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八百零二章 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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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竟没有半分慌乱：“两位娘娘既都看出来了，奴婢也没什么好瞒的。埋饵的是奴婢，认罪也认。至于那人是谁……”
她顿了顿，“娘娘不必问了，奴婢说不得。”
“你便不怕死？”谢知意唇角那点浅淡笑意慢慢敛了。
“死，原本就是奴婢这种人的宿命。”梨花垂下眼，声音极淡，“奴婢这条命，是有人从刀口底下捡回来的。还了这条命，也算还清了。”
殿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谢知意看了她片刻，茶盏底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以为，一口咬定不肯吐露主使，这事便可了结？”
“奴婢能说的，只有这些。”梨花叩头。
沈落霞指尖摩挲着茶沿，声音清淡，“你既打定主意拿命相抵，自然谁也劝不动你。只是你要明白，你今日守下的秘密，未必能如你所愿护住那人。”
梨花伏在地上，肩头微顿，却依旧垂首，一言不发。
“罢了，你既存了必死的心，本宫再多问也是枉然。只是你背后那人，连宫正司的籍档都动得了手脚，这份手眼通天的本事，在这宫中能做到的，也就那么几个。”谢知意抬手看着指甲，弹了弹，“本宫慢慢查就是了。”
梨花依旧沉默，一副顽抗到底的姿态。
“霜降，把人送去慎刑司，这些供词也一并交给王大人。本宫查到这里也就够了，接下来看慎刑司的手段。”谢知意往后一靠，气定神闲。
沈落霞轻轻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地上伏着的人，语声平和，却不含半分怜悯：“送去慎刑司也好，规矩自有他们拿捏。只是这人抱了死志，怕是不容易撬开嘴，娘娘可要叮嘱一句，先防着她寻短见。”
谢知意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你想得周全。霜降，额外嘱咐慎刑司看守，锁好门窗，日夜轮值盯着，不许她寻了自尽的路子。她若就这么悄无声息死了，背后那人反倒干净脱身，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霜降躬身应下。
两名内侍应声入内，一左一右架起梨花。梨花没有挣扎，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贤妃，我们再去瞧瞧宋美人，就去启元宫向皇后娘娘交差吧。”谢知意起身。
“宋美人要是知道，身边朝夕伺候的人竟存着这样的心思，差一点让她连孩子都保不住，不知该多么寒心。”沈落霞故意放慢语声，像随口感慨，又像说给谁听。
梨花绷得笔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脚下微滞，被内侍一带，险些绊在门槛上。
她慌忙稳住身形，垂着眼，由两人架着，一步步消失在廊下，再没回头。
谢知意和沈落霞对视一眼，如此看来死士亦不完全无情，只是这一丝心软，慎刑司的刑具能不能撬得动，谁也不敢断言。
到了偏殿，桃枝告知宋美人已经睡着，两人便没进去，只问养育嬷嬷几句，离开寿昌宫，往启元宫去。
启元宫正殿，余少云已在候着。
谢知意行过礼，将供词录册呈上，把审问经过、梨花认罪、移送慎刑司一一禀明。
“淑妃审了这一晌午，只审出个看门宫女认罪？”余少云捻着佛珠，“那主使之人，可曾供出是谁？”
“梨花咬死不肯开口，妾身已将其并供词移送慎刑司，请王大人去审实情。”谢知意垂着眼，“梨花入宫年限、辗转去处，与内官司、宫奴司所载多有不合，妾身已查明，一并录在卷上。”
余少云手上的佛珠转过一颗：“三处册子，可都对过了？”
“都对过了。宫正司那一册墨色新，笔锋也利，与前后几页不是一人手笔。”谢知意如实回答，“内官司、宫奴司两册的核验签押齐全，未动过。”
“照这么说，是有人在宫正司动了手脚。”余少云眼皮抬了抬，“宫正司的档房，是谁在管？”
“档房管事姓李，是宫中老人。”谢知意不紧不慢，“当夜轮值三人的签押，妾身也一并录在卷上。是谁失职，慎刑司一问便明。”
余少云“嗯”了一声，佛珠在指间慢慢转着，半晌才道：“淑妃查得还挺细的，可查档只能查到当值失职这一层，也就到顶了。再往上，就不是查档的事了。”
“妾身明白。”谢知意并没提及翊坤宫。
那页伪档偏把“翊坤宫”“触怒贵妃”写在明处，像生怕人看不见。
此时挑破，皇后就有机会把贵妃扯进来，把事情闹得愈发的乱，“该查的，妾身都查了；不该瞒的，妾身也一桩不曾瞒。至于审不审得出来，就看慎刑司的手段了。”
余少云捻佛珠的手一顿，半晌才淡淡道：“淑妃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既这般，本宫便等着看慎刑司问出个什么结果。淑妃、贤妃都辛苦了，回去歇着罢。”
两人行礼告退，出了启元宫，各自回宫。
这一折腾，早过了正午。
谢知意回到宫中，换了身藕荷紫绣蓝鸢尾常服，挽着垂髻，就让芒种传膳。
芒种领着人布菜，御膳房的例菜照旧摆上，她在小厨房里另做了一汤一素：一盅清炖老鸭汤，一碟清炒玉蕈。
一碗鸭汤，暖胃亦暖心，谢知意眉眼里那点审案时的冷肃褪了，只余几分倦意。
膳罢，霜降进来回：“娘娘，奴婢把梨花送去了慎刑司。王大人说会盯紧她，不叫她寻着自尽的机会，午后便开审。”
“好。”谢知意揉着额头，“不必派人去打探消息。慎刑司自有章程，频繁去问，反倒落了痕迹。”
“奴婢明白。”霜降应道，行礼退了出去。
谢知意歪在榻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小半个时辰便醒转，守在一旁的寒露上前扶她坐起。
“外头是什么时辰了？”谢知意将碎发挽在耳后
“刚过未时正三刻。”寒露捧了茶水放在她手边。
谢知意饮了茶水，醒了神，才出了东居室，往偏殿去看儿子。
她顿了顿，“娘娘不必问了，奴婢说不得。”
“你便不怕死？”谢知意唇角那点浅淡笑意慢慢敛了。
“死，原本就是奴婢这种人的宿命。”梨花垂下眼，声音极淡，“奴婢这条命，是有人从刀口底下捡回来的。还了这条命，也算还清了。”
殿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谢知意看了她片刻，茶盏底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以为，一口咬定不肯吐露主使，这事便可了结？”
“奴婢能说的，只有这些。”梨花叩头。
沈落霞指尖摩挲着茶沿，声音清淡，“你既打定主意拿命相抵，自然谁也劝不动你。只是你要明白，你今日守下的秘密，未必能如你所愿护住那人。”
梨花伏在地上，肩头微顿，却依旧垂首，一言不发。
“罢了，你既存了必死的心，本宫再多问也是枉然。只是你背后那人，连宫正司的籍档都动得了手脚，这份手眼通天的本事，在这宫中能做到的，也就那么几个。”谢知意抬手看着指甲，弹了弹，“本宫慢慢查就是了。”
梨花依旧沉默，一副顽抗到底的姿态。
“霜降，把人送去慎刑司，这些供词也一并交给王大人。本宫查到这里也就够了，接下来看慎刑司的手段。”谢知意往后一靠，气定神闲。
沈落霞轻轻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地上伏着的人，语声平和，却不含半分怜悯：“送去慎刑司也好，规矩自有他们拿捏。只是这人抱了死志，怕是不容易撬开嘴，娘娘可要叮嘱一句，先防着她寻短见。”
谢知意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你想得周全。霜降，额外嘱咐慎刑司看守，锁好门窗，日夜轮值盯着，不许她寻了自尽的路子。她若就这么悄无声息死了，背后那人反倒干净脱身，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霜降躬身应下。
两名内侍应声入内，一左一右架起梨花。梨花没有挣扎，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贤妃，我们再去瞧瞧宋美人，就去启元宫向皇后娘娘交差吧。”谢知意起身。
“宋美人要是知道，身边朝夕伺候的人竟存着这样的心思，差一点让她连孩子都保不住，不知该多么寒心。”沈落霞故意放慢语声，像随口感慨，又像说给谁听。
梨花绷得笔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脚下微滞，被内侍一带，险些绊在门槛上。
她慌忙稳住身形，垂着眼，由两人架着，一步步消失在廊下，再没回头。
谢知意和沈落霞对视一眼，如此看来死士亦不完全无情，只是这一丝心软，慎刑司的刑具能不能撬得动，谁也不敢断言。
到了偏殿，桃枝告知宋美人已经睡着，两人便没进去，只问养育嬷嬷几句，离开寿昌宫，往启元宫去。
启元宫正殿，余少云已在候着。
谢知意行过礼，将供词录册呈上，把审问经过、梨花认罪、移送慎刑司一一禀明。
“淑妃审了这一晌午，只审出个看门宫女认罪？”余少云捻着佛珠，“那主使之人，可曾供出是谁？”
“梨花咬死不肯开口，妾身已将其并供词移送慎刑司，请王大人去审实情。”谢知意垂着眼，“梨花入宫年限、辗转去处，与内官司、宫奴司所载多有不合，妾身已查明，一并录在卷上。”
余少云手上的佛珠转过一颗：“三处册子，可都对过了？”
“都对过了。宫正司那一册墨色新，笔锋也利，与前后几页不是一人手笔。”谢知意如实回答，“内官司、宫奴司两册的核验签押齐全，未动过。”
“照这么说，是有人在宫正司动了手脚。”余少云眼皮抬了抬，“宫正司的档房，是谁在管？”
“档房管事姓李，是宫中老人。”谢知意不紧不慢，“当夜轮值三人的签押，妾身也一并录在卷上。是谁失职，慎刑司一问便明。”
余少云“嗯”了一声，佛珠在指间慢慢转着，半晌才道：“淑妃查得还挺细的，可查档只能查到当值失职这一层，也就到顶了。再往上，就不是查档的事了。”
“妾身明白。”谢知意并没提及翊坤宫。
那页伪档偏把“翊坤宫”“触怒贵妃”写在明处，像生怕人看不见。
此时挑破，皇后就有机会把贵妃扯进来，把事情闹得愈发的乱，“该查的，妾身都查了；不该瞒的，妾身也一桩不曾瞒。至于审不审得出来，就看慎刑司的手段了。”
余少云捻佛珠的手一顿，半晌才淡淡道：“淑妃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既这般，本宫便等着看慎刑司问出个什么结果。淑妃、贤妃都辛苦了，回去歇着罢。”
两人行礼告退，出了启元宫，各自回宫。
这一折腾，早过了正午。
谢知意回到宫中，换了身藕荷紫绣蓝鸢尾常服，挽着垂髻，就让芒种传膳。
芒种领着人布菜，御膳房的例菜照旧摆上，她在小厨房里另做了一汤一素：一盅清炖老鸭汤，一碟清炒玉蕈。
一碗鸭汤，暖胃亦暖心，谢知意眉眼里那点审案时的冷肃褪了，只余几分倦意。
膳罢，霜降进来回：“娘娘，奴婢把梨花送去了慎刑司。王大人说会盯紧她，不叫她寻着自尽的机会，午后便开审。”
“好。”谢知意揉着额头，“不必派人去打探消息。慎刑司自有章程，频繁去问，反倒落了痕迹。”
“奴婢明白。”霜降应道，行礼退了出去。
谢知意歪在榻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小半个时辰便醒转，守在一旁的寒露上前扶她坐起。
“外头是什么时辰了？”谢知意将碎发挽在耳后
“刚过未时正三刻。”寒露捧了茶水放在她手边。
谢知意饮了茶水，醒了神，才出了东居室，往偏殿去看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