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北宋群英录 > 第502章 营门沸语,片言暂平群士怒; 毡幕寒声,孤影闲看两副颜

北宋群英录 第502章 营门沸语,片言暂平群士怒; 毡幕寒声,孤影闲看两副颜

    皋落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匕首 “当啷” 掉在了地上。老牧民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 他早知道这中原贵客不凡,却没想到竟有这般神通。

    且说桑小勇几个起落,便到了大君的主营之外。此刻帐前早已围满了人,哭喊声、叫骂声搅成一团。 “报仇!给弟兄们报仇!”

    “杀去晋国!血债血偿!”

    人群群情激愤,个个红着眼,像是要立刻点齐人马杀向晋国。

    正闹哄哄的,大帐的毡帘一掀,皋落氏大君披着翻毛羊皮大氅,大步走了出来。他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往下压了压,嗓门洪亮如钟:“都静一静!列位稍安勿躁!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说个清楚。有什么诉求,咱们慢慢商量。”

    人群里挤出个年轻汉子,抹了把眼泪,高声道:“大君!这次去晋国打草谷,半路遇了埋伏,死了几十个弟兄!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杀回去报仇!”

    底下众人纷纷附和,喊声震天。

    大君闻言,先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唉…… 出了这等惨事,我心里和大家一样疼,战死的都是我的兄弟,子侄,听到他们战死的消息我心如刀绞。可咱们也得讲理啊 —— 咱们是去人家的地盘上打草谷,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不占理。生死有命,折了些人手,也是这行当里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继续道:“这样,回头给死难的人家,每户多分两袋粮、两头羊,也算我一点心意。人已经走了,可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不是?都别沉浸在悲伤里,化悲痛为力气,好好放牧、好好生活,才对得起死去的族人。咱们草原人,要大度!要勇敢!要坚强!要奋发向前!”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底下众人听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纷纷点头赞叹。 “大君真是好气度!”

    “是啊,胸襟宽广,怪不得能当大君!”

    “这格局,咱们不服不行!”

    众人一边交口称赞,一边三三两两地散去。大君脸上挂着笑,冲众人摆摆手,眼看人走得差不多了,脸色却忽然一收,冲队伍里一个黑壮汉子使了个眼色:“钢蛋,你留下,跟我进帐。”

    那叫钢蛋的汉子愣了愣,挠着头跟着大君钻进了大帐。

    刚一放下毡帘,大君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怎么样?这次没白跑吧?有没有顺手弄点稀罕玩意儿?比如金银酒器、翡翠玛瑙、实锦绣丝缎?”

    钢蛋摇摇头,老实巴交道:“回大君,没有。就抢了些粮食、粗布,还有二十多头牛羊。”

    “你这窝囊废!” 大君脸一沉,没好气地骂道,“出门前我怎么跟你交代的?啊?中原那些贵族用的丝绸、礼器、金银珠宝,都给我留意着点!你就抢些破谷子?牛羊!我缺那点粮食那几头牛羊么?”

    钢蛋委屈地撇撇嘴:“我是想去抢来着,可二公子不让啊!二公子说那些金银珠宝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带着还累赘,不如粮食牛羊实在。还说…… 还说草原人要是迷上这些享受,就没了上阵的血性。而且贵族寨子防守严得很,去了容易死,我…… 我害怕。”

    “唉,我这个二儿子啊,就是太死心眼。” 大君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牛皮坐褥上,“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没有这些奢靡的东西,怎么显得我身为大君的高贵呢?怎么跟其他七部的大君攀比呢?难道成天就比谁的羊多?传到中原人耳朵里,又该笑话咱们是不开化的戎狄了。”

    钢蛋攥紧了拳头,瓮声瓮气道:“大君!可咱们本来就是戎狄啊!依我看,咱们要更血性一点,点齐全部人马,杀去晋国报仇!我看了,那些箭都是青铜箭镞,铁定是晋国士兵干的!咱们给弟兄们和二公子报仇!”

    大君嗤笑一声,斜了他一眼:“报仇?拿什么报?晋国这几年变法图强,兵强马壮,连中原的诸侯国都怕他三分,咱们这点人马去了,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记住我这句话 —— 在能种粮食的地方,别跟中原人打,打不过的。我估摸着,不出八九年,这河东一带,就没有咱们戎狄的立身之处了,若想生存要么北上蒙古草原,要么就索性归附中原,过定居生活了。”

    钢蛋挠挠头,一脸纳闷:“为啥啊?”

    “为啥?这里的地能种粮,晋国迟早要把这块地方占了。” 大君摆摆手,懒得跟他细说这些,忽然想起什么,四下看了看,“对了,赤牟呢?怎么还不过来给我请安?这孩子,折了几个兄弟,怕挨骂,还躲着我不成?”

    钢蛋愣了一下,以为大君刚才在外头没听清,又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大君!二公子战死了!就跟那几十个弟兄一起,躺在外面的牛车上呢!”

    “你说什么?!”

    大君猛地从坐褥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只觉得 “嗡” 的一声,天旋地转。他晃了两晃,“扑通” 一声又坐回去,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钢蛋吓了一大跳,连忙扑过去扶住他,张嘴就劝,那话听得大君险些背过气去: “大君!您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要化悲伤为动力,继续努力生活!那些死去的族人,也不想看到我们一蹶不振不是么?咱们不能沉浸在悲伤里,化悲痛为力气,好好放牧、好好生活,才对得起死去的族人。咱们草原人,要大度!要勇敢!要坚强!要奋发向前!”

    大君指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口气堵在胸口,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毡帐之外,桑小勇不知何时立在阴影里,将帐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望着远处牛车旁隐隐的哭声,又听着帐内这番荒诞的对话,轻轻叹了口气。

    草原的天,刚才还亮堂堂的,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云,将日头遮去了半边,营地上的光影,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毕竟二公子战死,八部会盟又将陡生变数,皋落氏与潞氏的盟主之争,又会生出多少波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