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农户女 第363章 入住
两匹马在城门口慢了下来。守门的士兵抬手拦住，身后几个兵卒懒洋洋地靠在墙根，连眼皮都懒得抬。这鬼天气，连站岗都成了受刑。
曹牧谦翻身下马，芷兰也跟着下来，牵着马走到城门一侧的遮阳处。热浪从地面蒸上来，隔着鞋底都烫脚。守门士兵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马背上的货包上，来回打量了几遍。
“倒是个能耐的。”士兵开口，语气不咸不淡，“这么热的天，别说人了，连个虫子都看不见。你俩倒是有法子，这马还能安然无恙。从哪儿来的？”
“中山国。”曹牧谦回答，语气不卑不亢，刻意放低了几分姿态。他穿的是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腰间扎着粗麻绳，看着像个跑单帮的小贩。可那股子气度——脊背挺直，目光沉稳，说话不慌不忙——怎么都不像。
芷兰在旁边垂着眼，假装整理马背上的货包。她心里有点打鼓，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低头数货包上的绳结。
士兵在这城门站了七八年，什么人没见过。老百姓走路低头，商贾笑得谄媚，官差昂首挺胸，各色人等都有各自的皮。
眼前这个男人的皮相穿的是商贾衣裳，骨子里透出来的却不是那股味。他不敢瞎得罪，生怕是个有点来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们行商？贩卖何物？”
“一些药材。”曹牧谦说着，顺手拍了拍马背上的货包。
士兵走到马前，解开一个包，翻了翻。干透的柴胡、黄芪、甘草，码得整整齐齐，确实是药材，不是夹带私货。
他点点头，朝身后一挥手，两个兵卒上来，二话不说，把马背上大半的药材搬了下来。
芷兰心里一紧。
“关卡如今无人收关钱，入城就要交足数。”士兵指了指被搬下来的药材，口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些就当过关的税了。”
芷兰暗自松了口气。别说拿走大半，就是全拿走，只要能顺顺当当进城，她也不心疼——反正空间里还有的是。她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她从腰间摸出一串五铢钱，递了过去，笑着说了句：“军爷辛苦，买碗水喝。”
士兵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线条软了几分。他把钱塞进袖袋里，又抬手：“传书给我瞧瞧。”
芷兰从袖中抽出竹牌递过去。士兵接过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片刻，确认印章和墨迹都没问题，才还给她。
“进城别惹事。晚间宵禁，不准瞎溜达。”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兵卒让开。
芷兰笑着点头：“多谢军爷。”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几分讨好的殷勤，演得恰到好处。
两个人牵着马进了城门。芷兰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她偷偷看了曹牧谦一眼，正好撞见他面带笑意的看着她，她不解“你笑什么？”
曹牧谦打趣“倒是演的入木三分，往后带你打探敌情，你定能胜任。”
芷兰……
“成，你封我为副将！”她低声打趣。
曹牧谦嘴角微微动了动，伸手不自觉轻轻刮了她鼻尖一下。
河间城里的景象，出乎两个人的意料。
中山国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见一条。
可这河间城，虽说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可两旁的酒肆、茶肆、食铺都开着门，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在热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隔着门帘，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人声——划拳的、说笑的、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芷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犯嘀咕：这景象，倒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现代，歌舞升平竟然在这里看到了。
连盛京最热闹的时候，酒肆，茶肆里也没有如此热闹。
她凑近曹牧谦，压低声音：“这河间倒是有意思，这么热的天还都聚在外面饮酒喝茶？”
曹牧谦目光扫过街边的铺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先找地方住下。”他说。
两个人牵着马沿着主街往前走。芷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街边有几家客舍，门脸大的小的都有，有的门口蹲着伙计打瞌睡，有的门板只开了一半。走了约莫半条街，曹牧谦在一家挂着“平安客舍”幌子的门前停下来。门面不算大，但看着干净，门口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台阶也扫得整齐。
“就这家。”他说。
芷兰点了点头，跟着他把马牵到门口。
还没等他们开口，里头就有人迎了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僮仆，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手脚麻利地跑出来，脸上堆着笑，朝两人鞠了个躬。
“二位贵客，是用些酒饭，还是歇宿一晚？”
曹牧谦扫了一眼堂内。地方不大，几张木案摆得齐整，地面扫得干净，角落里还摆着一口大缸，上头盖着木盖，不知道装的是水还是酒。
“歇宿。”
“唯！唯！”僮仆连连点头，转身冲着里头喊了一嗓子，“歇宿两位——”
声音又脆又亮，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开。里头应了一声，随即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酒保快步走了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拎着一条湿帕子。他笑嘻嘻地迎上来，和僮仆一起把马背上的货包卸下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又堆着笑朝曹牧谦哈了哈腰。
“郎君，娘子，里面请。”
曹牧谦微微点头，跟着往里走。芷兰跟在他身后，眼神在堂内扫了一圈。角落里坐着几桌客人，有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有穿着短打的苦力，还有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他们看见曹牧谦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
酒保领着俩人上了楼，走过一段窄窄的走廊，在最里面一间屋子前停下来。他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郎君，这间屋子离街远，没有日头照着，没那么热。有事，随时叫小人。”
屋子不大，没有窗户，但确实凉快一些。墙角铺着一张竹席，上头叠着被褥，旁边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整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想来是熏过的。
芷兰把货包放到墙角，四处打量了一下。条件说不上好，但胜在阴凉。
曹牧谦从袖中摸出一串五铢钱，随手扔给酒保。
酒保接住，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容从客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好看。他连忙把钱塞进袖袋里，躬着身子，语气比方才殷勤了十倍。
“小人这就去给郎君打些水来，擦洗擦洗，凉快些。可还要用些什么饭菜？小店今日有新宰的鸡，郎君要不要尝尝？”
曹牧谦摆了摆手：“不必。水就够了。”
“唯！唯！小人这就去备水。郎君，娘子稍候。”酒保说着，弯腰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待会儿出去走走。”曹牧谦说。
芷兰点头：“好。”外头虽然热，但这河间的确热闹，她也想去看看。
没过多久，酒保就端着一大盆温水上来了，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小僮仆，怀里抱着两条干帕子。酒保把水盆放在木架上。
“郎君，娘子，请用。这水是刚从井里打的，有些温，二位多担待。
曹牧谦又从袖中摸出一串钱，扔了过去。
酒保接过钱，眼角的褶子都快挤到鬓角去了。他往袖子里塞钱的时候，那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他在心里算着：这位郎君出手这么阔绰，伺候好了，今天赚的顶得上平时半个月。
“我们带了些药材。”曹牧谦在那张矮案前坐下，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想找个信得过的药肆出手。酒保可有推荐？”
酒保一听，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但那股子热情还是从嗓子眼里往外冒：“郎君找药肆，那可问对人了。
城南有家王家药肆，在我们河间国那是出了名的。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方圆百里没有不知道的。郎君可以去那里瞧瞧，保管不会吃亏。”
曹牧谦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随口问道：“我头一回来河间国。这里不似别处那般萧条，倒是热闹得很。这是为何？”
酒保一听这话，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没人，才回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可那股子自豪还是从字缝里往外渗。
“郎君，不是小人夸口。咱们河间国，那是整个大夏人才汇聚之地。各地诸国，哪有咱们河间这般有人气？就是那相隔不远最是富庶的中山国，也未必赶得上咱们。”
“哦？”曹牧谦微微侧头，像是来了兴趣，“这是为何？”
酒保瞪大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什。他上下打量了曹牧谦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难以置信：“郎君难道没听过咱们河间国的名声？”
曹牧谦摇头：“在外跑商没多久，消息不灵通。”
酒保恍然，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背书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咱们河间王最是仁善，广开书局、传舍，就为了天下有识之士能有一处安心写书、看书的地方。
文人墨客齐聚一堂，河间王还常常与他们一起博古论今，开怀畅饮。
各地有识之士不惧酷暑，仍是络绎不绝往咱们河间来。”酒保感慨“如今这大旱之下，也只有咱们河间还能如此热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微微抬着，好像这河间国的名声也有他一份功劳。
芷兰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看了曹牧谦一眼。曹牧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
酒保又说了一箩筐的话，什么河间王如何礼贤下士、如何爱民如子、如何学问渊博，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了，曹牧谦才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酒保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还没散，躬着身子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芷兰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竹筒，递了一个给曹牧谦。竹筒里的水是凉的，喝一口，从嗓子眼凉到胃里，舒坦。
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看？”
曹牧谦喝了口水，把竹筒放下，声音压得比她还低：“倒是比盛京还热闹几分。”
芷兰：“我也觉得这河间不同于其他地方，”
“非常之时，非常之象。”曹牧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正值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各诸侯国自顾不暇。河间却还能如此鼎沸，倒是出人意料”
芷兰想了想：“这河间倒是安居乐业，完全没有被外面的天灾人祸影响。”
曹牧谦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灯芯有些歪了。“李德广开书局、招揽文人，河间的明气大过盛京，陛下早就心生不满。”
芷兰若有所思，李德，表面上是在搞文化，实际上是在养士。天下文人墨客云集于此，这是多大的号召力？这些人聚在一起，只说诗词歌赋，不谈朝政，谁信？换作是她当皇帝，诸侯王的名气比她还大，她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那个酒保说的书局、传舍，”芷兰想了想，“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曹牧谦点头：“等日头偏西，出去转转。”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雕花孔，外头的天还是白晃晃的，“现在太早了，容易惹眼。”
芷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间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几个男人，语气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在争论什么。
曹牧谦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芷兰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曹牧谦翻身下马，芷兰也跟着下来，牵着马走到城门一侧的遮阳处。热浪从地面蒸上来，隔着鞋底都烫脚。守门士兵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马背上的货包上，来回打量了几遍。
“倒是个能耐的。”士兵开口，语气不咸不淡，“这么热的天，别说人了，连个虫子都看不见。你俩倒是有法子，这马还能安然无恙。从哪儿来的？”
“中山国。”曹牧谦回答，语气不卑不亢，刻意放低了几分姿态。他穿的是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腰间扎着粗麻绳，看着像个跑单帮的小贩。可那股子气度——脊背挺直，目光沉稳，说话不慌不忙——怎么都不像。
芷兰在旁边垂着眼，假装整理马背上的货包。她心里有点打鼓，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低头数货包上的绳结。
士兵在这城门站了七八年，什么人没见过。老百姓走路低头，商贾笑得谄媚，官差昂首挺胸，各色人等都有各自的皮。
眼前这个男人的皮相穿的是商贾衣裳，骨子里透出来的却不是那股味。他不敢瞎得罪，生怕是个有点来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们行商？贩卖何物？”
“一些药材。”曹牧谦说着，顺手拍了拍马背上的货包。
士兵走到马前，解开一个包，翻了翻。干透的柴胡、黄芪、甘草，码得整整齐齐，确实是药材，不是夹带私货。
他点点头，朝身后一挥手，两个兵卒上来，二话不说，把马背上大半的药材搬了下来。
芷兰心里一紧。
“关卡如今无人收关钱，入城就要交足数。”士兵指了指被搬下来的药材，口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些就当过关的税了。”
芷兰暗自松了口气。别说拿走大半，就是全拿走，只要能顺顺当当进城，她也不心疼——反正空间里还有的是。她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她从腰间摸出一串五铢钱，递了过去，笑着说了句：“军爷辛苦，买碗水喝。”
士兵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线条软了几分。他把钱塞进袖袋里，又抬手：“传书给我瞧瞧。”
芷兰从袖中抽出竹牌递过去。士兵接过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片刻，确认印章和墨迹都没问题，才还给她。
“进城别惹事。晚间宵禁，不准瞎溜达。”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兵卒让开。
芷兰笑着点头：“多谢军爷。”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几分讨好的殷勤，演得恰到好处。
两个人牵着马进了城门。芷兰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她偷偷看了曹牧谦一眼，正好撞见他面带笑意的看着她，她不解“你笑什么？”
曹牧谦打趣“倒是演的入木三分，往后带你打探敌情，你定能胜任。”
芷兰……
“成，你封我为副将！”她低声打趣。
曹牧谦嘴角微微动了动，伸手不自觉轻轻刮了她鼻尖一下。
河间城里的景象，出乎两个人的意料。
中山国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见一条。
可这河间城，虽说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可两旁的酒肆、茶肆、食铺都开着门，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在热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隔着门帘，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人声——划拳的、说笑的、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芷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犯嘀咕：这景象，倒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现代，歌舞升平竟然在这里看到了。
连盛京最热闹的时候，酒肆，茶肆里也没有如此热闹。
她凑近曹牧谦，压低声音：“这河间倒是有意思，这么热的天还都聚在外面饮酒喝茶？”
曹牧谦目光扫过街边的铺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先找地方住下。”他说。
两个人牵着马沿着主街往前走。芷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街边有几家客舍，门脸大的小的都有，有的门口蹲着伙计打瞌睡，有的门板只开了一半。走了约莫半条街，曹牧谦在一家挂着“平安客舍”幌子的门前停下来。门面不算大，但看着干净，门口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台阶也扫得整齐。
“就这家。”他说。
芷兰点了点头，跟着他把马牵到门口。
还没等他们开口，里头就有人迎了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僮仆，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手脚麻利地跑出来，脸上堆着笑，朝两人鞠了个躬。
“二位贵客，是用些酒饭，还是歇宿一晚？”
曹牧谦扫了一眼堂内。地方不大，几张木案摆得齐整，地面扫得干净，角落里还摆着一口大缸，上头盖着木盖，不知道装的是水还是酒。
“歇宿。”
“唯！唯！”僮仆连连点头，转身冲着里头喊了一嗓子，“歇宿两位——”
声音又脆又亮，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开。里头应了一声，随即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酒保快步走了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拎着一条湿帕子。他笑嘻嘻地迎上来，和僮仆一起把马背上的货包卸下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又堆着笑朝曹牧谦哈了哈腰。
“郎君，娘子，里面请。”
曹牧谦微微点头，跟着往里走。芷兰跟在他身后，眼神在堂内扫了一圈。角落里坐着几桌客人，有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有穿着短打的苦力，还有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他们看见曹牧谦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
酒保领着俩人上了楼，走过一段窄窄的走廊，在最里面一间屋子前停下来。他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郎君，这间屋子离街远，没有日头照着，没那么热。有事，随时叫小人。”
屋子不大，没有窗户，但确实凉快一些。墙角铺着一张竹席，上头叠着被褥，旁边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整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想来是熏过的。
芷兰把货包放到墙角，四处打量了一下。条件说不上好，但胜在阴凉。
曹牧谦从袖中摸出一串五铢钱，随手扔给酒保。
酒保接住，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容从客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好看。他连忙把钱塞进袖袋里，躬着身子，语气比方才殷勤了十倍。
“小人这就去给郎君打些水来，擦洗擦洗，凉快些。可还要用些什么饭菜？小店今日有新宰的鸡，郎君要不要尝尝？”
曹牧谦摆了摆手：“不必。水就够了。”
“唯！唯！小人这就去备水。郎君，娘子稍候。”酒保说着，弯腰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待会儿出去走走。”曹牧谦说。
芷兰点头：“好。”外头虽然热，但这河间的确热闹，她也想去看看。
没过多久，酒保就端着一大盆温水上来了，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小僮仆，怀里抱着两条干帕子。酒保把水盆放在木架上。
“郎君，娘子，请用。这水是刚从井里打的，有些温，二位多担待。
曹牧谦又从袖中摸出一串钱，扔了过去。
酒保接过钱，眼角的褶子都快挤到鬓角去了。他往袖子里塞钱的时候，那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他在心里算着：这位郎君出手这么阔绰，伺候好了，今天赚的顶得上平时半个月。
“我们带了些药材。”曹牧谦在那张矮案前坐下，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想找个信得过的药肆出手。酒保可有推荐？”
酒保一听，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但那股子热情还是从嗓子眼里往外冒：“郎君找药肆，那可问对人了。
城南有家王家药肆，在我们河间国那是出了名的。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方圆百里没有不知道的。郎君可以去那里瞧瞧，保管不会吃亏。”
曹牧谦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随口问道：“我头一回来河间国。这里不似别处那般萧条，倒是热闹得很。这是为何？”
酒保一听这话，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没人，才回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可那股子自豪还是从字缝里往外渗。
“郎君，不是小人夸口。咱们河间国，那是整个大夏人才汇聚之地。各地诸国，哪有咱们河间这般有人气？就是那相隔不远最是富庶的中山国，也未必赶得上咱们。”
“哦？”曹牧谦微微侧头，像是来了兴趣，“这是为何？”
酒保瞪大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什。他上下打量了曹牧谦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难以置信：“郎君难道没听过咱们河间国的名声？”
曹牧谦摇头：“在外跑商没多久，消息不灵通。”
酒保恍然，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背书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咱们河间王最是仁善，广开书局、传舍，就为了天下有识之士能有一处安心写书、看书的地方。
文人墨客齐聚一堂，河间王还常常与他们一起博古论今，开怀畅饮。
各地有识之士不惧酷暑，仍是络绎不绝往咱们河间来。”酒保感慨“如今这大旱之下，也只有咱们河间还能如此热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微微抬着，好像这河间国的名声也有他一份功劳。
芷兰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看了曹牧谦一眼。曹牧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
酒保又说了一箩筐的话，什么河间王如何礼贤下士、如何爱民如子、如何学问渊博，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了，曹牧谦才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酒保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还没散，躬着身子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芷兰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竹筒，递了一个给曹牧谦。竹筒里的水是凉的，喝一口，从嗓子眼凉到胃里，舒坦。
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看？”
曹牧谦喝了口水，把竹筒放下，声音压得比她还低：“倒是比盛京还热闹几分。”
芷兰：“我也觉得这河间不同于其他地方，”
“非常之时，非常之象。”曹牧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正值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各诸侯国自顾不暇。河间却还能如此鼎沸，倒是出人意料”
芷兰想了想：“这河间倒是安居乐业，完全没有被外面的天灾人祸影响。”
曹牧谦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灯芯有些歪了。“李德广开书局、招揽文人，河间的明气大过盛京，陛下早就心生不满。”
芷兰若有所思，李德，表面上是在搞文化，实际上是在养士。天下文人墨客云集于此，这是多大的号召力？这些人聚在一起，只说诗词歌赋，不谈朝政，谁信？换作是她当皇帝，诸侯王的名气比她还大，她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那个酒保说的书局、传舍，”芷兰想了想，“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曹牧谦点头：“等日头偏西，出去转转。”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雕花孔，外头的天还是白晃晃的，“现在太早了，容易惹眼。”
芷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间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几个男人，语气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在争论什么。
曹牧谦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芷兰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看不出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