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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819章 各路东西

    铁山的族人没有为难王铮,也没有感激他。一个铁犀族老妪接过护腿和石符,用手掌摸了摸护腿上的齿痕,然后抬头看了王铮一眼。那眼神不是责怪,也不是原谅,更像是在看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一块石头为什么滚下来没有意义。老妪把护腿收进一个石柜里,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副旧护腿,每一副都磨得发亮。她关上柜门,说了一句“铁山的名会在下次淬火时刻在祖炉上”,然后给王铮指了出村的路。没有留饭,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客套。

    霜狼族祖地更冷。白牙的骨牙手串被一个年轻霜狼族女子接过去,她是白牙的妹妹,叫白霜。她把骨牙手串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问王铮白牙是怎么死的。王铮说了一遍。白霜听完没有哭,只是把手串戴在自己手腕上,说霜狼族的规矩是骨牙不能断,断了魂就回不来了。她把手串上每一颗骨牙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裂开的,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王铮说了一句:“他出任务前跟我说,这趟回来就带我去南泷高原看赤羽鹰。他每次出任务前都这么说。”

    王铮在霜狼族祖地外的雪原上站了一会儿。北风从裂谷方向刮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他把领口紧了紧,转身往落霞王都的方向走。走到雪原边上时回头看了一眼——白霜还站在祖地入口的石柱下面,手腕上的骨牙手串被风吹得轻轻晃。

    两笔债还完了。铁山的护腿留在了铁蹄岭的石柜里,白牙的骨牙回到了祖地。但王铮心里清楚,这两条命不是还了遗物就能两清的。修仙界的规矩是杀人偿命,救人是不是该得回报,没有定数。但欠了的迟早会在因果链条上某个节点找回来,这是他从绝天阵一路走到四象天最深的体会。

    回到落霞王都北葫商馆已经是第六天傍晚。院子里空荡荡的,霜牙的商队在他去裂谷期间就整队出发了,下一趟商路往北葫大陆方向走,两个月后才回。铁骨老头跟着商队走了,走之前给王铮留了一坛北葫冰苔酒,酒坛子搁在石桌底下,压着一张用炭笔写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酒是铁山酿的,他不在了,你替他喝。”

    王铮把酒坛开封,倒了三碗。一碗洒在地上,一碗自己喝了,一碗放在石桌上没动。冰苔酒入口很烈,从喉咙一直辣到胃,后劲却发酸。他把剩下的大半坛封好收进储物袋,不打算再喝。

    敖苍从屋里出来,肩上扛着龙骨长枪,枪尖上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他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放,坐在王铮对面。

    “我等了你六天。”敖苍说,“你要是再晚回来一天,我就自己走了。”

    “走哪去。”

    “北葫。”敖苍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套换洗的劲装、一袋灵石、一张北葫大陆的粗制地图,还有一包姜小渔晒的蛇肉干,“霜牙走之前跟我说,北葫大陆的龙族分支最近在冰火极渊南边有活动。苍龙岭没了,但四象天的龙族还在。我是龙族,不能一直窝在人族商馆里给人看门。”

    王铮没有劝他留下。敖苍当初在苍龙岭就是一方龙皇,到了四象天之后一直跟在他身边当护卫,嘴上不说什么,但王铮知道这条老龙心里憋着一股劲。渡劫初期的龙族,放在四象天的龙族分支里不算顶尖,但以敖苍的性子,不会甘愿在别人的屋檐下缩太久。

    “冰火极渊是北葫战殿的地盘。”王铮说。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死。龙族死在哪不是死。”敖苍咧嘴笑了一下,把龙骨长枪往地上一顿,“你也别光顾着说我。你右腕上那道裂纹,我看着都瘆得慌。万年木心要十个月之后才竞拍,你等得了十个月?”

    “等不了。所以我要去一趟西市东巷。”

    “炎魔族那个叛逃者?”

    “嗯。他手里有万虫祖巢支脉的虫卵化石,还有至少三种上古虫族的线索。如果能在化石里找到木属上古虫族的遗骸,虫晶碎片里残留的木属法则或许可以暂时替代万年木心稳住经脉裂纹。”王铮把右手伸出来,手腕上的时间法则深槽在暮色里泛着灰光,“这道裂纹再加深一道,整条右臂就废了。十个月太长,我不能赌。”

    敖苍沉默了一会儿,把包袱重新系好。然后他站起来,把龙骨长枪扛回肩上,走到王铮面前,用枪尾在王铮胸口轻轻敲了一下。这是龙族的告别方式——枪尾敲心,意思是“你的命我记下了”。

    “我这条命是在中天大陆欠你的。”敖苍说,“北葫那边我站稳了,你有事放个话,我飞回来。”

    “不用飞回来。你在北葫战殿打出名堂,将来虫皇宗的商队走到北葫,有你镇场子就够了。”

    敖苍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从包袱里摸出那包蛇肉干扔给王铮。“姜小渔晒的,你带路上吃。那丫头晒肉干放盐太多,齁死我了。”

    王铮接住肉干,看着敖苍扛着枪走出北葫商馆大门。龙族的身形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高,背影很快被街上的灯火吞没。他没有回头,王铮也没喊他。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王铮把石桌上那碗没动的酒端起来泼在墙角,然后进屋开始整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剑老人的事不能再拖了。他的古剑裂纹从十一道增加到了十三道,最后两道是在王铮去裂谷期间裂开的。剑老人说这不是战斗造成的,是剑本身的寿命到了。古剑和剑修同命,剑断了,人也就到头了。金阙深渊的流金髓是唯一能养这把剑的东西,但这个希望本身也悬在半空中——金阙深渊在西沣大陆,西沣大陆是金阙商会的地盘,金阙商会对流金髓的控制严格到了连南泷商盟都插不进手的地步。剑老人想去西沣,但他一个人去等于送死。可不去,剑最多再撑半年。

    王铮在渡劫初期突破后跟剑老人切磋过一次。剑老人拔出古剑的时候剑身上的裂纹同时亮起,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刺眼的金色剑芒,那一剑斩出来的时候连敖苍都退了半步。但剑老人收剑之后咳了血,裂纹从十一道变成了十二道。他说他还能斩一剑,最多一剑。那一剑,王铮希望他能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

    当天晚上吕安又来了,这回没带东西,只带了一份写在虫皮纸上的情报。情报内容很简单——炎魔族叛逃者赤岩在冰火极渊北段发现的那处万虫祖巢支脉,里面出土的虫卵化石经过鉴评总所外围渠道初步鉴定,至少有三枚卵的灵力残留属性可以确定,分别是土、暗、木。其中那枚木属卵的化石上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青木法则残留,来源不是普通的木属虫族,是上古木属奇虫长生蜉蝣的近亲分支。

    王铮把这句话反复看了三遍。长生蜉蝣,上古异虫榜木属分支里排前五的存在,和长生木蚨同源但偏重的是法则修复而不是法则积累。长生蜉蝣的虫晶碎片可以用来炼制木属修复类丹药,对经脉法则磨损的治疗效果在古籍记载里被列为甲等。万年木心要等十个月,千年虫纹树脂只能缓解不能修复,这枚木属卵化石里的青木法则残留如果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能提炼出长生蜉蝣的血脉碎片,那他右腕上的时间法则深槽就有救了。

    “赤岩现在还在东巷炎火客栈?”王铮把情报折好。

    “在。但他只待到月底,月底之前炎魔族追杀队到,他就得挪窝。”吕安顿了顿,补了一句,“追杀队至少两个合体巅峰,领队的可能是渡劫初期。”

    王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王铮去了一趟西市灵虫行,把九翼霜蚣的九片霜翼送进灵虫鉴评总所定级。鉴评师是个戴虫晶眼镜的老头,把霜翼翻来覆去看了半炷香,然后用虫晶笔在鉴评单上写了几个字——甲等中品,冰属法则铭文完整度九成三。老头把鉴评单推过来的时候眼镜滑到鼻尖上,盯着王铮看了好几息,说了一句“这东西拿去拍卖会至少能拍六十万,但你得交三成手续费给鉴评所。要是委托我们寄卖,手续费降到两成,但钱要等三个月。你自己选。”

    “寄卖。”王铮说。三万灵石去留的账他在心里算得很快——现在虫皇宗还没在落霞王都扎稳脚跟,灵石不能长期压在一批货上。两成手续费虽然不低,但鉴评总所的拍卖渠道能确保成交价稳定,不会被人压价。

    把委托手续办完,他开始为与赤岩的见面做准备。炎魔族叛逃者能被长老会下追杀令,要么是犯了重罪,要么是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赤岩能一个人从北葫大陆逃到南泷,在追杀队眼皮底下藏身,说明他至少是合体巅峰甚至渡劫初期的战力。跟这种亡命徒打交道,光靠灵石说话不够,得让对方觉得自己有价值。

    他把自己手里的筹码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灵石还有不到二十万的余量,不算多,但对一个逃亡中的叛逃者来说,灵石未必是最缺的。叛逃者最缺的是安全的退路和可靠的消息源。他能给的筹码是南泷商盟的注册商队身份——这个身份可以用来帮赤岩在落霞王都外围安排一个合法落脚点。另一个筹码是散修行会的内部情报网——吕执事欠他的人情,打听追杀队的动向这种忙对方应该会帮。这些筹码不需要花灵石,但需要当面谈,而且必须让赤岩相信王铮不是炎魔族安插的探子。

    他把见面安排在两天后。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把另一件事处理干净。

    海龙说他要回一趟中天大陆方向,在封天印裂缝周围找一找当年封印他的建造者留下的线索。这件事他从到了四象天就一直在提,但一直没走成。王铮知道他不是不想走,是不放心。现在敖苍去了北葫,剑老人要去西沣,虫皇宗在落霞王都的商路也初步铺开了,海龙觉得到了该走的时候。

    他们在北葫商馆的院子里坐了一夜。海龙把身上那件旧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脱下来叠好放在石凳。然后他把一本巴掌厚的虫皮手记交给王铮,里面全是他从被封印到苏醒这一万年间用神识断断续续记录下来的建造者文明碎片——封天印的符纹结构、守护光膜的灵力波动频率、界核内部的空间法则排列方式。这些东西王铮现在看不懂,但海龙说将来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