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群英录 第494章 纵论边机，草原自存征战理； 暗藏绥策，客身佯入狄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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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皋落峯猛地纵声大笑，笑声震得枝头晨露簌簌滚落，“你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可却不是个聪明人，更不懂战争的得失。”
桑小勇也不恼，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哦？那我倒要听听高见。”
“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来去如风，四海为家。” 皋落峯挺直腰杆，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你们中原军队是厉害，不仅骁勇善战，更有精良的武器装备，真刀真枪的干的话，我们确是打不过。可你们能一直追击到荒无人烟的漠北么？你们有追击万里的决心么？你们的士兵要吃饭，军粮要从后方转运，打完仗，士兵们还要返回家乡种地。土地是你们最重要的财产，是你们的根，总不能为了打仗，让自己的田地都荒芜了。你们的战士，早晚都要退伍，返回故土照看田产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可我们不一样！我们的口粮就是牛羊，牛羊便是我们全部的家当。我们走到哪，就把牛羊赶到哪，只要地上有草，河里有水，牛羊就能活。对我们来说，赶着牛羊来中原，和赶着牛羊去漠北，没什么分别。你们来打，我们就赶着牛羊往北撤；等你们的军队撤了，我们再回来接着劫掠。你们是耗不过我们的 —— 除非你们能背着长粮食的土地追着我们跑！哈哈哈哈！”
桑小勇心中猛地一紧，眼神骤然沉了几分。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玉佩，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当年大唐数次北征突厥，长途奔袭却总是耗费巨大，收效甚微。反倒是联合归附的牧民部落一同进击，才能大获全胜。想不到根源竟在这里。原来打仗，本质上也是一笔经济账。”
他抬眼看向皋落峯，声音低沉了几分：“所以你的打算，便是一直这般骚扰劫掠？可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两边要死多少人，要结下多少血海深仇！”
皋落峯闻言反倒笑得更甚，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哈哈，你这么说，就太不了解我们草原部落。对我们部族来说，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你们这些自耕农。你们能给我们提供谷物、青铜和铁器，我们怎么会把你们当敌人？我们只会把你们当成肥美温顺的绵羊罢了。”
桑小勇眉头一皱，只觉被冒犯，沉声斥道：“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不等桑小勇发作，皋落峯又接着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部落在草原上最大的敌人，不是农耕定居的人，恰恰是和我们一样放牧为生的其他部落。”
桑小勇眉峰微蹙：“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们中原有一句谚语是这样说的：富的怕穷的，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皋落峯收了笑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残酷，“中原再穷的农户，好歹有几亩地，实在过不下去，卖了地给人当佃农，也能混口饭吃。可草原上呢？好牧场、好水源就那么多，牧民每家的家当就那几十头牛羊。一场大雪、一场瘟疫，随时能让整个部落倾家荡产。多少部落为了牧场、水源、牛羊，年年打、月月打，甚至父子相残、兄弟相杀，不少部落间结下了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中原的军队一般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因为他们要回家种地，可结了仇的牧民部落却不一样，为了保护他的草场，他们真的会骑着马，背着弓、赶着羊，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桑小勇默然一想，确是如此。当年匈奴灭东胡，大月氏西迁，南匈奴联汉灭北匈奴，乌桓绞杀匈奴…… 草原部落之间的争斗，向来都是你死我活，斩草除根。
皋落峯摊了摊手：“草原上信奉的是实力，比的是谁更狠、谁更霸道！若能带着几个部落一起劫掠中原边民，不仅风险小，还能树立威望。这还只是第一层好处。” 他嘴角一扬，露出几分狡黠。
桑小勇挑眉：“哦？还有第二层？”
“那是自然。” 皋落峯下巴微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抢来的粮食、布帛、青铜，我不会独吞，都拿来分给底下有威望、能打仗的部落首领。谁肯卖命，谁就分得多；谁出力少，就少分。有了好处，他们自然死心塌地跟着我。我的部落人多了、实力强了，就能压过其他部族。到时候这赤狄八部联盟，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桑小勇听完，不由得击掌轻笑：“厉害，果然厉害。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城府谋略，皋落氏真是后继有人。”
皋落峯被夸得颇为得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怎么样？我看你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今日放我回去，下次我带人劫掠卫国边境，抢来的财物分你三成。真要是卫国派大军来剿，你在中间帮着周旋一二。咱们互利共赢，总好过在这山林里耗着，对吧？”
桑小勇脸上挂着笑，心中却飞速盘算：这皋落峯有勇有谋，又深谙草原生存法则，若是任由他回去发展，日后必成赤狄八部的核心人物，边患只会愈演愈烈。应龙说的没错，单靠武力，戎狄是杀不完的。灭了匈奴还有乌桓，灭了乌桓还有鲜卑，只要游牧的生息方式不变，一个游牧帝国倒下，自然又有另一股势力取而代之，就像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要想真正解决边患，终究得走教化一途：教他们耕稼，帮他们定居，让他们慢慢融入华夏体系，共同经营这片土地。眼前这少年虽是个刺头，却有眼光、有号召力，若能引他走上正途，带着部落转向农耕定居，反倒比收服十个普通部落管用得多。
正沉吟间，皋落峯见他久久不语，又添了一把火：“你也别犹豫了，别再思量周礼那套礼义廉耻。虽说你们一口一个戎狄蛮夷地叫着，可远古时候，诸夏不也一样是放牧渔猎过来的？说白了，不过是过日子的法子不同，往上数几千年，谁还不是炎黄子孙？”
这话正中桑小勇下怀。他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与其放虎归山，不如将计就计，假意应承下来，跟着他去赤狄大营。一则探清八部虚实，二则寻机游说各部首领，许以互市、教以耕稼，慢慢化游牧为定居。只要能让他们尝到安稳日子的甜头，边患自然消解。
打定主意，他便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皋落峯的肩膀：“说得好！都是炎黄子孙，何必非要打打杀杀。你这提议，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皋落峯眼睛一亮，顿时喜上眉梢：“这么说，你答应了？”
“先别急。” 桑小勇话锋一转，弯腰捡起地上的兼爱剑与破虏刀，重新背回肩头，“空口无凭，我总得跟你去营地里走一遭，见见你们的大君，看看你们的实力，再谈合伙的事。怎么，皋落公子敢不敢带我回去？”
皋落峯闻言，胸脯一挺，朗声道：“有何不敢！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我的地盘，你可得守我们牧民的规矩，可不能摆周礼那套架子！”
“那是自然。” 桑小勇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
此时晨光已穿透林梢，洒下满地碎金。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枯叶，向着西北方向的赤狄大营走去。一个暗藏教化抚夷之策，一个心怀借势扩张之念，林间晨风吹动衣袂，竟不知这一去，将搅出怎样的风云。
桑小勇也不恼，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哦？那我倒要听听高见。”
“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来去如风，四海为家。” 皋落峯挺直腰杆，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你们中原军队是厉害，不仅骁勇善战，更有精良的武器装备，真刀真枪的干的话，我们确是打不过。可你们能一直追击到荒无人烟的漠北么？你们有追击万里的决心么？你们的士兵要吃饭，军粮要从后方转运，打完仗，士兵们还要返回家乡种地。土地是你们最重要的财产，是你们的根，总不能为了打仗，让自己的田地都荒芜了。你们的战士，早晚都要退伍，返回故土照看田产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可我们不一样！我们的口粮就是牛羊，牛羊便是我们全部的家当。我们走到哪，就把牛羊赶到哪，只要地上有草，河里有水，牛羊就能活。对我们来说，赶着牛羊来中原，和赶着牛羊去漠北，没什么分别。你们来打，我们就赶着牛羊往北撤；等你们的军队撤了，我们再回来接着劫掠。你们是耗不过我们的 —— 除非你们能背着长粮食的土地追着我们跑！哈哈哈哈！”
桑小勇心中猛地一紧，眼神骤然沉了几分。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玉佩，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当年大唐数次北征突厥，长途奔袭却总是耗费巨大，收效甚微。反倒是联合归附的牧民部落一同进击，才能大获全胜。想不到根源竟在这里。原来打仗，本质上也是一笔经济账。”
他抬眼看向皋落峯，声音低沉了几分：“所以你的打算，便是一直这般骚扰劫掠？可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两边要死多少人，要结下多少血海深仇！”
皋落峯闻言反倒笑得更甚，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哈哈，你这么说，就太不了解我们草原部落。对我们部族来说，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你们这些自耕农。你们能给我们提供谷物、青铜和铁器，我们怎么会把你们当敌人？我们只会把你们当成肥美温顺的绵羊罢了。”
桑小勇眉头一皱，只觉被冒犯，沉声斥道：“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不等桑小勇发作，皋落峯又接着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部落在草原上最大的敌人，不是农耕定居的人，恰恰是和我们一样放牧为生的其他部落。”
桑小勇眉峰微蹙：“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们中原有一句谚语是这样说的：富的怕穷的，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皋落峯收了笑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残酷，“中原再穷的农户，好歹有几亩地，实在过不下去，卖了地给人当佃农，也能混口饭吃。可草原上呢？好牧场、好水源就那么多，牧民每家的家当就那几十头牛羊。一场大雪、一场瘟疫，随时能让整个部落倾家荡产。多少部落为了牧场、水源、牛羊，年年打、月月打，甚至父子相残、兄弟相杀，不少部落间结下了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中原的军队一般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因为他们要回家种地，可结了仇的牧民部落却不一样，为了保护他的草场，他们真的会骑着马，背着弓、赶着羊，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桑小勇默然一想，确是如此。当年匈奴灭东胡，大月氏西迁，南匈奴联汉灭北匈奴，乌桓绞杀匈奴…… 草原部落之间的争斗，向来都是你死我活，斩草除根。
皋落峯摊了摊手：“草原上信奉的是实力，比的是谁更狠、谁更霸道！若能带着几个部落一起劫掠中原边民，不仅风险小，还能树立威望。这还只是第一层好处。” 他嘴角一扬，露出几分狡黠。
桑小勇挑眉：“哦？还有第二层？”
“那是自然。” 皋落峯下巴微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抢来的粮食、布帛、青铜，我不会独吞，都拿来分给底下有威望、能打仗的部落首领。谁肯卖命，谁就分得多；谁出力少，就少分。有了好处，他们自然死心塌地跟着我。我的部落人多了、实力强了，就能压过其他部族。到时候这赤狄八部联盟，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桑小勇听完，不由得击掌轻笑：“厉害，果然厉害。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城府谋略，皋落氏真是后继有人。”
皋落峯被夸得颇为得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怎么样？我看你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今日放我回去，下次我带人劫掠卫国边境，抢来的财物分你三成。真要是卫国派大军来剿，你在中间帮着周旋一二。咱们互利共赢，总好过在这山林里耗着，对吧？”
桑小勇脸上挂着笑，心中却飞速盘算：这皋落峯有勇有谋，又深谙草原生存法则，若是任由他回去发展，日后必成赤狄八部的核心人物，边患只会愈演愈烈。应龙说的没错，单靠武力，戎狄是杀不完的。灭了匈奴还有乌桓，灭了乌桓还有鲜卑，只要游牧的生息方式不变，一个游牧帝国倒下，自然又有另一股势力取而代之，就像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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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吟间，皋落峯见他久久不语，又添了一把火：“你也别犹豫了，别再思量周礼那套礼义廉耻。虽说你们一口一个戎狄蛮夷地叫着，可远古时候，诸夏不也一样是放牧渔猎过来的？说白了，不过是过日子的法子不同，往上数几千年，谁还不是炎黄子孙？”
这话正中桑小勇下怀。他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与其放虎归山，不如将计就计，假意应承下来，跟着他去赤狄大营。一则探清八部虚实，二则寻机游说各部首领，许以互市、教以耕稼，慢慢化游牧为定居。只要能让他们尝到安稳日子的甜头，边患自然消解。
打定主意，他便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皋落峯的肩膀：“说得好！都是炎黄子孙，何必非要打打杀杀。你这提议，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皋落峯眼睛一亮，顿时喜上眉梢：“这么说，你答应了？”
“先别急。” 桑小勇话锋一转，弯腰捡起地上的兼爱剑与破虏刀，重新背回肩头，“空口无凭，我总得跟你去营地里走一遭，见见你们的大君，看看你们的实力，再谈合伙的事。怎么，皋落公子敢不敢带我回去？”
皋落峯闻言，胸脯一挺，朗声道：“有何不敢！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我的地盘，你可得守我们牧民的规矩，可不能摆周礼那套架子！”
“那是自然。” 桑小勇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
此时晨光已穿透林梢，洒下满地碎金。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枯叶，向着西北方向的赤狄大营走去。一个暗藏教化抚夷之策，一个心怀借势扩张之念，林间晨风吹动衣袂，竟不知这一去，将搅出怎样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