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02章 七连和钢七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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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还在说：
“我怼他，当时痛快。回头史今班长和班副吃苦，这账算谁的？
我是不怕吃苦，我什么苦没吃过。可我不能让班长和班副替我扛。他们跟我不一样，他们还得在这儿待着。我哪天拍拍屁股走了，调哪儿都行，他们呢？”
高城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烟头点了点许三多胸口，点了三下，没用力，跟敲木鱼似的。
“许三多。”
“到。”
“你刚才这话，”
高城顿了一下，抽了口烟，烟从鼻子里出来，两条白龙似的，“是跟谁学的？”
许三多摇头不说话
“那这话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许三多很老实，
“连长，有些事不用人教。班长护了我多少回，伍班副替我扛了多少雷，我心里有数。
我现在能替他们想一步，我就替他们想一步。我怼刘长顺一时爽，回头他给班长穿小鞋，我远在别处，够不着，那我成什么了？”
高城把烟叼回嘴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点得很慢，脸色更加难看，牙齿紧咬着烟蒂。
“行。”他说了一个字，停了停，又说了第二个，“行。”
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胸腔里出来，把烟都带得晃了一下。
“许三多，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叹气？”
“不知道。”
“我叹气是因为，”
高城把烟掐了，扔地上踩了一脚，
“你说的全对。一句都挑不出毛病。我要是你，我也这么干。可我听着心里不痛快。”
许三多看着他，没说话。
高城接着说：
“我当连长的时候，我的兵让人欺负了，我冲上去就跟人干。管他营长团长，先干了再说。干完了我兜着。
我高城在七连一天，七连的兵就不用看别人脸色。可我现在不是连长了。
我进修完了往哪儿调还两说呢。你倒好，你把我该操的心操了，你把我该说的话说了，你说得还比我圆。我能不叹气吗？”
许三多咧嘴笑了一下：“连长，你刚才不还是怼他了吗？”
“我那叫怼吗？”
高城眼睛一瞪，
“我那叫以进修学员身份提出合理化建议。我连团长都搬出来了。你听听你说的那些话，‘史今班长和班副还得在他手底下混’，
这话我说不出来。我要是说出来，刘长顺当场就得跟我急。你说出来，他就得掂量掂量。你这话比我那些话狠多了。”
许三多挠了挠后脑勺：
“连长，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刘洋那孩子其实不坏。他头一天来的时候眼睛长脑门上，那是没人敲打过他。
我敲打完了，他这礼拜老实多了，昨晚上还主动找史今班长承认错误。
他到底年轻，十八九岁，上了四年学，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我十八九岁的时候还不如他呢，我连话都说不利索。”
高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笑了一声：“你还知道你十八九岁时候什么样？”
“记得。”
“那你现在怎么不愣了？好家伙，那一拳直接闷在炮管子上。”
许三多挠头笑了笑，又想了想：“人得有长进。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对不起班长，对不起班副，也对不起您。”
高城把行李袋重新拎起来，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在许三多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拍得许三多往前趔趄了半步。
“行了行了，别给我上教育课。我回来过暑假的，不是回来听你讲道理的。”
高城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吃饭你给我好好说说你的那些话，你都学了哪些，一句一句给我学。我得知道你现在嘴上功夫到什么程度了。万一哪天你怼人怼出事儿来，我得提前有个准备。”
许三多跟上他：“连长，那些话不好学，有些太损了。”
“多损？比如？”
“比如有个兵训练偷懒，说那个兵‘你跑步的姿势特别像一个人，我琢磨了半天想起来了，像我家楼下那个拄拐的老大爷’。”
高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许三多一眼。
“这话你怎么琢磨出来了的？”
“太缺德了？。”
“对。在琢磨别的，稍微委婉一点。”高城转回去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别的吗？”
许三多犹豫了一下：“还有一句，‘你这个体能，打cS都只能选警察，还得是蹲在角落里等别人打完那种’。”
高城：“……这句也别说。这句比刚才那句还缺德。”
许三多老实点头：“哦。”
高城走了几步，忽然笑了。
许三多跟在他后面，看不见他脸，但听出他笑得挺轻。
“许三多。”
“到。”
“你刚才说史今和伍六一还得在刘长顺手底下混，这话你回头也跟他们俩说一遍。”
“为啥？”
“让他俩知道知道，你现在会替人操心了。史今那人你还不了解？他要是知道了，晚上能多扒两碗饭。”
许三多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晚上跟班长说。”
高城叹了口气，这回叹气跟刚才不一样，声音里带着笑：
“你说我这趟回来，本来想看看七连怎么样。结果一进门看见营长训我兵，我还没来得及炸呢，你先给我上了一课。许三多，你现在出息大了。”
许三多跟在他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连长，我怼人的话，这事儿您别跟别人说。”
高城头也不回：“我跟谁说去？我跟团长说？我说团长，许三多现在嘴上功夫进步的像淬毒，您以后派他去谈判得了？”
许三多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七连操场上哨子还没响，一百多号新兵已经站得整整齐齐。
半个月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四点半集合，四点钟人就到齐了，没人敢踩着点来。
高城站在队列前面，手里端个搪瓷缸，里头泡着浓茶，喝一口，咂咂嘴，绕着队列走了半圈。
走到刘洋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他胸前的姓名牌，什么也没说，接着走。
走完了，高城回到队列正前方，搪瓷缸往地上一墩。
“我昨天晚上翻了翻你们这礼拜的训练记录。许三多给我看的，一项一项，标得挺细。五公里成绩，通联考核，标图精度，战术动作。”
高城背着手，在队列前面来回踱，
“我看完了，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就一个事儿。”
他停住脚步，转过来面对队列。
“我在想，我当年在七连当连长的时候，手底下那帮兵，要是跟你们似的，我能不能睡着觉。”
队列里没人吭声。
“你们别紧张，”
高城笑了一下，
“我不是来训你们的。我就跟你们聊聊天。你们来七连也半个月了，训练也训了，苦也吃了，罪也受了，我问问你们，你们觉得自己配得上‘钢七连’这仨字吗？”
没人回答。
“说话啊。配得上配不上，给个痛快话。”
队列里稀稀拉拉几声“配得上”。
高城点了点头：
“行，说配得上的是吧。那我给你们讲个事儿。
零二年冬天，七连跟侦察连搞对抗，零下十五度，雪没过脚脖子。
七连一个班，六个人，在雪地里趴了四个小时，动都没动。侦察连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三回，愣没发现。最后判定，七连胜。”
他顿了顿，
“那六个人里头，有一个叫史今的，那会儿是班长。有一个叫伍六一的，那会儿是副班长。”
他往队列里指了指：
“你们现在站的这条跑道，当年史今带着人跑五公里，跑完了接着跑，跑完了接着跑，跑到天黑。
伍六一在单杠上做卷身上，做到手上血泡破了缠绷带，绷带磨烂了接着做。
许三多在操场上加练体能，一个人练到半夜，班长撵他回去睡觉，他回排房等班长睡着了又溜出来练。”
高城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把缸子往地上一放，语气忽然变了，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特别真诚的困惑。
“所以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这礼拜，五公里跑进二十分钟的有几个？
通联考核一遍过的有几个？
标图精度达到优良的有几个？
我看了记录，达标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就这个成绩，你们跟我说配得上钢七连？
你们是觉得自己配得上，还是觉得钢七连门槛太低？”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落到谁身上，谁脖子就往回缩一截。
“我听说你们里头有人，来了头一天就嫌七连训练土。嫌手工作业标图慢，嫌步话机落后，嫌手旗老掉牙。
觉得自己有文化，觉得自己懂信息化，觉得自己往电脑前面一坐，手指头敲敲键盘，七连这帮土包子就得靠边站。”
高城点了点头，表情特别诚恳，
“我当时听了这话，我特别高兴。真的。我当时想，哎呀，七连可算来人才了，来了就能给七连改天换地的人才。
结果我昨天晚上一看成绩单，我傻眼了。通联考核，那个嫌步话机落后的，自己上去通联，三次没连上。
标图精度，那个嫌手工作业慢的，电子标图画完了坐标输错两位，整个图偏出去三公里。五公里，那个嫌七连训练土的，跑了个二十三分钟，最后两圈让人搀着回来的。”
“我怼他，当时痛快。回头史今班长和班副吃苦，这账算谁的？
我是不怕吃苦，我什么苦没吃过。可我不能让班长和班副替我扛。他们跟我不一样，他们还得在这儿待着。我哪天拍拍屁股走了，调哪儿都行，他们呢？”
高城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烟头点了点许三多胸口，点了三下，没用力，跟敲木鱼似的。
“许三多。”
“到。”
“你刚才这话，”
高城顿了一下，抽了口烟，烟从鼻子里出来，两条白龙似的，“是跟谁学的？”
许三多摇头不说话
“那这话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许三多很老实，
“连长，有些事不用人教。班长护了我多少回，伍班副替我扛了多少雷，我心里有数。
我现在能替他们想一步，我就替他们想一步。我怼刘长顺一时爽，回头他给班长穿小鞋，我远在别处，够不着，那我成什么了？”
高城把烟叼回嘴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点得很慢，脸色更加难看，牙齿紧咬着烟蒂。
“行。”他说了一个字，停了停，又说了第二个，“行。”
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胸腔里出来，把烟都带得晃了一下。
“许三多，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叹气？”
“不知道。”
“我叹气是因为，”
高城把烟掐了，扔地上踩了一脚，
“你说的全对。一句都挑不出毛病。我要是你，我也这么干。可我听着心里不痛快。”
许三多看着他，没说话。
高城接着说：
“我当连长的时候，我的兵让人欺负了，我冲上去就跟人干。管他营长团长，先干了再说。干完了我兜着。
我高城在七连一天，七连的兵就不用看别人脸色。可我现在不是连长了。
我进修完了往哪儿调还两说呢。你倒好，你把我该操的心操了，你把我该说的话说了，你说得还比我圆。我能不叹气吗？”
许三多咧嘴笑了一下：“连长，你刚才不还是怼他了吗？”
“我那叫怼吗？”
高城眼睛一瞪，
“我那叫以进修学员身份提出合理化建议。我连团长都搬出来了。你听听你说的那些话，‘史今班长和班副还得在他手底下混’，
这话我说不出来。我要是说出来，刘长顺当场就得跟我急。你说出来，他就得掂量掂量。你这话比我那些话狠多了。”
许三多挠了挠后脑勺：
“连长，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刘洋那孩子其实不坏。他头一天来的时候眼睛长脑门上，那是没人敲打过他。
我敲打完了，他这礼拜老实多了，昨晚上还主动找史今班长承认错误。
他到底年轻，十八九岁，上了四年学，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我十八九岁的时候还不如他呢，我连话都说不利索。”
高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笑了一声：“你还知道你十八九岁时候什么样？”
“记得。”
“那你现在怎么不愣了？好家伙，那一拳直接闷在炮管子上。”
许三多挠头笑了笑，又想了想：“人得有长进。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对不起班长，对不起班副，也对不起您。”
高城把行李袋重新拎起来，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在许三多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拍得许三多往前趔趄了半步。
“行了行了，别给我上教育课。我回来过暑假的，不是回来听你讲道理的。”
高城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吃饭你给我好好说说你的那些话，你都学了哪些，一句一句给我学。我得知道你现在嘴上功夫到什么程度了。万一哪天你怼人怼出事儿来，我得提前有个准备。”
许三多跟上他：“连长，那些话不好学，有些太损了。”
“多损？比如？”
“比如有个兵训练偷懒，说那个兵‘你跑步的姿势特别像一个人，我琢磨了半天想起来了，像我家楼下那个拄拐的老大爷’。”
高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许三多一眼。
“这话你怎么琢磨出来了的？”
“太缺德了？。”
“对。在琢磨别的，稍微委婉一点。”高城转回去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别的吗？”
许三多犹豫了一下：“还有一句，‘你这个体能，打cS都只能选警察，还得是蹲在角落里等别人打完那种’。”
高城：“……这句也别说。这句比刚才那句还缺德。”
许三多老实点头：“哦。”
高城走了几步，忽然笑了。
许三多跟在他后面，看不见他脸，但听出他笑得挺轻。
“许三多。”
“到。”
“你刚才说史今和伍六一还得在刘长顺手底下混，这话你回头也跟他们俩说一遍。”
“为啥？”
“让他俩知道知道，你现在会替人操心了。史今那人你还不了解？他要是知道了，晚上能多扒两碗饭。”
许三多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晚上跟班长说。”
高城叹了口气，这回叹气跟刚才不一样，声音里带着笑：
“你说我这趟回来，本来想看看七连怎么样。结果一进门看见营长训我兵，我还没来得及炸呢，你先给我上了一课。许三多，你现在出息大了。”
许三多跟在他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连长，我怼人的话，这事儿您别跟别人说。”
高城头也不回：“我跟谁说去？我跟团长说？我说团长，许三多现在嘴上功夫进步的像淬毒，您以后派他去谈判得了？”
许三多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七连操场上哨子还没响，一百多号新兵已经站得整整齐齐。
半个月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四点半集合，四点钟人就到齐了，没人敢踩着点来。
高城站在队列前面，手里端个搪瓷缸，里头泡着浓茶，喝一口，咂咂嘴，绕着队列走了半圈。
走到刘洋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他胸前的姓名牌，什么也没说，接着走。
走完了，高城回到队列正前方，搪瓷缸往地上一墩。
“我昨天晚上翻了翻你们这礼拜的训练记录。许三多给我看的，一项一项，标得挺细。五公里成绩，通联考核，标图精度，战术动作。”
高城背着手，在队列前面来回踱，
“我看完了，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就一个事儿。”
他停住脚步，转过来面对队列。
“我在想，我当年在七连当连长的时候，手底下那帮兵，要是跟你们似的，我能不能睡着觉。”
队列里没人吭声。
“你们别紧张，”
高城笑了一下，
“我不是来训你们的。我就跟你们聊聊天。你们来七连也半个月了，训练也训了，苦也吃了，罪也受了，我问问你们，你们觉得自己配得上‘钢七连’这仨字吗？”
没人回答。
“说话啊。配得上配不上，给个痛快话。”
队列里稀稀拉拉几声“配得上”。
高城点了点头：
“行，说配得上的是吧。那我给你们讲个事儿。
零二年冬天，七连跟侦察连搞对抗，零下十五度，雪没过脚脖子。
七连一个班，六个人，在雪地里趴了四个小时，动都没动。侦察连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三回，愣没发现。最后判定，七连胜。”
他顿了顿，
“那六个人里头，有一个叫史今的，那会儿是班长。有一个叫伍六一的，那会儿是副班长。”
他往队列里指了指：
“你们现在站的这条跑道，当年史今带着人跑五公里，跑完了接着跑，跑完了接着跑，跑到天黑。
伍六一在单杠上做卷身上，做到手上血泡破了缠绷带，绷带磨烂了接着做。
许三多在操场上加练体能，一个人练到半夜，班长撵他回去睡觉，他回排房等班长睡着了又溜出来练。”
高城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把缸子往地上一放，语气忽然变了，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特别真诚的困惑。
“所以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这礼拜，五公里跑进二十分钟的有几个？
通联考核一遍过的有几个？
标图精度达到优良的有几个？
我看了记录，达标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就这个成绩，你们跟我说配得上钢七连？
你们是觉得自己配得上，还是觉得钢七连门槛太低？”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落到谁身上，谁脖子就往回缩一截。
“我听说你们里头有人，来了头一天就嫌七连训练土。嫌手工作业标图慢，嫌步话机落后，嫌手旗老掉牙。
觉得自己有文化，觉得自己懂信息化，觉得自己往电脑前面一坐，手指头敲敲键盘，七连这帮土包子就得靠边站。”
高城点了点头，表情特别诚恳，
“我当时听了这话，我特别高兴。真的。我当时想，哎呀，七连可算来人才了，来了就能给七连改天换地的人才。
结果我昨天晚上一看成绩单，我傻眼了。通联考核，那个嫌步话机落后的，自己上去通联，三次没连上。
标图精度，那个嫌手工作业慢的，电子标图画完了坐标输错两位，整个图偏出去三公里。五公里，那个嫌七连训练土的，跑了个二十三分钟，最后两圈让人搀着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