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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本穿越者攻略 第六百五十三章 九幽夜池

    卫庄在城南小宴上连剑都拔不出来这件事,第二日就传遍了新郑城的市井。

    最先是从东市几个茶摊上冒出来的。

    卖茶的老汉一边给人添水一边压着嗓子说:“听说了没?鬼谷那个卫庄,就是鬼谷子传人、那个白头发的大高手,前日在城南跟人比试,剑都没拔出来就输了。”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问是谁赢的,老汉摇摇头说不知道,只说是东市新开那间圣贤居的东家。

    到了午后,传言已经翻出了七八个版本。

    有说圣贤居的叶先生是齐国剑术大宗师的关门弟子,有说他其实是某个隐世门派的长老出来游历,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他是神仙下凡,因为有人亲眼看见他在书肆门口凭空消失过。

    叶贤坐在书肆内堂,一边翻着薇琪整理上来的舆情摘要,一边听黄蓉在旁边念东市上的新鲜说法。

    念到最后一条“神仙下凡”的时候,黄蓉自己先笑出了声:“夫君,这帮人要是知道你连早饭都要吃三碗粥,大概就不觉得你是神仙了。”

    叶贤放下舆情摘要,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话倒也没说错,元婴修士在凡人眼里确实和神仙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平日里刻意收敛气息,从不在人前显露手段,如今被市井传成这样,倒像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件事的源头不难查,卫庄、韩非、张良三人都不可能外传,唯一的可能是有人从流沙内部把消息递了出去。

    而流沙内部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渠道的人,只有一个。

    “紫女。”叶贤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火气,甚至带着一点了然。

    “她这是在试我。不过她大概没料到传得这么快,市井上的话出了门就收不住了。”

    话音未落,红瑜从书肆门口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叶先生,紫女姐姐让我来传句话。她说昨日的事是她思虑不周,本想只在几个相熟的圈子里透一透风,看看各方反应,没料到市井上传成这样。她让我跟先生赔个不是。”

    叶贤看了红瑜一眼,摆了摆手:“回去告诉你们当家,这点事不算什么。她想看各方反应,我也想看。既然风已经放出去了,那就看看谁会先坐不住。”

    红瑜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紫女亲自来了。

    她没有走前门,是从书肆后巷的偏门进来的,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布衣,连发髻都挽得比平时素净。

    进门之后先朝叶贤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叶先生,昨日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本意只是想借先生的名头压一压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眼睛,没料到传言出了门就收不住了。”

    “紫女当家不必道歉。”叶贤给她倒了盏茶,推过去,“你放消息,是想看城里谁最着急。我坐在这里不动,也是在等人上门。说到底咱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只是你比我先走了一步。”

    紫女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再抬起眼时,面上的歉意已经退了大半,换成了认真:“既然先生不怪罪,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手里有一条线,本来打算晚些再交给先生,但昨日的事让我改了主意。先生既然已经站到了台前,手里就该多攥点实在的东西。”

    “红莲。”叶贤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紫女微微一怔,随即苦笑:“先生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红莲的事,但我猜得到你手里最要紧的线是什么。”叶贤将茶盏放下。

    “韩国的公主被百越遗族抓了,这件事韩非压着不敢声张,卫庄又抽不出手来。你手里有宗室线,有紫兰轩的耳目,但你没有能打的人。你把这个消息交给我,既是在帮我搭桥,也是在帮韩非解围。一石二鸟。”

    紫女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被人看穿底牌后的坦然:“红莲是韩王最小的女儿,性子天真烂漫,打小就爱往宫外跑,紫兰轩她来过不少回,跟我身边的红瑜最投缘。她每次来都不摆公主的架子,坐在偏厅里听曲儿,听到高兴处还自己上去弹一段。说是公主,其实更像个没长大的丫头。”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天泽抓她,是想拿她祭旗。红莲被关在九幽夜池,百越山深处。那个地方是个天然的深坑,百毒王把它改成了养蛇的窟,里头成千上万条毒蛇关在一起互相吞噬,活到最后的蛇王就是百毒王炼毒的引子。红莲被扔在池底的牢里,旁边就是蛇坑。天泽身边有百毒王和驱尸魔两把好手,焰灵姬这几日不在山中,但随时可能返回。无双鬼守着山口,硬闯的话,流沙现在的人手不够。”

    “天泽本人现在在哪?”

    “应该不在九幽夜池。”紫女想了想,随即又皱起眉,“天泽最近在联络百越各部,为起事做准备。他大概觉得有百毒王和驱尸魔守着,池牢里关一个受伤的公主,用不着他亲自看着。不过先生,天泽虽然不在,却不代表这不是疑兵之计。他这人行事向来谨慎,万一他只是放了个空壳在山口,自己藏在暗处等鱼上钩,先生进去容易,出来就不好说了。”

    叶贤站起身来。

    “我现在去。”

    紫女跟着起身,语速快了几分:“先生,天泽本人武功不弱,百毒王的蛊毒和驱尸魔的尸术都不是寻常武者能应付的。天泽若真是疑兵之计,万一他突然杀回来——”

    “紫女当家。”叶贤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和方才喝茶时没什么两样,“圣贤居那边我会安排灵素把客房收拾好,伤药也备齐。红莲回来之后需要静养。”

    紫女怔了一下。圣贤居的客房,不是密室,不是暗间,就是普通的客房。他根本不怕人知道红莲在他那里。

    “先生,红莲是韩国公主,她若在圣贤居养伤,天泽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姬无夜那边也会盯上圣贤居。”

    “让他们盯。”叶贤的语气没变,“盯的人越多,往后想动圣贤居的人就越得掂量掂量。”

    百越山在城北八十里外,山势陡峭,林深草密。

    叶贤没有走山口。他的神识先行铺开,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整片山谷。

    无双鬼带着百余人在正面谷道扎营,火把连成一线,把那条唯一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山体西侧有一道断崖,猿猴难攀,崖顶只有两个暗哨。

    他的神识再往深处探了一层,沿着九幽夜池的方位一路摸过去,池边只有两道气息,一强一弱,强的那个带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是百毒王;弱的那个气息阴冷灰败,是驱尸魔。

    天泽本人确实不在山中,神识所及之处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大约是去联络百越各部了。

    但叶贤没有就此收手,他将神识再往外扩了一圈,把方圆数十里的山谷都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伏兵藏匿,这才收了神识。

    身形一晃,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断崖之上。御空而行对他来说和走路没什么区别,那两个暗哨只觉得头顶掠过一阵风,抬头看时什么也没有。

    他沿着崖后的溪谷往深处走,绕过正面的营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摸到了九幽夜池的外围。

    池区藏在山谷底部一片古木环绕的凹地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越往里走越刺鼻,是蛇窟常年浸泡渗进水土里的味道。

    池边有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矮小的老者,裹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布袍,腰间挂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皮囊,皮囊口用骨塞塞着,有细小的活物在里面蠕动。

    另一个是瘦高的男子,面色灰白得像刚从坟里刨出来,周身裹着一层黑布,手里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雕着一颗拳头大的骷髅,眼眶里嵌着两粒暗红色的珠子。

    百毒王和驱尸魔。

    叶贤没有隐藏身形。他从古木后走出来的时候,百毒王先看见了他,一双混浊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皮囊。

    驱尸魔的反应更快,骨杖往地上一顿,身后的泥土里钻出三四具裹着烂布的尸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叶贤的方向扑过来。

    叶贤没有停步。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往前轻轻一推。

    那几具尸体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齐齐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驱尸魔的脸色变了,骨杖急急地晃动,嘴里念着含糊的咒诀,但那些尸体无论怎么催动,都前进不了半寸。叶贤手腕一翻,那几具尸体便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百毒王在同一瞬间出手了。他解开了腰间的三个皮囊,从里面抓出三把颜色各异的粉末,扬手撒了出去。

    粉末在空中散成一片彩雾,红的是蛊虫卵,青的是蛇涎毒,黑的是腐心散,三毒混在一处,寻常高手沾上一点就得当场倒地。

    叶贤从彩雾中穿了过去。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毒粉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一样,向两侧退开,连他的衣角都没沾上。

    百毒王还没来得及抓第四把毒粉,叶贤已经到了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那一拍看着轻,百毒王却觉得像是被一座山压在了肩头,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腰间的皮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里面的蛊虫和毒物四散逃窜。

    “蛊毒不错,回头我让人来收。”叶贤没有看他,迈步往池边走去。

    驱尸魔还站在原地,骨杖举在半空,整个人僵着没动。他见过很多高手,卫庄、血衣侯,都是能跟他过招的人。

    但面前这个人刚才穿过百毒王的毒雾时,连脚步都没变一下,那种从容让他从骨头缝里生出一股寒意。他最终没有出手,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骨杖放了下来。

    叶贤在池边找到了石牢的入口。

    池子不大,但极深,从池口往下望,能看到无数蛇影在池壁上蠕动翻涌。

    池底的石牢是后来凿出来的,入口处有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驱虫的符纹,大概是怕蛇群爬进牢里把里面的人提前咬死。

    石门上有机关,叶贤懒得拆,一掌拍上去,整扇门连着门轴一起碎了。

    石牢深处,红莲蜷缩在墙角。

    她身上的衣裙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腕上缠着两条细如发丝的蛊线,线的另一头浸在池水里。

    她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石门外透进来的光。

    石牢里很暗,暗到分不清白天黑夜。红莲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她只记得天泽把她扔进来时说的那句话:“韩国的小公主,好好看看你父王治下的百越子民过的是什么日子。”然后石门就关上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池壁外面那些蛇。

    她听见过蛇群互相吞噬的声音,嘶嘶的,黏腻的,夹杂着骨头被绞碎的闷响。

    她看见过那条赤练王蛇咬死最后一条巨蟒的那一幕,蛇身缠在一起翻搅,鳞片刮过石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百毒王下来收蛇的时候,一根手指就把它按回了池子里,像按一条蚯蚓。红莲当时想,自己和那条蛇一样,都是别人随手就能按死的东西。

    黑暗中她一遍遍地想父王,想九哥,想卫庄。父王的脸是模糊的,他总是在忙,总是在皱眉,红莲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笑的样子了。

    九哥的脸清晰些,他总是很累,但见到她的时候会勉强扯出一个笑,叫她别到处乱跑。卫庄的脸最清晰,冷冰冰的,好像永远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特别,总有一天能让那张冷脸裂开一条缝。可现在她困在石牢里,卫庄远在新郑,他大概连她被抓了都不知道。

    红莲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她甚至想过,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想这些了。可她又怕死,她还没活够,还没出过韩国,还没见过大海。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石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稳,很轻,不像是百越人的步子。

    红莲抬起头,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从碎开的石门外面走了进来。光线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可红莲认出了那身长衫——东市上见过,圣贤居的叶先生。

    她怔怔地看着他走过来,脑子里那些在黑暗中翻来覆去折磨她的脸——父王的脸、九哥的脸、卫庄的脸——一张一张地模糊了,褪色了,最后全都被面前这张脸取代了。

    这张脸没有笑,没有慌张,甚至连一点救人的急切都看不出来,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走过来,好像只是路过。

    “紫女让我来的。”叶贤伸手在她手腕的铜环上一划,铜环断开,蛊线也跟着断成两截。

    红莲的身子往前一软,被他扶住了手臂。他的掌心温热而稳,没有一丝颤抖。

    “能走吗?”

    红莲咬着牙点了点头。她的脚踩在地上有些打晃,但确实站住了。叶贤没再多问,扶着她的肩往石牢外走。

    走到池边时,红莲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池口边缘,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影子盘在石栏上,正是那条赤练王蛇。

    它咬死了所有对手,成了万蛇之王,可到头来还是被百毒王按在池子里。

    叶贤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条赤练王蛇。

    他抬手朝蛇头招了招,那蛇的竖瞳缩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竟顺着石栏滑了下来,贴着地面游到叶贤脚边,蛇头低低地伏着,像是在等什么。

    “你以后跟着她。”叶贤指了指红莲。

    赤练王蛇的蛇头偏了偏,竖瞳转向红莲,看了她几息,然后缓缓游到红莲脚边,顺着她的脚踝盘了上去,最后在她小臂上绕了两圈,蛇头搭在她的手腕上,不动了。

    红莲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赤红色的蛇,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在池底那些天,脑中一遍遍闪过那些脸,每一张都让她觉得遥远而冰冷。

    可现在这条蛇盘在她手腕上,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属于她的东西。

    “走吧。”叶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红莲吸了吸鼻子,抬脚跟了上去。她走过驱尸魔身边时,驱尸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腕上的赤练王蛇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叶贤走过驱尸魔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回去告诉天泽,红莲我带走了。他要是不服,让他来新郑找我。不过我劝他先把体内的蛊毒解干净再出门,带着病出门,容易吃亏。”

    驱尸魔的瞳孔猛地一缩。天泽体内被夜幕种了蛊毒这件事,在百越内部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有问出口。叶贤已经扶着红莲走远了。

    回到圣贤居时,天色擦黑。

    程灵素早就得了消息,客房收拾好了,被褥是新的,药炉上煎着祛毒养气的汤药。

    红莲被安置在榻上,程灵素给她把了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蛊毒入体有一阵子了,不算太深,但得排几天。另外她饿了好几天,先喝点粥,别急着吃硬东西。”

    红莲躺在榻上,看着程灵素忙前忙后地给自己扎针喂药,又看了看守在门口的叶贤,忽然开口:“你就是圣贤居的叶先生?”

    “是。”

    红莲歪了歪头,虽然面色苍白,但那一歪头的动作露出了几分少女的俏皮:“紫女姐姐跟我提过你,说东市新开了间铺子,东家是个有意思的人。我一直想去看看,还没找着空,没想到先被你救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盘在自己手腕上的赤练王蛇,又抬起头来看着叶贤:“它以后真的归我了?”

    “归你了。”

    红莲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还欠你一条命。韩国小公主的命,可值钱了,你可得记着。”

    叶贤没接这个话茬,转身走出了客房。程灵素跟出来,把门带上,低声道:“她身上的蛊毒得排三天,这三天别让她乱动。另外她手臂上有些旧伤,是之前跟人动手留下的,我顺带一起处理了。还有那条蛇——她睡着之前让我转告你,那条蛇叫‘赤练’,她自己起的名字。”

    叶贤点了点头。

    当晚,紫女那边来了消息。红瑜送药过来的时候捎了一句话:宗室那条线,明天就可以交接。另外紫女让红瑜转达一句——“九幽夜池的事,多谢。”

    叶贤坐在天井里,看着无嗔大师在草棚下敲木鱼,笃笃笃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二天一早,焰灵姬出现在了圣贤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