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群英录 第498章 晓策闲游，岸草沾蹄闻牧谚； 清言悟理，毡乡生计见天心
热门推荐：
圣杯战争：开局召唤百貌哈桑
胖子特工
北宋群英录
原神：剧透未来给本人
半岛重生：与星光交织的科技人生
浪战星海
被女帝师傅看上的我，觉醒混沌体
好男人不当了，美艳未婚妻急疯了
四合院：穿越送老婆啦
天色未明，桑小勇已然醒转。
毡帐之中，弥漫着一股羊奶、酥油混着干牛粪烟的气息，他久居中原，自不免有些不惯。侧耳静听，帐外风声甚轻，只远远偶有一两声马嘶，随风飘来。
当即披衣起身，掀开毡帐门帘，一股清冽寒气登时扑面袭来。
仲春塞北，乍暖还寒。天边才泛起一线鱼肚白，将远山轮廓描成一抹淡灰。草叶上缀着露珠，踏上去沙沙作响，不消片刻，靴面便湿了一片。营地毡帐一座座相连，恰似散落在绿毯上的白蘑菇；几缕炊烟自帐顶天窗袅袅升起，被风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
桑小勇牵过坐骑，翻身上马，沿着营地外围徐行漫步。他本无定所，不过想细品这牧场风物。那马也走得闲散，低头啃两口草，尾巴甩来甩去，驱赶着草间蚊蚋。
行不上半里之遥，前面小径上转过来两个骑马的人，老一少，缓缓而来。
那年老者约莫五旬上下，脸膛黑红，皱纹深得如刀刻斧凿，颔下一把花白山羊胡，被风拂得微微上翘。身着半旧羊皮长袍，腰间系条粗布带，背上斜挎一张角弓，箭壶中插着数支羽箭，骑在一匹栗色骏马上，身子微微前倾，一望便是终生在马背上讨生活的老手。
那幼童不过七八岁年纪，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眸子黑亮有神。骑着一匹小灰马驹，坐得稳稳当当，两条短腿夹着马腹，手里攥着根小小马鞭，不时在马臀上虚抽一下，嘴里还 “啾啾” 学着大人的声气吆喝。
两匹马慢悠悠行着，祖孙二人一路说着话。
桑小勇本欲拨马绕开，不扰他祖孙二人行路。不想那孩童眼尖，一眼瞥见了他，歪着小脑袋打量两眼，非但不惧生，反倒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缺了颗门牙的乳牙。老牧民也转头望来，认出是营中那中原贵客，便点了点头，权作招呼。
桑小勇见状便也不避让，催马跟了上去，隔着两三步远近，缓缓随行。
那孩童最是好奇，问题便如草原上的蚂蚱，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爷爷，” 孩童拽了拽马缰，让小灰马与栗色马并肩，仰着小脸问，“咱们家有绵羊、山羊、马、牛，每日清晨赶出去吃草，为何总是先赶马牛出去，羊反倒要等一等？羊不是最多的么？”
老牧民哈哈一笑，伸手在孩童头顶揉了一把。
“你这小崽子，整日里问题堆成山。” 他放慢了语速，似在琢磨如何跟七岁娃娃讲明白，“你且看那羊，不论绵羊山羊，嘴巴贴着地皮，啃起草来又密又狠，一片草地经它们走一遭，草根都要给啃秃了。马牛个头大，脖颈长，吃的是草尖那截嫩的。若是让羊先吃，待马牛过去，便只剩草根了，岂不要饿肚子？大牲口饿久了，便不肯好好出力，谁来帮咱们放牧驮物？故而要让大的先吃，吃上面的嫩草；羊后吃，啃下面的短草。如此一来，一片草地吃一遍，咱们便可转往别处草场了。这便是中原人常说的‘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草原上的草，要养活一家子人，不易得很，须得算计着用。”
桑小勇在后面听了，心中微微一动：原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竟是这般来由！
他又想起中原的农田。中原农耕，讲究轮作休耕，一地不可年年种同一种作物，否则地力便会耗竭。草原人不知何谓轮作，却凭着马牛羊的口齿，在同一片草地上次第啃食，道理竟一般无二。只不过中原人靠的是锄头与农时，草原人靠的是牲畜的蹄子与嘴巴罢了。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那爷爷，” 孩童又问，“为何咱们要住毡包？中原人都住砖房，有墙有顶，结实得很，能住上许多年。咱们这毡包，风一吹便晃，冬天冷了还要添毛毡，每次转场还要拆了装、装了拆，多麻烦。”
老牧民闻言，并未即刻作答，只抬眼望了望四野。
晨光渐亮，远处一处营地正拔营起寨，几辆牛车吱吱呀呀装载着家什，妇人将卷好的毛毡往车上摞，汉子们牵着牛套车。
“你看那边，” 老牧民抬了抬下巴，“咱们的家当，一辆牛车便尽数拉走。毡包拆开来，不过是木架子和毛毡，往车上一扔，走到哪儿支起来便是家。中原人的砖房固然好，青砖黛瓦的，可那房子能跟着草走么？春天草生在南坡，咱们便往南去；夏天草长在山巅，咱们便上山去；秋天草枯了，咱们便往回走；冬天寻个避风山谷窝着。草在哪里，家便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孙子，声音放柔了些：“你当爷爷不想住暖和的砖房？可住了砖房，马牛羊吃什么？人又吃什么？这毡包虽麻烦些，条件也苦些，却是咱们的腿。没了腿，在草原上便活不下去。”
孩童听了，有些失落，仰脸问道：“爷爷，那咱们怎样才能住上砖房子？”
老牧民一时语塞，沉吟片刻，笑道：“你问我，倒不如问问那中原来的客人。”
桑小勇听着，心中微有涩意，沉吟片刻，接口道：“要住砖房，须得定居才行。”
老牧民道：“可草长的速度，总赶不上牛羊吃的快，若不四处游牧，定居下来，牛羊岂不要饿死？”
桑小勇微微一笑：“老丈，若想定居，其实不难。”
老牧民诧异道：“如何定居？莫不是你知道哪处草场，草长得比牛羊吃的还快？”
桑小勇笑而不答。那孩童却急了，催道：“叔叔，你快说，怎么才能定居？”
桑小勇道：“游牧游牧，不迁徙如何放牧？要定居，便得放下牧鞭，改事耕种。”
老牧民一脸愕然：“耕种？”
桑小勇道：“正是。若将草场辟为耕地，数亩地出产的粮食，便能养活三五口人。此地地广人稀，荒地无数，若是勤恳开垦出百十亩地，养活几十口人不在话下。到那时，便不用再千里迁徙放牧，也不用为争牧场、抢水源与人械斗了。”
孩童拍着手欢喜道：“太好了太好了！爷爷，咱们种地吧！”
老牧民却面有难色，红着脸半晌支吾道：“可是……”
孩童追问：“可是什么？”
老牧民道：“可是爷爷既没有粮种，也不会耕种的法子啊。”
桑小勇笑道：“老丈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老牧民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须得与家人商议才是。”
桑小勇点头道：“理应如此。”
孩童本就没什么长远心思，小脑袋瓜一转，又冒出新的问题。
“爷爷，为何要在秋天给小羊配种呀？春天岂不是更好？春天草嫩，母羊有奶，小羊生下来便有吃的了。”
这问题问得老牧民笑出了声。
“你这娃娃，只想着春天草嫩，就不想想冬天？” 他用马鞭指了指远处山坡，“羊配了种，要怀五个月才生。若是春天配种，秋天产羔，小羊刚长到半大，冬天就来了。冬天草枯雪盖，母羊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来的奶喂小羊？小羊熬不过冬，十只里倒要死七八只。”
“秋天配种便不同了”，他掰着指头算，“秋天配种，来年春天生羔。那时节雪化草青，母羊吃了嫩草，奶水足，小羊生下来便有吃食。一个夏天长下来，到冬天便半大了，身子骨结实，也能扛冻。”
桑小勇闻言，默默点头。
他从前在书里读到 “游牧” 二字，总以为不过是赶着牲口四处游荡，没什么章法。如今才知道，这一举一动都卡着时令，差上一月便是生死之别。春天剪毛、秋天配种、夏天挤奶、冬天守冬，一年到头，竟无一日清闲。这哪里是 “逐水草而居” 那般轻巧，这分明是一部用马蹄与羊鞭写就的历法。
“那春天剪羊毛也是这个道理么？” 孩童果然顺着问下去，“为何要在春天剪，不在秋天剪？”
“秋天剪了，羊拿什么过冬？” 老牧民反问一句，见孙子答不上来，便道，“羊毛便是羊的皮袍子。冬天天冷，羊靠一身厚毛扛冻，你秋天给它剪了，岂不冻死它？春天就不同了，天暖了，羊冬天攒的厚毛也该换了，这时剪下来，羊也轻快，毛质也好。粗的擀毡盖帐，细的缝衣做靴，都不浪费。”
“爷爷，为何咱们要跟叔叔伯伯们住在一起呀？阿爸说，等我长大了，也要跟堂兄们一起放牧。可咱们自己放自己的羊不行么？人多了事也多，昨天堂兄还抢了我的小刀子，我不喜欢他。”
老牧民被孙子的抱怨逗乐了，笑了好一阵才收住。
“你呀，” 他点了点孩童的额头，“就记着那把小刀子。你算算，咱们家有多少羊？多少牛？多少马？你阿爸一个人，白日放马，夜里看羊，还要搬毡包、修车子，他有几只手？你叔叔伯伯们在一起，你大伯放马，你三叔看羊，你四叔打猎，你姑姑们挤奶擀毡，人多了，活儿才分得开。一个人在草原上，别说放羊，连狼都防不住，到时候你的小羊羔，都要被狼叼了去，那时你便知道和兄弟们一起过活的好处了。”
他的语气渐渐郑重起来：“咱们这一片夏营地，是你太爷爷那辈跟别的部落争来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单家独户，守不住这片草场。跟亲族住在一起，草场共用，牲口同看，遇上别的部落来抢，或是狼群来袭，大家一起上，才扛得住。你堂兄抢你刀子是他不对，可真到了要紧关头，替你挡刀子的，也还是他。”
桑小勇在后面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毡帐之中，弥漫着一股羊奶、酥油混着干牛粪烟的气息，他久居中原，自不免有些不惯。侧耳静听，帐外风声甚轻，只远远偶有一两声马嘶，随风飘来。
当即披衣起身，掀开毡帐门帘，一股清冽寒气登时扑面袭来。
仲春塞北，乍暖还寒。天边才泛起一线鱼肚白，将远山轮廓描成一抹淡灰。草叶上缀着露珠，踏上去沙沙作响，不消片刻，靴面便湿了一片。营地毡帐一座座相连，恰似散落在绿毯上的白蘑菇；几缕炊烟自帐顶天窗袅袅升起，被风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
桑小勇牵过坐骑，翻身上马，沿着营地外围徐行漫步。他本无定所，不过想细品这牧场风物。那马也走得闲散，低头啃两口草，尾巴甩来甩去，驱赶着草间蚊蚋。
行不上半里之遥，前面小径上转过来两个骑马的人，老一少，缓缓而来。
那年老者约莫五旬上下，脸膛黑红，皱纹深得如刀刻斧凿，颔下一把花白山羊胡，被风拂得微微上翘。身着半旧羊皮长袍，腰间系条粗布带，背上斜挎一张角弓，箭壶中插着数支羽箭，骑在一匹栗色骏马上，身子微微前倾，一望便是终生在马背上讨生活的老手。
那幼童不过七八岁年纪，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眸子黑亮有神。骑着一匹小灰马驹，坐得稳稳当当，两条短腿夹着马腹，手里攥着根小小马鞭，不时在马臀上虚抽一下，嘴里还 “啾啾” 学着大人的声气吆喝。
两匹马慢悠悠行着，祖孙二人一路说着话。
桑小勇本欲拨马绕开，不扰他祖孙二人行路。不想那孩童眼尖，一眼瞥见了他，歪着小脑袋打量两眼，非但不惧生，反倒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缺了颗门牙的乳牙。老牧民也转头望来，认出是营中那中原贵客，便点了点头，权作招呼。
桑小勇见状便也不避让，催马跟了上去，隔着两三步远近，缓缓随行。
那孩童最是好奇，问题便如草原上的蚂蚱，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爷爷，” 孩童拽了拽马缰，让小灰马与栗色马并肩，仰着小脸问，“咱们家有绵羊、山羊、马、牛，每日清晨赶出去吃草，为何总是先赶马牛出去，羊反倒要等一等？羊不是最多的么？”
老牧民哈哈一笑，伸手在孩童头顶揉了一把。
“你这小崽子，整日里问题堆成山。” 他放慢了语速，似在琢磨如何跟七岁娃娃讲明白，“你且看那羊，不论绵羊山羊，嘴巴贴着地皮，啃起草来又密又狠，一片草地经它们走一遭，草根都要给啃秃了。马牛个头大，脖颈长，吃的是草尖那截嫩的。若是让羊先吃，待马牛过去，便只剩草根了，岂不要饿肚子？大牲口饿久了，便不肯好好出力，谁来帮咱们放牧驮物？故而要让大的先吃，吃上面的嫩草；羊后吃，啃下面的短草。如此一来，一片草地吃一遍，咱们便可转往别处草场了。这便是中原人常说的‘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草原上的草，要养活一家子人，不易得很，须得算计着用。”
桑小勇在后面听了，心中微微一动：原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竟是这般来由！
他又想起中原的农田。中原农耕，讲究轮作休耕，一地不可年年种同一种作物，否则地力便会耗竭。草原人不知何谓轮作，却凭着马牛羊的口齿，在同一片草地上次第啃食，道理竟一般无二。只不过中原人靠的是锄头与农时，草原人靠的是牲畜的蹄子与嘴巴罢了。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那爷爷，” 孩童又问，“为何咱们要住毡包？中原人都住砖房，有墙有顶，结实得很，能住上许多年。咱们这毡包，风一吹便晃，冬天冷了还要添毛毡，每次转场还要拆了装、装了拆，多麻烦。”
老牧民闻言，并未即刻作答，只抬眼望了望四野。
晨光渐亮，远处一处营地正拔营起寨，几辆牛车吱吱呀呀装载着家什，妇人将卷好的毛毡往车上摞，汉子们牵着牛套车。
“你看那边，” 老牧民抬了抬下巴，“咱们的家当，一辆牛车便尽数拉走。毡包拆开来，不过是木架子和毛毡，往车上一扔，走到哪儿支起来便是家。中原人的砖房固然好，青砖黛瓦的，可那房子能跟着草走么？春天草生在南坡，咱们便往南去；夏天草长在山巅，咱们便上山去；秋天草枯了，咱们便往回走；冬天寻个避风山谷窝着。草在哪里，家便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孙子，声音放柔了些：“你当爷爷不想住暖和的砖房？可住了砖房，马牛羊吃什么？人又吃什么？这毡包虽麻烦些，条件也苦些，却是咱们的腿。没了腿，在草原上便活不下去。”
孩童听了，有些失落，仰脸问道：“爷爷，那咱们怎样才能住上砖房子？”
老牧民一时语塞，沉吟片刻，笑道：“你问我，倒不如问问那中原来的客人。”
桑小勇听着，心中微有涩意，沉吟片刻，接口道：“要住砖房，须得定居才行。”
老牧民道：“可草长的速度，总赶不上牛羊吃的快，若不四处游牧，定居下来，牛羊岂不要饿死？”
桑小勇微微一笑：“老丈，若想定居，其实不难。”
老牧民诧异道：“如何定居？莫不是你知道哪处草场，草长得比牛羊吃的还快？”
桑小勇笑而不答。那孩童却急了，催道：“叔叔，你快说，怎么才能定居？”
桑小勇道：“游牧游牧，不迁徙如何放牧？要定居，便得放下牧鞭，改事耕种。”
老牧民一脸愕然：“耕种？”
桑小勇道：“正是。若将草场辟为耕地，数亩地出产的粮食，便能养活三五口人。此地地广人稀，荒地无数，若是勤恳开垦出百十亩地，养活几十口人不在话下。到那时，便不用再千里迁徙放牧，也不用为争牧场、抢水源与人械斗了。”
孩童拍着手欢喜道：“太好了太好了！爷爷，咱们种地吧！”
老牧民却面有难色，红着脸半晌支吾道：“可是……”
孩童追问：“可是什么？”
老牧民道：“可是爷爷既没有粮种，也不会耕种的法子啊。”
桑小勇笑道：“老丈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老牧民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须得与家人商议才是。”
桑小勇点头道：“理应如此。”
孩童本就没什么长远心思，小脑袋瓜一转，又冒出新的问题。
“爷爷，为何要在秋天给小羊配种呀？春天岂不是更好？春天草嫩，母羊有奶，小羊生下来便有吃的了。”
这问题问得老牧民笑出了声。
“你这娃娃，只想着春天草嫩，就不想想冬天？” 他用马鞭指了指远处山坡，“羊配了种，要怀五个月才生。若是春天配种，秋天产羔，小羊刚长到半大，冬天就来了。冬天草枯雪盖，母羊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来的奶喂小羊？小羊熬不过冬，十只里倒要死七八只。”
“秋天配种便不同了”，他掰着指头算，“秋天配种，来年春天生羔。那时节雪化草青，母羊吃了嫩草，奶水足，小羊生下来便有吃食。一个夏天长下来，到冬天便半大了，身子骨结实，也能扛冻。”
桑小勇闻言，默默点头。
他从前在书里读到 “游牧” 二字，总以为不过是赶着牲口四处游荡，没什么章法。如今才知道，这一举一动都卡着时令，差上一月便是生死之别。春天剪毛、秋天配种、夏天挤奶、冬天守冬，一年到头，竟无一日清闲。这哪里是 “逐水草而居” 那般轻巧，这分明是一部用马蹄与羊鞭写就的历法。
“那春天剪羊毛也是这个道理么？” 孩童果然顺着问下去，“为何要在春天剪，不在秋天剪？”
“秋天剪了，羊拿什么过冬？” 老牧民反问一句，见孙子答不上来，便道，“羊毛便是羊的皮袍子。冬天天冷，羊靠一身厚毛扛冻，你秋天给它剪了，岂不冻死它？春天就不同了，天暖了，羊冬天攒的厚毛也该换了，这时剪下来，羊也轻快，毛质也好。粗的擀毡盖帐，细的缝衣做靴，都不浪费。”
“爷爷，为何咱们要跟叔叔伯伯们住在一起呀？阿爸说，等我长大了，也要跟堂兄们一起放牧。可咱们自己放自己的羊不行么？人多了事也多，昨天堂兄还抢了我的小刀子，我不喜欢他。”
老牧民被孙子的抱怨逗乐了，笑了好一阵才收住。
“你呀，” 他点了点孩童的额头，“就记着那把小刀子。你算算，咱们家有多少羊？多少牛？多少马？你阿爸一个人，白日放马，夜里看羊，还要搬毡包、修车子，他有几只手？你叔叔伯伯们在一起，你大伯放马，你三叔看羊，你四叔打猎，你姑姑们挤奶擀毡，人多了，活儿才分得开。一个人在草原上，别说放羊，连狼都防不住，到时候你的小羊羔，都要被狼叼了去，那时你便知道和兄弟们一起过活的好处了。”
他的语气渐渐郑重起来：“咱们这一片夏营地，是你太爷爷那辈跟别的部落争来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单家独户，守不住这片草场。跟亲族住在一起，草场共用，牲口同看，遇上别的部落来抢，或是狼群来袭，大家一起上，才扛得住。你堂兄抢你刀子是他不对，可真到了要紧关头，替你挡刀子的，也还是他。”
桑小勇在后面听着，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