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群英录 第513章 征鞍错道，崤函谷口藏兵甲； 客剑凌云，断岸崖头认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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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桑小勇自领了皋落氏大君所托，要往晋国走这一遭，查明赤牟横死的真相。那大君倒是爽利，当日便点了一匹河西健马、备下一袋金贝盘缠，又取一块羊皮，传皋落铁近前。皋落铁本是从那伏击道上九死一生爬回来的，哪一处山坳可伏兵、哪一道岔路通晋境、哪一道沟涧能歇马饮水，他都记得烂熟，当下便用炭笔在羊皮上一笔一画，细细描了图形，双手递与桑小勇，只沉声道：“桑公子，这条道，我是拿弟兄们的命换回来的。你此去，万事小心。”
桑小勇接过羊皮，拱手相谢，也不多话，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径往西南而去。
此时正是仲春时节，太行以西、上党以南，漫山遍野的野桃野杏开得如雪似霞，烘得漫山遍野都是暖香。桑小勇一路按图索骥，行了两日，渐渐入了深山。那山道越走越窄，两旁峰峦如削，抬头只见一线青天悠悠飘过。他原是照着皋落铁的标记走的，谁知山中云雾起得早，日头一偏，四面山头看着都一般模样；再加岔路纵横，溪涧乱流，那马走了半日，竟连羊皮上标的记号也对不上号了。
桑小勇勒住马头，仰面看了看日影，又低头瞧瞧羊皮，眉头拧成个疙瘩，暗骂一声：“皋落铁分明说过，过了前面那道鹰嘴崖便往左折，如今这鹰嘴崖倒有三座，叫我认哪一座？”
他在原地兜了两个圈子，越转越是头大，索性心中一动：“罢了，这般在山缝里瞎撞，撞到天黑也出不去。我且上去看看山势。”
说时迟，那时快，他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施展开墨家腾挪的身法，腾空而起 —— 但见他身形如一溜青烟，三五步纵跃，早踏上了旁边一座高峰的崖尖。那峰高可千仞，山风鼓得他青色衣袂猎猎作响。他立在一块探云般的青石之上，手搭凉棚，放眼四望。
这一望，直望得他愣了一愣。
只见脚下群山如浪，滔滔东去；一条深沟如刀劈斧凿，自西而东，蜿蜒插进万山丛里。沟中石道一线，隐约可辨，正是千年来中原西去的咽喉孔道。两侧峰峦壁立，当中只容一条窄路，真个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的形胜之地。
桑小勇看了半晌，忽地一拍大腿，脱口叹道：“我道是什么去处，原来是崤函古道！都说老马识途，我才骑了这匹大君赠送的马，谁知道也是个路痴。早知道我就不骑马，御剑飞行去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话说那崤函古道，乃西接秦关、东连洛邑的咽喉要路，自古号为 “天下之固”，最是险峻难行。但见： 层峦叠嶂，峻岭摩空。崤山一脉走蛟龙，西挽秦岭，北饮黄河；函谷千寻开地轴，崖如斧削，谷似函封。仰面观之，峭壁危崖，直矗矗冲霄汉，只剩得一线斜光透白日；低头望处，深沟绝涧，险生生坠云烟，全不见半寸平途接远荒。 岩头古柏，虬枝屈曲挂藤萝；涧畔荒榛，密叶纵横遮路径。山风过处，林莽号呼，似千军万马奔腾之声；石溜滴时，寒泉呜咽，如孤猿怨鹤凄清之韵。荆棘满道，难容车马并行；怪石横坡，只许单人缓步。林深处走兽藏形，时有豺狼窥客；崖畔间飞禽敛翼，惟闻乌鹊啼寒。 正值春寒未退，木叶新绿，黄埃卷地，冷雾迷空。北眺黄河如带，奔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浪；南瞻层峦无际，林莽遮天，藏着万种幽奇。
端的是： 崤函险塞亘西东，壁立千峰一线通。 自古兵家争战地，行人到此叹途穷。
他本是孔门弟子，胸中学问博杂，这崤函古道乃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西扼桃林塞，东连成周洛邑，多少兴亡大事都打这一条道上过。他只道自己是往晋国边境的小山道里去，谁知马走岔了路，竟一路南来，到了这等天下形胜的所在。
“唉，既到了崤函，离晋南也就不远了，还是骑着马老老实实赶路吧，若将这马儿弄丢了，回到上党那大君管我要马儿，我岂不是要赔偿不少银两？” 他心中盘算了一回，辨明了方向，足尖一点青石，又是一纵，早已轻飘飘落回马前，连那马都只惊得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上马，认准了一条蜿蜒小径，继续往西而行。
刚行了不到半里，忽听得头顶 “嗤 ——” 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
桑小勇何等人也，耳目何等灵敏！那声音方才入耳，他头皮便是一麻，想也不想，左手在马鬃上一按，右手早已掣剑在手。
“咄！”
但见他周身呼啦啦卷起一阵清风，一道淡青色的风墙凭空竖起，把他连人带马拢在当中。这正是他墨家看家的防御术法 “清风御气障”。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箭雨已如飞蝗般从两旁山崖上泼将下来。那一支支利箭都带着青铜箭镞，势道好凶！堪堪射到桑小勇面前三尺之地，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软墙，被那风墙一卷，霎时纷纷斜飞出去，“夺夺夺” 钉进了道旁的树干石壁，没有一支能近得他身子。
那马吓得人立而起，唏聿聿长嘶。桑小勇却不慌不忙，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有伏！” 他知道这地方既然放箭，必是居高临下。脚下一错，施展出 “瞬身术”—— 原地只留下一抹淡青色的残影，真人早已如青烟一般，斜斜掠上了旁边那座最高的峰顶。
待得他稳稳站定，低头向下看时，只见那山坳出口处，黑压压摆开了两队军马。
那两队人马倒也齐整：左边一队青布兜鍪、长戈如林；右边一队弓上弦、刀出鞘，阵前两面大纛，一面绣着个硕大的 “晋” 字，一面是个 “并” 字番号。阵前，两员大将立马而立。
桑小勇定睛细看。只见东首那员大将，怎生打扮？但见他： 头戴一顶熟青铜獬豸兜鍪，朱缨一抹，直冲天灵； 身披一副细鳞朱犀皮甲，青铜百炼，密缀连环。 内罩鸦青战袍，外系皂色鞶带； 腰悬七尺荆楚长剑，背后挎着两石硬弓。 面如重枣，须似钢针；一双虎目耽耽有威， 满脸横棱棱的杀气。年约四旬开外， 端然是上马平戎、横刀立鼎的一员晋朝大帅。
西首那员大夫，怎生模样？又只见： 头顶一顶白鹿皮弁，横簪玉导； 身穿一领玄端深衣，腰束素锦大带。 五绺长髯垂胸，双眸深潭似的； 手执一柄白羽麈尾，腰下佩一块玄色晋玉。 年近六旬，神色安闲； 虽不披甲，却立在三军阵中， 俨然是运筹帷幄、舌转春秋的一位上大夫。
桑小勇接过羊皮，拱手相谢，也不多话，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径往西南而去。
此时正是仲春时节，太行以西、上党以南，漫山遍野的野桃野杏开得如雪似霞，烘得漫山遍野都是暖香。桑小勇一路按图索骥，行了两日，渐渐入了深山。那山道越走越窄，两旁峰峦如削，抬头只见一线青天悠悠飘过。他原是照着皋落铁的标记走的，谁知山中云雾起得早，日头一偏，四面山头看着都一般模样；再加岔路纵横，溪涧乱流，那马走了半日，竟连羊皮上标的记号也对不上号了。
桑小勇勒住马头，仰面看了看日影，又低头瞧瞧羊皮，眉头拧成个疙瘩，暗骂一声：“皋落铁分明说过，过了前面那道鹰嘴崖便往左折，如今这鹰嘴崖倒有三座，叫我认哪一座？”
他在原地兜了两个圈子，越转越是头大，索性心中一动：“罢了，这般在山缝里瞎撞，撞到天黑也出不去。我且上去看看山势。”
说时迟，那时快，他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施展开墨家腾挪的身法，腾空而起 —— 但见他身形如一溜青烟，三五步纵跃，早踏上了旁边一座高峰的崖尖。那峰高可千仞，山风鼓得他青色衣袂猎猎作响。他立在一块探云般的青石之上，手搭凉棚，放眼四望。
这一望，直望得他愣了一愣。
只见脚下群山如浪，滔滔东去；一条深沟如刀劈斧凿，自西而东，蜿蜒插进万山丛里。沟中石道一线，隐约可辨，正是千年来中原西去的咽喉孔道。两侧峰峦壁立，当中只容一条窄路，真个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的形胜之地。
桑小勇看了半晌，忽地一拍大腿，脱口叹道：“我道是什么去处，原来是崤函古道！都说老马识途，我才骑了这匹大君赠送的马，谁知道也是个路痴。早知道我就不骑马，御剑飞行去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话说那崤函古道，乃西接秦关、东连洛邑的咽喉要路，自古号为 “天下之固”，最是险峻难行。但见： 层峦叠嶂，峻岭摩空。崤山一脉走蛟龙，西挽秦岭，北饮黄河；函谷千寻开地轴，崖如斧削，谷似函封。仰面观之，峭壁危崖，直矗矗冲霄汉，只剩得一线斜光透白日；低头望处，深沟绝涧，险生生坠云烟，全不见半寸平途接远荒。 岩头古柏，虬枝屈曲挂藤萝；涧畔荒榛，密叶纵横遮路径。山风过处，林莽号呼，似千军万马奔腾之声；石溜滴时，寒泉呜咽，如孤猿怨鹤凄清之韵。荆棘满道，难容车马并行；怪石横坡，只许单人缓步。林深处走兽藏形，时有豺狼窥客；崖畔间飞禽敛翼，惟闻乌鹊啼寒。 正值春寒未退，木叶新绿，黄埃卷地，冷雾迷空。北眺黄河如带，奔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浪；南瞻层峦无际，林莽遮天，藏着万种幽奇。
端的是： 崤函险塞亘西东，壁立千峰一线通。 自古兵家争战地，行人到此叹途穷。
他本是孔门弟子，胸中学问博杂，这崤函古道乃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西扼桃林塞，东连成周洛邑，多少兴亡大事都打这一条道上过。他只道自己是往晋国边境的小山道里去，谁知马走岔了路，竟一路南来，到了这等天下形胜的所在。
“唉，既到了崤函，离晋南也就不远了，还是骑着马老老实实赶路吧，若将这马儿弄丢了，回到上党那大君管我要马儿，我岂不是要赔偿不少银两？” 他心中盘算了一回，辨明了方向，足尖一点青石，又是一纵，早已轻飘飘落回马前，连那马都只惊得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上马，认准了一条蜿蜒小径，继续往西而行。
刚行了不到半里，忽听得头顶 “嗤 ——” 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
桑小勇何等人也，耳目何等灵敏！那声音方才入耳，他头皮便是一麻，想也不想，左手在马鬃上一按，右手早已掣剑在手。
“咄！”
但见他周身呼啦啦卷起一阵清风，一道淡青色的风墙凭空竖起，把他连人带马拢在当中。这正是他墨家看家的防御术法 “清风御气障”。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箭雨已如飞蝗般从两旁山崖上泼将下来。那一支支利箭都带着青铜箭镞，势道好凶！堪堪射到桑小勇面前三尺之地，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软墙，被那风墙一卷，霎时纷纷斜飞出去，“夺夺夺” 钉进了道旁的树干石壁，没有一支能近得他身子。
那马吓得人立而起，唏聿聿长嘶。桑小勇却不慌不忙，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有伏！” 他知道这地方既然放箭，必是居高临下。脚下一错，施展出 “瞬身术”—— 原地只留下一抹淡青色的残影，真人早已如青烟一般，斜斜掠上了旁边那座最高的峰顶。
待得他稳稳站定，低头向下看时，只见那山坳出口处，黑压压摆开了两队军马。
那两队人马倒也齐整：左边一队青布兜鍪、长戈如林；右边一队弓上弦、刀出鞘，阵前两面大纛，一面绣着个硕大的 “晋” 字，一面是个 “并” 字番号。阵前，两员大将立马而立。
桑小勇定睛细看。只见东首那员大将，怎生打扮？但见他： 头戴一顶熟青铜獬豸兜鍪，朱缨一抹，直冲天灵； 身披一副细鳞朱犀皮甲，青铜百炼，密缀连环。 内罩鸦青战袍，外系皂色鞶带； 腰悬七尺荆楚长剑，背后挎着两石硬弓。 面如重枣，须似钢针；一双虎目耽耽有威， 满脸横棱棱的杀气。年约四旬开外， 端然是上马平戎、横刀立鼎的一员晋朝大帅。
西首那员大夫，怎生模样？又只见： 头顶一顶白鹿皮弁，横簪玉导； 身穿一领玄端深衣，腰束素锦大带。 五绺长髯垂胸，双眸深潭似的； 手执一柄白羽麈尾，腰下佩一块玄色晋玉。 年近六旬，神色安闲； 虽不披甲，却立在三军阵中， 俨然是运筹帷幄、舌转春秋的一位上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