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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群英录 第505章 穹庐列侈,兽锦铜樽堆汉物; 悍主挥刀,断锋一指落戎威

    道旁站着一名亲兵,躬身垂手,神色肃正。桑小勇冲皋落铁微微颔首作别,也不多话,只抬手拂了拂衣摆上沾的草屑尘泥,便跟着那亲兵,往大君的主营而去。

    一路行去,越靠近主营,周遭毡帐便越见齐整森严,一队队披甲执刃的巡逻武士往来不绝,甲叶铿锵,步伐沉肃。到得大君穹庐帐前,那亲兵上前一步,掀开厚重的羊毛毡帘,侧身躬身道:“桑公子,请。”

    桑小勇举步跨入帐中,只觉一股暖烘烘的膻腥气混着香料味扑面而来。定睛看时,好一座阔大穹庐,果然与寻常牧人的毡帐大不相同!但见: 穹顶高张,以粗木为骨,外覆双层厚毡,挡风遮雪,严实非常;内里铺陈却极尽豪奢。地下铺着整幅的黑熊皮、白虎皮,脚踩上去软乎乎陷下三分,连脚步声都收得干干净净。正中央摆着一张丈二宽的楸木大案,案面磨得油光水滑,一头堆着牛骨匕首、割肉短刀,锋芒闪闪;一头却齐齐码着几件从中原劫掠来的青铜酒爵、黑漆耳杯,旁侧立着一只兽面纹青铜尊,形制古雅,想来是盛酒的器具。 帐壁上一边挂着牛角硬弓、狼牙箭壶、环首短刀,杀气腾腾,一派草原雄武气象;另一边却钉着两幅五彩鲁缟,绣着云鸟缠枝纹样,分明是中原贵族家的帷幔,被帐缝钻进来的风一吹,飘飘荡荡,柔媚得与周遭粗豪气格格不入。帐角里,皮革、毡毯堆得小山相似,旁边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匹素帛、彩绸,还有几只漆木妆奁,铜扣锃亮,料想是装着珠玉首饰。 穹顶正中悬下一盏青铜牛灯,灯焰跳动,把满帐物件都映得忽明忽暗。粗犷的兽气、浓烈的膻香,混着中原丝绸的柔润、青铜的冷冽,揉成一股说不出的豪奢怪异之气,尽显草原大君的威权与排场。

    那大君此刻正端坐在案后虎皮大椅上,翻毛羊皮大氅敞着怀,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旧刀疤,虬曲狰狞。案上正中,横搁着那支三棱青铜箭,冷光隐隐。见桑小勇进来,他也不起身相迎,只眼皮微微一抬,沉声道:“桑公子请坐。”

    桑小勇也不客套,撩衣便在案侧皮垫上坐了。

    大君伸手指了指案上的青铜箭:“桑公子来自中原,博闻多识,可认得这弓箭的来路?”

    桑小勇目光扫过箭镞上那个细若蚊足的 “晋” 字,淡淡开口:“我虽从中原来,却只是个浪迹游侠,于兵器打造之事所知不深。只是箭上刻着‘晋’字,看这三棱镞的形制、柘木箭杆的做工,规整锋锐,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多半是晋国精锐部队的制式弩箭。”

    大君缓缓点头,脸色跟着沉了下来:“外面那些族人的尸首,公子可都看过了?”

    “看过了。”

    “杀我族人,害我子侄,此仇不报,我如何对得起全族老小的信任!” 大君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青铜酒爵当啷啷一阵乱响,“我皋落氏在这河东之地纵横百年,何时吃过这等大亏!”

    桑小勇听了这话,忽地冷笑一声。

    这一声笑不大,却像冰水泼进热油锅,炸得帐中气氛骤然一紧。大君猛地抬眼,目光如刀似刃:“你笑什么?难道本君说的不对?”

    桑小勇冷冷问道:“大君想找晋国报仇?”

    大君道:“不行么?”

    桑小勇抬眼瞧着他,语气平静无波:“不自量力。”

    大君怒道:“你说什么?”

    “您这点人马,去边境劫掠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打几个散兵游勇还行,真遇上晋国的正规军、成建制的弩士,只怕会被射成筛子。”

    “大胆!” 大君勃然大怒,“嚯” 地站起身来,“中原人,你也太小看我皋落氏!他们杀我子民,难道不该付出代价?”

    “谁该付出代价?” 桑小勇也不示弱,迎着他的目光站起身,语气冷了几分,“你们深入晋境,劫掠粮食、布帛、甚至人口,本就是盗寇行径。死在战场上,本就是死有余辜。”

    “找死!” 大君怒喝一声,呛啷啷掣出腰间弯刀,寒森森一道银弧掠起,照着桑小勇顶门便劈。他久居上位,虽不常亲临战阵,终究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基业,这一刀劈出,虎虎生风,带着股草原悍勇之气。

    桑小勇只将身形微微一侧,那弯刀便贴着肩头劈了个空。大君更怒,手腕翻处,一连七刀,一刀紧似一刀,刀风裹着膻气,直往桑小勇周身要害招呼。

    可桑小勇身形只如闲庭信步,或偏头、或侧身、或垫脚、或后撤,七刀连环劈过,他衣袂飘飘,浑若无事,竟连半片衣角都没被刀风扫着。再看大君,已是额角冒汗,胸脯剧烈起伏,握着弯刀的手微微发颤,喘着粗气道:“你…… 你有本事站着别动,吃我一刀!”

    桑小勇淡然一笑:“这有何难。我便站在此处,让你砍一刀又何妨。” 说罢,果真负手而立,不闪不避。

    大君见状,眼中凶光一闪,暴喝一声,双手握刀,高高举过头顶,运起全身力气,朝着桑小勇脖颈斜劈而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破空之声,眼看就要斩在桑小勇肩上。

    便在此时,桑小勇右手倏然抬起,食指并着中指,凝聚周身真气,迎着刀刃轻轻一挥。

    “当 ——!” 一声金铁脆鸣,震得帐中灯焰乱晃。那柄精铁弯刀,竟从中指处齐齐断为两截!半截刀刃 “嗖” 地飞了出去,钉在帐壁的木骨上嗡嗡直颤;剩下的半截刀柄还握在大君手里,震得他虎口迸裂,整条臂膀酸麻难当,脚下踉跄,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拿桩站稳。他瞪大了眼望着桑小勇,满脸骇然之色,一时竟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桑小勇缓缓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大君久居帐中,少了马上厮杀的历练,挥刀的速度慢了,力道也散了,伤不了我。”

    大君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又是惊又是怒,却也知道眼前这人身手深不可测,自己万万不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