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最强训练家的我有挂 第1478章 干涸的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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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书上有一张照片,湖是蓝的。照片下写着一行字:镜湖,湖畔有亭。
“中午在这儿吃。”小智把书举起来。“还有半里。”林孝看了看路牌。
路尽头是一片白,白得反光。“水呢?”小智站在坡上,往下看。
湖底全是干泥,泥上一道一道裂缝。“这湖干了。”林孝把书合上。
“书上说是蓝的。”小智说。“书是三年前印的。”林孝指了指页脚。
湖心只剩一汪水,水很浅,泛着绿。
泥滩上趴着一片粉色的东西,一动不动。“呆呆兽。”小智往前走,“这么多。”
数过去,三十多只,全趴在泥上。它们的尾巴泡在泥里,眼睛半睁。
“它们不动。”林孝蹲下看一只。“呆呆。”那只呆呆兽叫了一声,很慢。
“它叫了。”小智说,“它是不是饿?”“呆呆兽饿了也这样。”林孝说。
“水没了,它们喝什么?”小智问。“喝那汪水。”林孝指了指湖心。
那汪水边上挤着七八只,排得很慢。“它们排队。”小智说。
“呆呆兽排队,一天挪十步。”林孝说。“十步?”小智愣住。“一天。”林孝说。
小智把软包往上托了托,往湖心走。“先吃饭。”林孝说,“饭在包里。”
“它们没水。”小智说。“你也没水。”林孝说,“我们带的只够喝。”
小智停下脚,看着那片泥。泥上有一条旧的岸线,白得像盐。
“以前水到这儿。”他说。“到这儿。”林孝踩着那条线。
“三年退下去这么多?”小智问。“一年退一尺。”林孝说,“旱。”
“那它们怎么办?”小智问。“等雨。”林孝说。“雨什么时候来?”小智问。
“不知道。”林孝说。一只呆呆兽慢慢抬头,看了小智一眼。
“它看我。”小智也蹲下。“呆呆。”那只叫了一声,头又低下去。
“它叫得很轻。”小智说。“呆呆兽叫都轻。”林孝说。“它是不是在说话?”小智问。
“可能。”林孝说,“听不懂。”背后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从坡上下来。
“别踩那条旧岸线。”前头的人喊。“为什么?”小智回头。
“线下面是空的。”那人走近,“踩了就塌。”
那人是个女的,短发,袖子卷到手肘。
后头跟着一个男的,背着一只铁箱。“你们是来观光的?”男的问。
“我们路过。”小智说,“顺路来吃午饭。”
“午饭别在泥上吃。”女的指了指坡上,“那儿有石台。”“你们是谁?”林孝问。
“爱丽丝。”女的说,“研究呆呆兽。”“提雷斯。”男的说,“她的助手。”
“你们研究这些呆呆兽?”小智问。“研究湖底的那个。”爱丽丝说。
“湖底有什么?”小智问。“王座。”爱丽丝说。
“王座?”小智往湖心看。“湖心那块方石。”爱丽丝指着那汪水边。
水边有一块灰石,露出水面半尺。“那是石头。”小智说。
“那是台。”爱丽丝说,“台上有冠。”“冠在哪儿?”小智往前一步。
“旱的时候沉在泥里。”爱丽丝说。“你怎么知道?”林孝问。
提雷斯把铁箱放下,打开,取出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只站着的呆呆兽,头顶一只壳。“呆呆王。”小智说。
“呆呆王。”爱丽丝说,“湖里的王。”“呆呆兽能进化成呆呆王?”小智问。
“戴上王者的信物,就能。”爱丽丝说。“什么信物?”小智问。
“一顶石冠。”爱丽丝说,“三斤重,四角。”“戴上就进化?”林孝问。
“还要有东西咬它的头。”爱丽丝说。“大舌贝。”提雷斯说。
“大舌贝咬尾巴,是呆壳兽。”小智说。
“咬尾巴是呆壳兽。”爱丽丝说,“咬头,加冠,是王。”
“那冠呢?”小智问,“现在在泥里?”“在泥里。”爱丽丝说,“等一只呆呆兽去戴。”
“它们怎么不去?”小智问。“去不了。”爱丽丝说。
她蹲下,指着泥上的一条浅沟。“这是旧水道。”她说,“从岸到王座,三百步。”
“三百步不远。”小智说。“对呆呆兽,是三百步。”爱丽丝说。
“它一天走多少?”小智问。“好的时候,一天一百步。”爱丽丝说。“三天?”小智问。
“三天。”爱丽丝说,“可它走不到第三天。”“为什么?”小智问。
“泥底下有大舌贝。”提雷斯说。他用铁钩在泥上挖了一下,挖出一只壳。
壳是紫的,舌头伸在外面,一动一动。“这么多?”小智退了一步。
“整片泥都是。”提雷斯把壳放回去。“它们等什么?”林孝问。
“等尾巴。”爱丽丝说。“呆呆兽走三步,尾巴扫一下泥。”她说。
“大舌贝就咬?”小智问。“咬尾巴。”爱丽丝说,“一咬,就进化成呆壳兽。”
“呆壳兽走得更慢。”提雷斯说。“慢多少?”小智问。
“尾巴上挂三斤壳。”爱丽丝说,“一天三十步。”“三十步也走得到。”小智说。
“走不到。”爱丽丝说,“它们会停在半路。”“停在半路做什么?”小智问。
“晒太阳。”爱丽丝说,“呆壳兽爱晒。”“那冠就一直没人戴?”林孝问。
“上一次有人戴,是十二年前。”爱丽丝说。“谁戴的?”小智问。
“一只从上游来的呆呆兽。”爱丽丝说。“它怎么走到的?”小智问。
“那年来过大水。”爱丽丝说,“水盖住泥,它游到台前。”
“水退了,它就成了王。”提雷斯说。“王后来做了什么?”小智问。
“把水引回来。”爱丽丝说。“它引水?”小智问。
“呆呆王能开泉眼。”爱丽丝说,“湖底有泉。”“泉眼堵了?”林孝问。
“堵了三年。”爱丽丝说。“那王呢?”小智问。
“走了。”爱丽丝说,“王领着群,去了乐园。”“乐园在哪儿?”小智问。
“北边。”爱丽丝往上游指,“有一片水塘。”“它把群带走了?”小智问。
“带走了七只。”爱丽丝说,“剩下的留在这儿等。”“等下一只王。”提雷斯说。
“你们来,是要找一只去戴冠?”小智问。“找一只走得动的。”爱丽丝说。
“找到了吗?”小智问。“找了两个月。”爱丽丝说。“没有?”小智问。
“有三只试过。”爱丽丝说,“三只都成了呆壳兽。”
泥滩远处,一只呆呆兽慢慢挪了一步。
它的尾巴扫过泥,泥下动了一下。“看。”爱丽丝低声,“它在等。”
爱丽丝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布袋。袋里是切成小块的树果,红的。
“你要引它们走?”小智问。“引一只。”爱丽丝说,“引最前头那只。”
她把树果放在泥上,放成一条线。第一只呆呆兽闻了闻,慢慢抬头。
“呆呆。”它叫了一声,往前挪。“它走了。”小智说。
“一步。”爱丽丝说,“看着它的尾巴。”呆呆兽走一步,尾巴扫一下泥。
泥下的壳动了一下,又停住。“它没咬。”小智说。
“它在等尾巴抬高。”提雷斯说。呆呆兽走第五步,尾巴抬了一下。
泥里窜出一只大舌贝,咬住尾巴尖。“咬了。”小智往前一步。
呆呆兽没叫,只是站着,眼睛眨了一下。壳在尾巴上合拢,光闪了一瞬。
“呆壳兽。”爱丽丝说,“第一只。”呆壳兽往前挪了一步,比刚才更慢。
“它还在走。”小智说。“走三步就停。”提雷斯说。
走了三步,它趴在泥上,尾巴一摆。“停了。”小智说。
“它不走了。”爱丽丝把树果收起来。“能不能把大舌贝赶走?”小智问。
“赶不完。”提雷斯说,“泥下有一千只。”“一千只?”小智愣住。
“这条湖底是它们的窝。”爱丽丝说。“那就打。”小智说。
“打不完。”爱丽丝说,“你打十只,泥里还有九百九。”“那就挡。”小智说。
“怎么挡?”爱丽丝问。“铺路。”小智说,“铺一条它们钻不出来的路。”
“泥会塌。”提雷斯说。“用草压。”小智说,“草根连泥。”“草从哪儿来?”爱丽丝问。
“坡上有一片干草。”林孝说。“草铺三百步?”提雷斯算了算。
“铺一半。”小智说,“剩下一半它自己走。”“为什么只铺一半?”爱丽丝问。
“铺一半,它走一半。”小智说,“走一半就有力气。”
“力气这句话,对呆呆兽不成立。”爱丽丝说。“那就试试。”小智说。
他跑上坡,抱回一捆干草。草是灰的,一掰就断,断口发白。
“断的草连不住泥。”提雷斯说。“断的草铺两层。”小智说。
“两层也连不住。”提雷斯踩了一脚,草散了。“月桂叶。”小智喊。
“月桂。”藤鞭卷起一把草,压到泥上。
藤鞭压过的地方,草被压进泥里半寸。“压进去就不散。”林孝说。
提雷斯又踩了一下,没动。“成了。”小智说。“铺一步要五分钟。”爱丽丝说。
“三百步要一天半。”提雷斯说。“太慢。”小智说。“慢也比停着好。”爱丽丝说。
“那就铺。”小智蹲下,开始压草。铺到第二十步,泥下开始动。
“它们在下面顶。”提雷斯说。“顶就压。”小智说。“压不住。”提雷斯说,“草会翻。”
一只大舌贝从侧面钻出来,咬住草边。“小锯鳄。”小智说,“水枪。”
水柱打在泥上,泥浆溅起来。大舌贝被冲翻,壳朝天,舌头乱摆。
“冲得开。”小智说。“冲一只,来十只。”爱丽丝说。
泥面上鼓起十几个小包,包一个一个破。“这么多。”林孝退到草上。
“小小象。”小智说,“挖沟。”小小象把鼻子插进泥里,往两边推。
一条沟被推开,泥水往沟里流。
“把水引到沟里,它们就钻不出来。”提雷斯说。“为什么?”小智问。
“大舌贝怕干。”提雷斯说,“也怕被水冲。”“那水从哪儿来?”小智问。
“湖心那汪。”提雷斯说。“太远。”小智说。“挖过去。”小智说。“挖一百步?”爱丽丝问。
“挖。”小智说,“小锯鳄水枪,小小象推泥。”
小锯鳄喷水,把泥冲软,小小象跟着推。沟从湖心往岸上走,走得很慢。
走到第四十步,沟里的水碰到第一片草。“水到了。”林孝说。
草下的泥被水泡软,草沉下去半寸。“草沉了。”小智说。
“沉了就低。”提雷斯说,“低处正好走。”“呆呆兽能走低处?”小智问。
“它走低处更稳。”提雷斯说。爱丽丝蹲在沟边,看泥水慢慢流。
“你这个法子,能成一半。”她说。“一半够吗?”小智问。
“够到一百五十步。”爱丽丝说。“剩下一百五十步呢?”小智问。
“剩下一百五十步,看它自己。”爱丽丝说。
她的呆呆兽趴在坡下的草上,一直没动。“它叫什么?”小智问。
“它没名字。”爱丽丝说,“叫呆呆。”“它跟你多久了?”小智问。“四年。”爱丽丝说。
“四年都不动?”小智问。“不动。”爱丽丝说,“它只做一件事。”“什么事?”小智问。
“它只看水。”爱丽丝说,“看了四年。”
天黑前,沟挖到了第一百步。“今天到这儿。”提雷斯把铁钩插在泥里。
“夜里它们会动吗?”小智问。“大舌贝夜里最活。”爱丽丝说。
“那呆呆兽呢?”小智问。“呆呆兽夜里也走。”爱丽丝说,“走两步。”
夜里,他们在坡上烧了一堆小火。
火球鼠趴在火边,背上的火苗并到火里。“借你的火。”小智说。
“火!”火球鼠把火吹旺了一点。爱丽丝坐在石台上,膝盖上摊着那张图。
“十二年前那只王,从上游来。”她说。“上游有水?”小智问。“那时有。”爱丽丝说。
“现在上游也干了?”林孝问。“干了半条。”爱丽丝说。“乐园还有水?”小智问。
“有。”爱丽丝说,“乐园是泉窝,水从底下冒。”“为什么那儿有?”小智问。
“泉眼在那边多。”爱丽丝说。“湖心那口为什么堵?”小智问。
“石头塌了,泥灌进去。”爱丽丝说。“呆呆王能开?”小智问。
“能。”爱丽丝说,“王能听水。”“听水?”小智问。
“呆呆王耳朵贴着地,能听出哪块泥底下有水。”爱丽丝说。
“听出来就挖?”小智问。“不用挖。”爱丽丝说,“它用念力。”“念力能开泉?”小智问。
“能开一条缝。”爱丽丝说,“缝一开,水自己顶。”
小智看着湖心的方石,看了很久。“它戴冠的时候,谁咬它?”他问。
“大舌贝。”爱丽丝说,“它自己会来。”“为什么大舌贝会来?”小智问。
“冠上有味。”爱丽丝说,“王者的信物,是海里的石头。”“海里的?”小智问。
“咸的。”爱丽丝说,“大舌贝认咸。”“所以它们会咬戴冠的头。”提雷斯说。
“咬尾巴是呆壳兽,咬头是王。”小智说。
“咬头也要有冠。”爱丽丝说,“没冠,咬头也是呆壳兽。”
“壳压在头上,它更走不动。”提雷斯说。“那冠怎么戴上去?”小智问。
“呆呆兽自己顶。”爱丽丝说。“顶?”小智问。
“冠在台上,它把头伸进冠里。”爱丽丝说。“冠有三斤。”林孝说。
“它顶得住。”爱丽丝说,“呆呆兽的脖子硬。”“顶上去,还得等大舌贝。”小智说。
“等。”爱丽丝说,“等的时候不能动。”“动一下就掉?”小智问。
“掉。”爱丽丝说,“掉下来就再顶。”坡下的草上,爱丽丝的呆呆兽抬起了头。
它朝着湖心,鼻子动了两下。“它闻什么?”小智问。“闻咸。”爱丽丝说。
“冠有咸味?”小智问。“有。”爱丽丝说。呆呆兽站起来,往泥滩走了一步。
“它要走。”爱丽丝的声音紧了。“今天不行。”提雷斯说,“沟只到一百步。”
“它不等沟。”爱丽丝说。呆呆兽走第二步,尾巴扫过泥。
泥下的壳动了一下,没咬。“它走得很稳。”小智说。
“它四年只看水。”爱丽丝说,“它知道哪块泥硬。”“它踩硬的。”小智说。
“踩硬的。”爱丽丝说。它走第十步,绕过一片鼓包。
“它绕开了。”提雷斯说,“它知道底下有壳。”“它怎么知道?”小智问。
“泥上有孔。”爱丽丝说,“有孔就有壳。”
小智低头看,泥上果然有一个小孔,冒气泡。“它一直在看。”他说。
“它看了四年。”爱丽丝说。第五十步,泥开始软,它的脚陷进去半寸。
“这里没铺。”小智说。“月桂叶。”他喊。藤鞭插到它前面,卷起一把干草铺下。
呆呆兽踩上草,过去了。“它踩草。”小智说。“它认草。”爱丽丝说。
第八十步,沟里的水到了它脚边。它停下,把头低进水里。
“它喝水。”小智说。“它一天没喝。”爱丽丝说。喝了很久,它抬头,往王座走。
“还有二百二十步。”提雷斯说。“天黑透了。”林孝说。“它有夜眼。”爱丽丝说。
夜里,泥滩上的孔多了起来。一个孔,两个孔,一百个孔。
“它们都醒了。”提雷斯把灯举高。灯一照,泥面上一片小壳在动。
“小锯鳄。”小智说,“水枪,打沟那边。”
水柱打到泥上,泥浆翻开,十几只壳被冲进沟。“冲开一片。”林孝说。
“再来。”小智说。小锯鳄喷了五次,沟边的泥被冲成一道墙。
“墙只有一尺高。”提雷斯说。“一尺够挡壳。”小智说。
呆呆兽走到第一百五十步,沟断了。“沟到这儿。”爱丽丝说。
前面是干泥,泥上全是孔。“大舌贝全在那边。”提雷斯说。
“月桂叶,藤鞭扫。”小智说。藤鞭贴着泥面扫过去,把一片壳挑到沟里。
“挑不完。”爱丽丝说。“那就引。”小智说。“引什么?”爱丽丝问。
“引它们咬别的。”小智说。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咸饼干。
“咸的。”提雷斯说,“它们认咸。”“扔到沟那边。”小智说。
饼干扔出去,落在泥上,落得很远。
泥面动了一下,十几只壳往饼干那边爬。“它们去了。”小智说。
“呆呆兽,快走。”爱丽丝低声。呆呆兽走了十步,走得比刚才快。
“它听懂了?”小智问。“它闻到了空。”爱丽丝说。
第二百步,饼干那边传来一阵抢动。“它们抢完了。”提雷斯说。
“还有一百步。”小智说。“咸饼干还有吗?”林孝问。“两块。”小智说。
“扔一块。”林孝说。第二块扔出去,落在另一头。壳又往那头爬,爬得很急。
“它们爬得快。”小智说。“壳比呆呆兽快。”提雷斯说。
第二百五十步,泥上出现一道石缝。缝宽一尺,深不见底。
“它过不去。”爱丽丝说。“小小象。”小智说,“推泥填缝。”
小小象推了三下,泥落进缝里,落下去没声。“缝太深。”林孝说。
“月桂叶,藤鞭搭桥。”小智说。两根藤鞭横过缝,藤上铺草。“踩藤。”小智说。
呆呆兽踩上去,藤弯了一下。“它太重。”爱丽丝说。“藤撑得住。”小智说。
它过去了,尾巴擦过藤边。“最后五十步。”提雷斯说。
王座在灯下露出来,灰的,四角。冠在座上,一半在泥里,一半在外。
“冠。”爱丽丝说。呆呆兽走到第二百九十步,停了。
它前面的泥在鼓,鼓成一个包。包破了,三只大舌贝钻出来。
“三只。”小智说。“它们守着冠。”提雷斯说。“小锯鳄,水枪。”小智说。
水柱冲翻一只,另两只往两边散。“它们会绕。”爱丽丝说。
两只壳从侧面贴上来,贴着泥走。“皮卡丘。”小智说,“电。”
“皮卡!”皮卡丘跳到沟边。水里导电,电顺着沟走,走了三丈。
沟里的壳全翻了白肚。“它们怕电。”小智说。
“水里有电,泥里没有。”提雷斯说。
两只壳还在泥里,绕到呆呆兽的尾巴后。“小小象,撞。”小智说。
小小象冲过去,把一只撞进沟。
另一只贴着泥,往呆呆兽的尾巴后头钻。“它要咬尾巴。”爱丽丝说。
“小锯鳄。”小智说。小锯鳄扑过去,咬住那只壳的舌。
壳在它嘴里挣,舌头被咬住,缩不回去。“甩。”小智说。
小锯鳄把头一甩,壳飞进沟里,翻了个面。“尾巴没被咬。”提雷斯说。
呆呆兽的尾巴还翘着,尾尖上只有一道泥痕。“它还站着。”爱丽丝说。
呆呆兽把头往冠那边伸。“它要顶冠。”小智说。它顶了一下,冠动了一寸。
“顶起来了。”爱丽丝说。泥从冠缝里掉,掉在它的鼻子上。
它又顶,冠抬起半尺。“再顶。”小智说。第三下,冠被顶起来,扣到它头上。
冠很沉,它的脖子往下压了一寸。“戴上了。”爱丽丝说。“还差咬头。”小智说。
泥面安静了两秒。一只大舌贝从冠边的泥里钻出来,爬上冠。
它爬到冠顶,咬住冠的边缘。光从冠上亮起来,亮了半边湖。
“呆呆王。”提雷斯说,“它站起来了。”
光散了,泥滩上站着一只高的呆呆兽。它头顶一只壳,壳上扣着冠。
冠的四个角对着四个方向,角上还有泥。它站着,比刚才高了一倍。
“呆呆王。”爱丽丝说。呆呆王低头,看自己的手。它把手举起来,看了很久。
“它在看手。”小智说。“它第一次站起来。”爱丽丝说。它转头,看泥滩上的群。
三十多只呆呆兽,一只一只抬头。“它们在等它。”提雷斯说。
呆呆王往湖心走了三步,停在方石上。它把耳朵贴到石面,贴了很久。
“它在听。”小智说。“听水。”爱丽丝说。它抬起头,眼睛变成蓝色。
“念力。”提雷斯说。方石下面的泥开始裂,裂成一道缝。
缝里冒出气泡,气泡一串一串往上。“有气。”小智说。“底下有水。”爱丽丝说。
呆呆王把手按到缝上,往下压。泥往里塌,塌出一个洞。
洞里有声音,很闷,像水在推石头。“它在推。”提雷斯说。
呆呆王把另一只手也按下去。洞口的泥被顶开,一股水冲上来。
水冲了两丈高,落下来,落在干泥上。“水!”小智喊。
水在泥上摊开,摊成一片。呆呆兽群慢慢往水边挪,一只一只下水。
“它们下水了。”爱丽丝说。“水还在涨。”林孝说。
“泉眼开了。”提雷斯说,“开到多大?”“开到湖底。”爱丽丝说。
水涨到脚踝,涨到膝,涨到腰。“湖回来了。”小智站在坡上。
呆呆王站在水里,冠上的泥被水冲掉。它抬头,叫了一声,很长。
“它在叫群。”爱丽丝说。三十多只呆呆兽排成一条线,往北游。
“它们去乐园。”提雷斯说。“王也去?”小智问。“王在前头。”爱丽丝说。
呆呆王走在最前,水到它胸口。它走一步,群走一步。
“它们走得不慢。”小智说。“水托着它们。”爱丽丝说。
爱丽丝站在水里,水到她膝上。她的呆呆兽,现在不在了。
“你舍得?”小智问。“它是王。”爱丽丝说。“王要留下?”小智问。
“王要带群。”爱丽丝说。“那你怎么办?”小智问。“我每年来看。”爱丽丝说。
呆呆王走到坡边,停了停,回头。它看了爱丽丝一眼,看得很久。
“它在看你。”小智说。“它记得我。”爱丽丝说。“它四年只看水。”小智说。
“它也看我。”爱丽丝说。呆呆王转身,往北走,群跟着。
水在泥上留下一道新岸线,白的。“新的线。”林孝说。
“明年这线还要往上。”提雷斯说。“为什么?”小智问。
“泉开着,就一直涨。”提雷斯说。“涨到哪儿?”小智问。“涨到旧线。”爱丽丝说。
“旧线是三年前的。”小智说。“三年涨回来。”爱丽丝说。
小智低头看软包,幼基拉斯在里头顶了一下。“它顶我。”他说。
“它听见水了?”林孝问。“听见了。”小智说。
他把软包打开,把幼基拉斯放到湿泥上。它趴在泥上,把肚子贴住。
“泥是热的。”小智说。“太阳晒了一天。”林孝说。它往前爬,爬了一尺。
“一尺。”小智说。“比半寸多。”林孝说。“它在往水边爬。”爱丽丝说。
“它要找水?”小智问。“它要找热。”爱丽丝说。
幼基拉斯爬到水边,停在浅水里。水是温的,它的背开始发红。
“它下水了。”小智说。“它自己下的。”林孝说。小智坐在坡上,把帽子摘下来。
“爱丽丝。”他说。“嗯。”“冠还会留在台上吗?”小智问。
“会。”爱丽丝说,“明年它会把冠放回去。”“它自己放?”小智问。
“王每年放一次。”爱丽丝说,“等下一位。”“那下一位还是这么难?”小智问。
“现在是水。”爱丽丝说,“水在,就不难。”“为什么?”小智问。
“有水,呆呆兽就能游。”爱丽丝说。“游到台前,不用走三百步。”提雷斯说。
“大舌贝呢?”小智问。“水里有,泥里少。”提雷斯说,“它们跟着水走。”
“那还是难。”小智说。“难,但能成。”爱丽丝说。
提雷斯把铁箱合上,把记录本放进袋子。“数据够了。”他说。
“什么数据?”小智问。“水温,泉的流速,冠的重量。”提雷斯说。“冠多重?”小智问。
“三斤二两。”提雷斯说,“比传说重二两。”“重了好?”小智问。
“重了压得住。”爱丽丝说。天快亮了,湖水亮了一层。
“我们也要走了。”小智说。“去哪儿?”爱丽丝问。“白银山。”小智说,“南坡。”
“南坡有温泉。”爱丽丝说,“你们走两天。”“两天。”小智说,“开幕还有两天。”
“那你要连夜走。”提雷斯说。“走。”小智把幼基拉斯抱起来。
它身上是热的,热到他的手心。“它暖了。”小智说。“暖了就好。”爱丽丝说。
“爱丽丝。”小智背着包回头。“嗯。”“明年它放冠的时候,你替我看着。”小智说。
“我看。”爱丽丝说。“还有。”小智说。“什么?”“它戴冠的时候,你没哭。”小智说。
“我没哭。”爱丽丝说,“水汽大。”小智笑,往北走了。
路上,幼基拉斯的手指又勾住布边。“它在爬。”小智说。“爬多高?”林孝问。
“一寸。”小智说。“一寸。”林孝说。“一寸,比零寸好。”小智说。风从北边来,带着雪。
背包里,徽章盒撞着贝壳,一下。
“中午在这儿吃。”小智把书举起来。“还有半里。”林孝看了看路牌。
路尽头是一片白,白得反光。“水呢?”小智站在坡上,往下看。
湖底全是干泥,泥上一道一道裂缝。“这湖干了。”林孝把书合上。
“书上说是蓝的。”小智说。“书是三年前印的。”林孝指了指页脚。
湖心只剩一汪水,水很浅,泛着绿。
泥滩上趴着一片粉色的东西,一动不动。“呆呆兽。”小智往前走,“这么多。”
数过去,三十多只,全趴在泥上。它们的尾巴泡在泥里,眼睛半睁。
“它们不动。”林孝蹲下看一只。“呆呆。”那只呆呆兽叫了一声,很慢。
“它叫了。”小智说,“它是不是饿?”“呆呆兽饿了也这样。”林孝说。
“水没了,它们喝什么?”小智问。“喝那汪水。”林孝指了指湖心。
那汪水边上挤着七八只,排得很慢。“它们排队。”小智说。
“呆呆兽排队,一天挪十步。”林孝说。“十步?”小智愣住。“一天。”林孝说。
小智把软包往上托了托,往湖心走。“先吃饭。”林孝说,“饭在包里。”
“它们没水。”小智说。“你也没水。”林孝说,“我们带的只够喝。”
小智停下脚,看着那片泥。泥上有一条旧的岸线,白得像盐。
“以前水到这儿。”他说。“到这儿。”林孝踩着那条线。
“三年退下去这么多?”小智问。“一年退一尺。”林孝说,“旱。”
“那它们怎么办?”小智问。“等雨。”林孝说。“雨什么时候来?”小智问。
“不知道。”林孝说。一只呆呆兽慢慢抬头,看了小智一眼。
“它看我。”小智也蹲下。“呆呆。”那只叫了一声,头又低下去。
“它叫得很轻。”小智说。“呆呆兽叫都轻。”林孝说。“它是不是在说话?”小智问。
“可能。”林孝说,“听不懂。”背后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从坡上下来。
“别踩那条旧岸线。”前头的人喊。“为什么?”小智回头。
“线下面是空的。”那人走近,“踩了就塌。”
那人是个女的,短发,袖子卷到手肘。
后头跟着一个男的,背着一只铁箱。“你们是来观光的?”男的问。
“我们路过。”小智说,“顺路来吃午饭。”
“午饭别在泥上吃。”女的指了指坡上,“那儿有石台。”“你们是谁?”林孝问。
“爱丽丝。”女的说,“研究呆呆兽。”“提雷斯。”男的说,“她的助手。”
“你们研究这些呆呆兽?”小智问。“研究湖底的那个。”爱丽丝说。
“湖底有什么?”小智问。“王座。”爱丽丝说。
“王座?”小智往湖心看。“湖心那块方石。”爱丽丝指着那汪水边。
水边有一块灰石,露出水面半尺。“那是石头。”小智说。
“那是台。”爱丽丝说,“台上有冠。”“冠在哪儿?”小智往前一步。
“旱的时候沉在泥里。”爱丽丝说。“你怎么知道?”林孝问。
提雷斯把铁箱放下,打开,取出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只站着的呆呆兽,头顶一只壳。“呆呆王。”小智说。
“呆呆王。”爱丽丝说,“湖里的王。”“呆呆兽能进化成呆呆王?”小智问。
“戴上王者的信物,就能。”爱丽丝说。“什么信物?”小智问。
“一顶石冠。”爱丽丝说,“三斤重,四角。”“戴上就进化?”林孝问。
“还要有东西咬它的头。”爱丽丝说。“大舌贝。”提雷斯说。
“大舌贝咬尾巴,是呆壳兽。”小智说。
“咬尾巴是呆壳兽。”爱丽丝说,“咬头,加冠,是王。”
“那冠呢?”小智问,“现在在泥里?”“在泥里。”爱丽丝说,“等一只呆呆兽去戴。”
“它们怎么不去?”小智问。“去不了。”爱丽丝说。
她蹲下,指着泥上的一条浅沟。“这是旧水道。”她说,“从岸到王座,三百步。”
“三百步不远。”小智说。“对呆呆兽,是三百步。”爱丽丝说。
“它一天走多少?”小智问。“好的时候,一天一百步。”爱丽丝说。“三天?”小智问。
“三天。”爱丽丝说,“可它走不到第三天。”“为什么?”小智问。
“泥底下有大舌贝。”提雷斯说。他用铁钩在泥上挖了一下,挖出一只壳。
壳是紫的,舌头伸在外面,一动一动。“这么多?”小智退了一步。
“整片泥都是。”提雷斯把壳放回去。“它们等什么?”林孝问。
“等尾巴。”爱丽丝说。“呆呆兽走三步,尾巴扫一下泥。”她说。
“大舌贝就咬?”小智问。“咬尾巴。”爱丽丝说,“一咬,就进化成呆壳兽。”
“呆壳兽走得更慢。”提雷斯说。“慢多少?”小智问。
“尾巴上挂三斤壳。”爱丽丝说,“一天三十步。”“三十步也走得到。”小智说。
“走不到。”爱丽丝说,“它们会停在半路。”“停在半路做什么?”小智问。
“晒太阳。”爱丽丝说,“呆壳兽爱晒。”“那冠就一直没人戴?”林孝问。
“上一次有人戴,是十二年前。”爱丽丝说。“谁戴的?”小智问。
“一只从上游来的呆呆兽。”爱丽丝说。“它怎么走到的?”小智问。
“那年来过大水。”爱丽丝说,“水盖住泥,它游到台前。”
“水退了,它就成了王。”提雷斯说。“王后来做了什么?”小智问。
“把水引回来。”爱丽丝说。“它引水?”小智问。
“呆呆王能开泉眼。”爱丽丝说,“湖底有泉。”“泉眼堵了?”林孝问。
“堵了三年。”爱丽丝说。“那王呢?”小智问。
“走了。”爱丽丝说,“王领着群,去了乐园。”“乐园在哪儿?”小智问。
“北边。”爱丽丝往上游指,“有一片水塘。”“它把群带走了?”小智问。
“带走了七只。”爱丽丝说,“剩下的留在这儿等。”“等下一只王。”提雷斯说。
“你们来,是要找一只去戴冠?”小智问。“找一只走得动的。”爱丽丝说。
“找到了吗?”小智问。“找了两个月。”爱丽丝说。“没有?”小智问。
“有三只试过。”爱丽丝说,“三只都成了呆壳兽。”
泥滩远处,一只呆呆兽慢慢挪了一步。
它的尾巴扫过泥,泥下动了一下。“看。”爱丽丝低声,“它在等。”
爱丽丝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布袋。袋里是切成小块的树果,红的。
“你要引它们走?”小智问。“引一只。”爱丽丝说,“引最前头那只。”
她把树果放在泥上,放成一条线。第一只呆呆兽闻了闻,慢慢抬头。
“呆呆。”它叫了一声,往前挪。“它走了。”小智说。
“一步。”爱丽丝说,“看着它的尾巴。”呆呆兽走一步,尾巴扫一下泥。
泥下的壳动了一下,又停住。“它没咬。”小智说。
“它在等尾巴抬高。”提雷斯说。呆呆兽走第五步,尾巴抬了一下。
泥里窜出一只大舌贝,咬住尾巴尖。“咬了。”小智往前一步。
呆呆兽没叫,只是站着,眼睛眨了一下。壳在尾巴上合拢,光闪了一瞬。
“呆壳兽。”爱丽丝说,“第一只。”呆壳兽往前挪了一步,比刚才更慢。
“它还在走。”小智说。“走三步就停。”提雷斯说。
走了三步,它趴在泥上,尾巴一摆。“停了。”小智说。
“它不走了。”爱丽丝把树果收起来。“能不能把大舌贝赶走?”小智问。
“赶不完。”提雷斯说,“泥下有一千只。”“一千只?”小智愣住。
“这条湖底是它们的窝。”爱丽丝说。“那就打。”小智说。
“打不完。”爱丽丝说,“你打十只,泥里还有九百九。”“那就挡。”小智说。
“怎么挡?”爱丽丝问。“铺路。”小智说,“铺一条它们钻不出来的路。”
“泥会塌。”提雷斯说。“用草压。”小智说,“草根连泥。”“草从哪儿来?”爱丽丝问。
“坡上有一片干草。”林孝说。“草铺三百步?”提雷斯算了算。
“铺一半。”小智说,“剩下一半它自己走。”“为什么只铺一半?”爱丽丝问。
“铺一半,它走一半。”小智说,“走一半就有力气。”
“力气这句话,对呆呆兽不成立。”爱丽丝说。“那就试试。”小智说。
他跑上坡,抱回一捆干草。草是灰的,一掰就断,断口发白。
“断的草连不住泥。”提雷斯说。“断的草铺两层。”小智说。
“两层也连不住。”提雷斯踩了一脚,草散了。“月桂叶。”小智喊。
“月桂。”藤鞭卷起一把草,压到泥上。
藤鞭压过的地方,草被压进泥里半寸。“压进去就不散。”林孝说。
提雷斯又踩了一下,没动。“成了。”小智说。“铺一步要五分钟。”爱丽丝说。
“三百步要一天半。”提雷斯说。“太慢。”小智说。“慢也比停着好。”爱丽丝说。
“那就铺。”小智蹲下,开始压草。铺到第二十步,泥下开始动。
“它们在下面顶。”提雷斯说。“顶就压。”小智说。“压不住。”提雷斯说,“草会翻。”
一只大舌贝从侧面钻出来,咬住草边。“小锯鳄。”小智说,“水枪。”
水柱打在泥上,泥浆溅起来。大舌贝被冲翻,壳朝天,舌头乱摆。
“冲得开。”小智说。“冲一只,来十只。”爱丽丝说。
泥面上鼓起十几个小包,包一个一个破。“这么多。”林孝退到草上。
“小小象。”小智说,“挖沟。”小小象把鼻子插进泥里,往两边推。
一条沟被推开,泥水往沟里流。
“把水引到沟里,它们就钻不出来。”提雷斯说。“为什么?”小智问。
“大舌贝怕干。”提雷斯说,“也怕被水冲。”“那水从哪儿来?”小智问。
“湖心那汪。”提雷斯说。“太远。”小智说。“挖过去。”小智说。“挖一百步?”爱丽丝问。
“挖。”小智说,“小锯鳄水枪,小小象推泥。”
小锯鳄喷水,把泥冲软,小小象跟着推。沟从湖心往岸上走,走得很慢。
走到第四十步,沟里的水碰到第一片草。“水到了。”林孝说。
草下的泥被水泡软,草沉下去半寸。“草沉了。”小智说。
“沉了就低。”提雷斯说,“低处正好走。”“呆呆兽能走低处?”小智问。
“它走低处更稳。”提雷斯说。爱丽丝蹲在沟边,看泥水慢慢流。
“你这个法子,能成一半。”她说。“一半够吗?”小智问。
“够到一百五十步。”爱丽丝说。“剩下一百五十步呢?”小智问。
“剩下一百五十步,看它自己。”爱丽丝说。
她的呆呆兽趴在坡下的草上,一直没动。“它叫什么?”小智问。
“它没名字。”爱丽丝说,“叫呆呆。”“它跟你多久了?”小智问。“四年。”爱丽丝说。
“四年都不动?”小智问。“不动。”爱丽丝说,“它只做一件事。”“什么事?”小智问。
“它只看水。”爱丽丝说,“看了四年。”
天黑前,沟挖到了第一百步。“今天到这儿。”提雷斯把铁钩插在泥里。
“夜里它们会动吗?”小智问。“大舌贝夜里最活。”爱丽丝说。
“那呆呆兽呢?”小智问。“呆呆兽夜里也走。”爱丽丝说,“走两步。”
夜里,他们在坡上烧了一堆小火。
火球鼠趴在火边,背上的火苗并到火里。“借你的火。”小智说。
“火!”火球鼠把火吹旺了一点。爱丽丝坐在石台上,膝盖上摊着那张图。
“十二年前那只王,从上游来。”她说。“上游有水?”小智问。“那时有。”爱丽丝说。
“现在上游也干了?”林孝问。“干了半条。”爱丽丝说。“乐园还有水?”小智问。
“有。”爱丽丝说,“乐园是泉窝,水从底下冒。”“为什么那儿有?”小智问。
“泉眼在那边多。”爱丽丝说。“湖心那口为什么堵?”小智问。
“石头塌了,泥灌进去。”爱丽丝说。“呆呆王能开?”小智问。
“能。”爱丽丝说,“王能听水。”“听水?”小智问。
“呆呆王耳朵贴着地,能听出哪块泥底下有水。”爱丽丝说。
“听出来就挖?”小智问。“不用挖。”爱丽丝说,“它用念力。”“念力能开泉?”小智问。
“能开一条缝。”爱丽丝说,“缝一开,水自己顶。”
小智看着湖心的方石,看了很久。“它戴冠的时候,谁咬它?”他问。
“大舌贝。”爱丽丝说,“它自己会来。”“为什么大舌贝会来?”小智问。
“冠上有味。”爱丽丝说,“王者的信物,是海里的石头。”“海里的?”小智问。
“咸的。”爱丽丝说,“大舌贝认咸。”“所以它们会咬戴冠的头。”提雷斯说。
“咬尾巴是呆壳兽,咬头是王。”小智说。
“咬头也要有冠。”爱丽丝说,“没冠,咬头也是呆壳兽。”
“壳压在头上,它更走不动。”提雷斯说。“那冠怎么戴上去?”小智问。
“呆呆兽自己顶。”爱丽丝说。“顶?”小智问。
“冠在台上,它把头伸进冠里。”爱丽丝说。“冠有三斤。”林孝说。
“它顶得住。”爱丽丝说,“呆呆兽的脖子硬。”“顶上去,还得等大舌贝。”小智说。
“等。”爱丽丝说,“等的时候不能动。”“动一下就掉?”小智问。
“掉。”爱丽丝说,“掉下来就再顶。”坡下的草上,爱丽丝的呆呆兽抬起了头。
它朝着湖心,鼻子动了两下。“它闻什么?”小智问。“闻咸。”爱丽丝说。
“冠有咸味?”小智问。“有。”爱丽丝说。呆呆兽站起来,往泥滩走了一步。
“它要走。”爱丽丝的声音紧了。“今天不行。”提雷斯说,“沟只到一百步。”
“它不等沟。”爱丽丝说。呆呆兽走第二步,尾巴扫过泥。
泥下的壳动了一下,没咬。“它走得很稳。”小智说。
“它四年只看水。”爱丽丝说,“它知道哪块泥硬。”“它踩硬的。”小智说。
“踩硬的。”爱丽丝说。它走第十步,绕过一片鼓包。
“它绕开了。”提雷斯说,“它知道底下有壳。”“它怎么知道?”小智问。
“泥上有孔。”爱丽丝说,“有孔就有壳。”
小智低头看,泥上果然有一个小孔,冒气泡。“它一直在看。”他说。
“它看了四年。”爱丽丝说。第五十步,泥开始软,它的脚陷进去半寸。
“这里没铺。”小智说。“月桂叶。”他喊。藤鞭插到它前面,卷起一把干草铺下。
呆呆兽踩上草,过去了。“它踩草。”小智说。“它认草。”爱丽丝说。
第八十步,沟里的水到了它脚边。它停下,把头低进水里。
“它喝水。”小智说。“它一天没喝。”爱丽丝说。喝了很久,它抬头,往王座走。
“还有二百二十步。”提雷斯说。“天黑透了。”林孝说。“它有夜眼。”爱丽丝说。
夜里,泥滩上的孔多了起来。一个孔,两个孔,一百个孔。
“它们都醒了。”提雷斯把灯举高。灯一照,泥面上一片小壳在动。
“小锯鳄。”小智说,“水枪,打沟那边。”
水柱打到泥上,泥浆翻开,十几只壳被冲进沟。“冲开一片。”林孝说。
“再来。”小智说。小锯鳄喷了五次,沟边的泥被冲成一道墙。
“墙只有一尺高。”提雷斯说。“一尺够挡壳。”小智说。
呆呆兽走到第一百五十步,沟断了。“沟到这儿。”爱丽丝说。
前面是干泥,泥上全是孔。“大舌贝全在那边。”提雷斯说。
“月桂叶,藤鞭扫。”小智说。藤鞭贴着泥面扫过去,把一片壳挑到沟里。
“挑不完。”爱丽丝说。“那就引。”小智说。“引什么?”爱丽丝问。
“引它们咬别的。”小智说。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咸饼干。
“咸的。”提雷斯说,“它们认咸。”“扔到沟那边。”小智说。
饼干扔出去,落在泥上,落得很远。
泥面动了一下,十几只壳往饼干那边爬。“它们去了。”小智说。
“呆呆兽,快走。”爱丽丝低声。呆呆兽走了十步,走得比刚才快。
“它听懂了?”小智问。“它闻到了空。”爱丽丝说。
第二百步,饼干那边传来一阵抢动。“它们抢完了。”提雷斯说。
“还有一百步。”小智说。“咸饼干还有吗?”林孝问。“两块。”小智说。
“扔一块。”林孝说。第二块扔出去,落在另一头。壳又往那头爬,爬得很急。
“它们爬得快。”小智说。“壳比呆呆兽快。”提雷斯说。
第二百五十步,泥上出现一道石缝。缝宽一尺,深不见底。
“它过不去。”爱丽丝说。“小小象。”小智说,“推泥填缝。”
小小象推了三下,泥落进缝里,落下去没声。“缝太深。”林孝说。
“月桂叶,藤鞭搭桥。”小智说。两根藤鞭横过缝,藤上铺草。“踩藤。”小智说。
呆呆兽踩上去,藤弯了一下。“它太重。”爱丽丝说。“藤撑得住。”小智说。
它过去了,尾巴擦过藤边。“最后五十步。”提雷斯说。
王座在灯下露出来,灰的,四角。冠在座上,一半在泥里,一半在外。
“冠。”爱丽丝说。呆呆兽走到第二百九十步,停了。
它前面的泥在鼓,鼓成一个包。包破了,三只大舌贝钻出来。
“三只。”小智说。“它们守着冠。”提雷斯说。“小锯鳄,水枪。”小智说。
水柱冲翻一只,另两只往两边散。“它们会绕。”爱丽丝说。
两只壳从侧面贴上来,贴着泥走。“皮卡丘。”小智说,“电。”
“皮卡!”皮卡丘跳到沟边。水里导电,电顺着沟走,走了三丈。
沟里的壳全翻了白肚。“它们怕电。”小智说。
“水里有电,泥里没有。”提雷斯说。
两只壳还在泥里,绕到呆呆兽的尾巴后。“小小象,撞。”小智说。
小小象冲过去,把一只撞进沟。
另一只贴着泥,往呆呆兽的尾巴后头钻。“它要咬尾巴。”爱丽丝说。
“小锯鳄。”小智说。小锯鳄扑过去,咬住那只壳的舌。
壳在它嘴里挣,舌头被咬住,缩不回去。“甩。”小智说。
小锯鳄把头一甩,壳飞进沟里,翻了个面。“尾巴没被咬。”提雷斯说。
呆呆兽的尾巴还翘着,尾尖上只有一道泥痕。“它还站着。”爱丽丝说。
呆呆兽把头往冠那边伸。“它要顶冠。”小智说。它顶了一下,冠动了一寸。
“顶起来了。”爱丽丝说。泥从冠缝里掉,掉在它的鼻子上。
它又顶,冠抬起半尺。“再顶。”小智说。第三下,冠被顶起来,扣到它头上。
冠很沉,它的脖子往下压了一寸。“戴上了。”爱丽丝说。“还差咬头。”小智说。
泥面安静了两秒。一只大舌贝从冠边的泥里钻出来,爬上冠。
它爬到冠顶,咬住冠的边缘。光从冠上亮起来,亮了半边湖。
“呆呆王。”提雷斯说,“它站起来了。”
光散了,泥滩上站着一只高的呆呆兽。它头顶一只壳,壳上扣着冠。
冠的四个角对着四个方向,角上还有泥。它站着,比刚才高了一倍。
“呆呆王。”爱丽丝说。呆呆王低头,看自己的手。它把手举起来,看了很久。
“它在看手。”小智说。“它第一次站起来。”爱丽丝说。它转头,看泥滩上的群。
三十多只呆呆兽,一只一只抬头。“它们在等它。”提雷斯说。
呆呆王往湖心走了三步,停在方石上。它把耳朵贴到石面,贴了很久。
“它在听。”小智说。“听水。”爱丽丝说。它抬起头,眼睛变成蓝色。
“念力。”提雷斯说。方石下面的泥开始裂,裂成一道缝。
缝里冒出气泡,气泡一串一串往上。“有气。”小智说。“底下有水。”爱丽丝说。
呆呆王把手按到缝上,往下压。泥往里塌,塌出一个洞。
洞里有声音,很闷,像水在推石头。“它在推。”提雷斯说。
呆呆王把另一只手也按下去。洞口的泥被顶开,一股水冲上来。
水冲了两丈高,落下来,落在干泥上。“水!”小智喊。
水在泥上摊开,摊成一片。呆呆兽群慢慢往水边挪,一只一只下水。
“它们下水了。”爱丽丝说。“水还在涨。”林孝说。
“泉眼开了。”提雷斯说,“开到多大?”“开到湖底。”爱丽丝说。
水涨到脚踝,涨到膝,涨到腰。“湖回来了。”小智站在坡上。
呆呆王站在水里,冠上的泥被水冲掉。它抬头,叫了一声,很长。
“它在叫群。”爱丽丝说。三十多只呆呆兽排成一条线,往北游。
“它们去乐园。”提雷斯说。“王也去?”小智问。“王在前头。”爱丽丝说。
呆呆王走在最前,水到它胸口。它走一步,群走一步。
“它们走得不慢。”小智说。“水托着它们。”爱丽丝说。
爱丽丝站在水里,水到她膝上。她的呆呆兽,现在不在了。
“你舍得?”小智问。“它是王。”爱丽丝说。“王要留下?”小智问。
“王要带群。”爱丽丝说。“那你怎么办?”小智问。“我每年来看。”爱丽丝说。
呆呆王走到坡边,停了停,回头。它看了爱丽丝一眼,看得很久。
“它在看你。”小智说。“它记得我。”爱丽丝说。“它四年只看水。”小智说。
“它也看我。”爱丽丝说。呆呆王转身,往北走,群跟着。
水在泥上留下一道新岸线,白的。“新的线。”林孝说。
“明年这线还要往上。”提雷斯说。“为什么?”小智问。
“泉开着,就一直涨。”提雷斯说。“涨到哪儿?”小智问。“涨到旧线。”爱丽丝说。
“旧线是三年前的。”小智说。“三年涨回来。”爱丽丝说。
小智低头看软包,幼基拉斯在里头顶了一下。“它顶我。”他说。
“它听见水了?”林孝问。“听见了。”小智说。
他把软包打开,把幼基拉斯放到湿泥上。它趴在泥上,把肚子贴住。
“泥是热的。”小智说。“太阳晒了一天。”林孝说。它往前爬,爬了一尺。
“一尺。”小智说。“比半寸多。”林孝说。“它在往水边爬。”爱丽丝说。
“它要找水?”小智问。“它要找热。”爱丽丝说。
幼基拉斯爬到水边,停在浅水里。水是温的,它的背开始发红。
“它下水了。”小智说。“它自己下的。”林孝说。小智坐在坡上,把帽子摘下来。
“爱丽丝。”他说。“嗯。”“冠还会留在台上吗?”小智问。
“会。”爱丽丝说,“明年它会把冠放回去。”“它自己放?”小智问。
“王每年放一次。”爱丽丝说,“等下一位。”“那下一位还是这么难?”小智问。
“现在是水。”爱丽丝说,“水在,就不难。”“为什么?”小智问。
“有水,呆呆兽就能游。”爱丽丝说。“游到台前,不用走三百步。”提雷斯说。
“大舌贝呢?”小智问。“水里有,泥里少。”提雷斯说,“它们跟着水走。”
“那还是难。”小智说。“难,但能成。”爱丽丝说。
提雷斯把铁箱合上,把记录本放进袋子。“数据够了。”他说。
“什么数据?”小智问。“水温,泉的流速,冠的重量。”提雷斯说。“冠多重?”小智问。
“三斤二两。”提雷斯说,“比传说重二两。”“重了好?”小智问。
“重了压得住。”爱丽丝说。天快亮了,湖水亮了一层。
“我们也要走了。”小智说。“去哪儿?”爱丽丝问。“白银山。”小智说,“南坡。”
“南坡有温泉。”爱丽丝说,“你们走两天。”“两天。”小智说,“开幕还有两天。”
“那你要连夜走。”提雷斯说。“走。”小智把幼基拉斯抱起来。
它身上是热的,热到他的手心。“它暖了。”小智说。“暖了就好。”爱丽丝说。
“爱丽丝。”小智背着包回头。“嗯。”“明年它放冠的时候,你替我看着。”小智说。
“我看。”爱丽丝说。“还有。”小智说。“什么?”“它戴冠的时候,你没哭。”小智说。
“我没哭。”爱丽丝说,“水汽大。”小智笑,往北走了。
路上,幼基拉斯的手指又勾住布边。“它在爬。”小智说。“爬多高?”林孝问。
“一寸。”小智说。“一寸。”林孝说。“一寸,比零寸好。”小智说。风从北边来,带着雪。
背包里,徽章盒撞着贝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