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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就是狸猫换太子 第181章 射天狼!

    次日,日上三竿。

    宣仁门外,马行街。

    东京城没有宵禁,白日更是喧嚣震天。

    御街两侧流水沟上结了薄冰,街面上却车马如织,贩夫走卒呼喝连绵。

    桑家瓦子中最大的勾栏棚内,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啪!”

    醒木重重一拍。

    说书先生吐沫横飞,折扇向前一递:

    “列位看官!说时迟那时快!夏国西平王元昊提十万精骑,那泼喜军的飞石如雨落将下来!”

    “咱大宋郦经略立在绥州城头,面不改色,弯弓搭箭!只见一道白光贯日,那箭去得比闪电还快,正中贼将咽喉!”

    台下轰然叫好,铜钱如雨点般砸上戏台。

    隔着半条街,甜水巷口。

    半遮面茶坊前支着青布暖帘。

    茶香清幽,混着炒芝麻与松子仁的香气。

    赵盼儿立在柜台后。

    她着一身月白窄袖交领袄,系着黛绿百褶裙,外系素绢围裙,身段婀娜挺秀。

    发间未插珠翠,仅用一根乌木簪挽起,青丝如墨,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玉颈。

    她神色专注,玉臂悬空。

    右手执一把细竹茶筅,左手握定青瓷建盏。

    沸水自长嘴铜壶注入,点汤七次,茶筅翻飞击拂。

    盏中泛起一层极其细腻的白色沫饽,堆起如凝霜落雪,紧咬盏沿,久久不退。

    茶道绝技,点茶咬盏。

    “好茶法!”

    两名太学举子坐在窗下,拍案赞叹。

    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白棉纸,上面是用松烟墨誊抄的新词。

    二人正争得面红耳赤。

    一人道:“这词定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千骑卷平冈,气度阔大,唯有百战宿将方能吟出!”

    另一人冷笑道:“胡说!郦状元乃是今科三元及第的探花郎,弱冠之年,怎自称老夫?市井抄本早就改了,分明是‘书生聊发少年狂’!”

    “书生怎能领兵破夏?老夫方显苍凉!”

    “书生持节方见傲骨!”

    赵盼儿端着茶托走上前,将两盏乳雾汹涌的茶汤轻轻放下。

    她嫣然一笑,语调清越轻柔:

    “二位官人莫争。老夫也好,书生也罢,作词的人此刻在绥州城头饮风咽雪,杀得西贼胆裂,保得东京繁华。二位官人能在小店安饮热茶,争这一个字,便是此词之功了。”

    两名士子一愣,相视赧然,齐齐拱手:

    “赵掌柜通透。”

    赵盼儿收起茶托,转回柜后。

    墙角的一张条案上,摆着厚厚一叠雕版印纸,正是这首新词。

    每张卖三十文,已被茶客买去大半。

    那印纸底部,隐隐盖着一方朱红小印:知书堂。

    那是江南大商沈万三在京中的产业。

    忽然,街心一阵骚动。

    阵阵马蹄声自樊楼方向涌来,伴随着震天的喝彩声。

    赵盼儿撩开帘子望去。

    东京第一红牌歌伎张好好,一身大红锦袍,外罩玄狐披风,骑着一匹高头白马,自潘楼街缓辔行来。

    她怀抱一面红木琵琶,仰天长歌。

    歌喉如裂帛穿云,响彻御街: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满街士庶齐齐顿足相和。

    呼声如雷动,震得沿街茶肆瓦檐上的残雪簌簌坠落。

    一名青衣男子走到柜台前。

    他脚蹬皂靴,腰悬牙牌,眉宇间带着官差的冷峻,正是皇城司的便衣暗探。

    青衣人扣了扣柜台:

    “掌柜的,这词,从何处抄来的?”

    赵盼儿神色自若,双眸清澈如水:

    “回官爷的话。西市瓦舍里,说书的、唱曲的人手一份,小的也是从过路书生手里花十文钱抄的。怎么,官家禁了这首词?”

    青衣人盯着赵盼儿看了一眼。

    满街都在唱,皇城司纵有三头六臂,也堵不住东京百万人的口。

    青衣人扔下三十文钱,抓起一张印纸,揣入怀中,转身隐入人群。

    赵盼儿收起铜钱,目光投向街沿。

    茶坊外挑出的青布酒帘下,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

    那少年着一领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外罩锁子软甲,腰间悬一把无鞘雁翎刀。

    浓眉虎目,轮廓如斧凿般刚硬,正是宁远侯府二公子顾廷烨。

    他不知在檐下站了多久。

    他并未进店喝茶,只是抱臂立在寒风里,静静听完了张好好的那声绝唱。

    “西北望,射天狼……”

    顾廷烨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抬起手,摸向腰间系着的一块温润羊脂白玉佩。

    那是侯府公子的信物。

    他手指用力,猛地一扯。

    丝绦断裂。

    玉佩被他死死攥进掌心,骨节泛白。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扎入风雪,径直朝西城招募效用兵的兵马司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再无半分侯门浪荡公子的浮华。

    赵盼儿目送少年背影远去,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将最后一盏冷掉的茶汤倒回木桶,低语道:

    “他人还在八百里外,这东京城里,却全是他了。”

    ……

    夜色渐深。

    齐府,后园书斋。

    炭火渐息,屋内一片阴冷。

    齐牧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按着扶手,面色阴沉得滴得出水。

    书案上摊着几张纸。

    一张是绥州战报的抄件,一张是半遮面茶坊买来的《江城子·射天狼》。

    门被轻轻推开。

    门生欧阳旭蹑手蹑脚走入,躬身合门,上前施礼:

    “老师。”

    齐牧没有抬头: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

    欧阳旭垂首道:

    “学生听说了。官家因绥州大捷,驳了老师的折子。”

    “大捷?”

    齐牧冷笑一声,抓起那张词纸,狠狠拍在案上:

    “武夫跋扈,自古皆然。你看看他写的这些大言不惭之词!”

    欧阳旭凑上前,借着微弱灯光细看。

    齐牧手指狠狠戳在纸上: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汉文帝遣冯唐持节赦免魏尚,乃因朝廷察知魏尚蒙冤!郦靖宁以此自况,分明是怨望君上,指责朝廷不明,谤讪先帝遗规!”

    他霍然起身,负手踱步:

    “再看这句‘西北望,射天狼’!天狼乃主兵之星,他欲射天狼,却在东京煽动万民传唱。以边帅之威,动市井之口。他这是要借民望胁迫两府,效王莽谦恭未篡之时!”

    欧阳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老师明见万里!边功大捷,兵部与枢密院必加庇护。但若以文字指其‘怨望非议朝廷、收买京师民心’,此乃动摇天子信任之杀招!”

    齐牧停下脚步,冷冷看着欧阳旭:

    “明日早朝,你联络台谏诸生,先不要参他郦靖宁。”

    欧阳旭一怔:

    “那参谁?”

    “先参那个唱词的歌伎张好好,再参刊印售卖的知书堂与各大茶肆!”

    齐牧眼中泛起寒芒:

    “罪名便是‘聚众喧哗,倡狂悖之词,惑乱京师人心’。先把火烧起来,斩断他在汴京的声势。”

    欧阳旭低声问道:

    “若官家不允呢?”

    齐牧拿起铜剪,咔嚓一声,将燃到尽头的烛芯剪断。

    屋内瞬间陷入昏暗。

    唯有窗外雪光,映出齐牧冷硬的面庞。

    “官家若不允,便由他在西北再去打。”

    齐牧扔下铜剪,声音冷得刺骨:

    “只要他还在打,朝廷的猜忌就不会停。他每赢一场,悬在他头上的刀,就更重一分。”

    “老夫倒要看看,这东京城,能容得下他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