗外市场的喧闹声早就散了,只剩下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声。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杜城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他洗了脸换了昨天叠好的那件短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会儿肩膀。右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按下去只有轻微的酸胀。李二虎从外面买了包子回来,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了早饭。
十点多杜城带着铁手和李二虎从大兴出发去了北京西站。路上车不算太堵,三环上跑得还算顺。到了西站北广场附近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茶楼斜对面的一个商场停车场里。
三个人下了车步行过去,李二虎在茶楼正门对面的便道上站住了,阿勇从另一头走过来跟他会合。铁手跟着杜城走到茶楼门口。茶楼门面不大,仿古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清心茶舍”,门口铺着青石台阶,两边摆着两盆竹子。
杜城推开木门走进去。茶楼里面比外面看着深,一楼散座摆着六七张方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陆秉坤。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坐在靠里的位置面朝着门口。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就是那个司机。另外靠门口的位置还坐了两个人,穿着深色短袖,腰后别着东西,看到杜城进来那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陆秉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杜城说来了坐。
杜城走过去在陆秉坤对面坐下来。铁手站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面朝着门口那两个人和司机。陆秉坤看了看铁手又看了看杜城说带一个人就敢来。杜城说你来北京带的人也不多。
陆秉坤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给杜城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是浅绿色的,冒着热气。杜城端起杯子闻了一下没喝。
陆秉坤说杜城你把我叫到北京来谈,你想怎么谈。杜城把茶杯放下说三件事。第一件,我的车走铁路进北京西站和丰台站,你发取消单的事不能再有。第二件,大兴和固安的路我留着,我的车从那边进出六环你不能拦。第三件,北京六环内的冷链路我走我的,你走你的,井水不犯河水。
陆秉坤听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把杯子放下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跟之前在石家庄饭店里一样。
他说杜城你说的这三件事里第二件和第三件本来就是你占着的地方,我拦不拦你你都占了。第一件铁路走货是最实在的。我可以在北京西站给你留一条线,你的货走西站进六环,费用按我的标准交,调度由我安排。
杜城说费用怎么算。陆秉坤说每车皮按吨位收调度费,月结。杜城说月结不行,我走货的时候就结清,不挂账。陆秉坤说也行。
他停了停然后看着杜城说但我有一个条件。杜城说什么条件。陆秉坤说你从石家庄调货走我的铁路线的时候不能只走北京一条线,天津那边你也得走一部分。我天津的货场空着两股道,你的货分一半走天津,我按北京的价格给你算。
杜城说我不走天津。我的货从南边来走京广线进北京西站最顺,绕天津多跑两百公里成本翻一倍。陆秉坤说那就没得谈。他往后靠了靠椅背看着杜城,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
杜城端起茶杯把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轻响,茶楼里其他几桌客人照常喝茶聊天,没有人往这边看。
杜城说陆先生你昨天让我来北京谈,我今天来了。你提的条件我不接。那我也提一个条件你听一下。陆秉坤说你说。
杜城说你的调度系统我进过一次,你的收货人我认识两个。你不给我留北京西站的线,我就把那些收货人的名字捅出去。你做的是铁路调度,你的客户知道你被人摸过底了他们还敢把货交给你吗。
陆秉坤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杜城看了好几秒,眼镜后面的目光变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撑着没有塌。他说杜城你威胁我。杜城说我在跟你谈。你给了我一拳我就还你一拳。你发取消单退我的货,我就进你的调度室拿你的客户。你让我走天津我就把你的底捅出去。你自己选。
陆秉坤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茶楼里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顶,花白的头发上有一层薄薄的光。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抬起头来说北京西站那条线给你,费用月结,调度我安排。大兴和固安你留着。天津的事我不提了。
杜城站起来。他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说那就这样,明天我让我的车走西站,你安排好调度。
他转身朝门口走,铁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杜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秉坤,他还坐在位置上端着茶杯没动,侧面看过去肩膀比昨天矮了一些。
杜城推门走出去,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李二虎从对面便道上走过来问怎么样。杜城说西站的路通了。
他掏出手机给阿良发了条消息让他明天准备车皮走西站进六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茶楼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李二虎站在旁边没说话,远处西站方向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长长的尾音拖着消失在楼群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