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来了 第1450章 那是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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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袁朗说，“腊月二十六走的。”
“成才呢？”
“一起走的。一个车。”
铁路嚼了两下，咽了。
“系统，”他说，“他走之前，跟你交底了没有？”
袁朗端起了碗。
“交了。”
“能落地？”
“能。”袁朗说，“但要改。”
“改哪儿？”
“改标准。”
袁朗说，
“学校那套考核跟队里不一样。学校考五公里、障碍、射击，是学员的标准。队里要的是完成时间、负重、地形，还有任务结果。这些得重新定。”
铁路夹了一块带鱼，放在碗边。
“定基线。”
“对。”袁朗说，“基线先定下来，后面才能算。”
齐桓在旁边插了一句：“还得有人录数据。”
铁路看他。
“分队自己录。”齐桓说，“录完上报，系统算。算完出评估，主官看。”
“主官看完了呢？”
“主官可以改。”
袁朗说，“改了留痕。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为什么改，都记着。”
铁路把筷子放下。
“记着给谁看？”
“给我看。”袁朗说，“也给您看。”
铁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这系统，”他说，“能上内网？”
“不能上外网。”袁朗说，“只能内网，单独一台服务器，放保密室。”
“代码呢？”
“代码留在大队。”袁朗说，“不外带，不上交，不进任何课题。”
铁路看着他，看了两秒。
“这话，”他说，“你说得挺顺啊。”
“报告，想了很久。”
铁路又喝了一口汤。
“维护呢？”他问，“谁维护？”
“许三多。”
“他上学。”
“他会提前毕业的。”袁朗说，“有问题，写信，打电话。”
“电话能说清楚？”
“说不清楚，就让他回来一趟。”
袁朗说，“反正他毕业还得回来。”
铁路把碗放下。
“他毕业，”他说，“分到哪儿，还没定。”
“我心里有数。”
“你知道就好。”
齐桓在旁边把馒头掰开，一半放自己碗里，一半放进袁朗碗里。
“大队长。”他说。
“嗯。”
“这系统要真上了，以后加练是不是得系统批？”
铁路看他。
“系统不批。”袁朗说，“我批。”
“那还不如系统批。”齐桓说。
铁路夹了一筷子白菜，吃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先拿一个分队试。”
袁朗抬头。
“哪个分队？”
“你们一分队。”铁路说，“齐桓带。”
齐桓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
“你不会电脑？”
“我会开机。”齐桓说。
“你会开机，不会关。”袁朗说。
齐桓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铁路把最后一块带鱼夹进袁朗碗里。
“报告我看看。”
袁朗把那沓纸推过去。
铁路拿起来，翻了两页，翻到第三页，停住。
“这行，”他说，“写的什么？”
袁朗凑过去看了一眼。
“数据采集口径。”
“什么口径？”
“数据从哪儿来，怎么采，采完了怎么算。”
铁路把纸放下。
“这行字，”他说，“我认识。连起来，我不认识。”
袁朗笑了一下。
“报告，我改。”
“改成人话。”
铁路说，“我看不懂，别的领导也看不懂。送上去，人家翻两页就放下了。”
“是。”
铁路站起来，把军大衣穿上。
“吃完把窗户关上。”他说，“烟也掐了。”
“是。”
铁路走到门口，停住，回过头。
“袁朗。”
“大队长。”
“许三多回来之前，”他说，“你把这份报告改完。”
“是。”
“还有，”
铁路说，“下回别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后半夜。灯亮着，哨兵以为出事了。”
袁朗没接。
铁路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齐桓把窗户关上，风停了，屋里又静下来。
袁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点上？”齐桓问。
“不点了。”袁朗说，“他刚走。”
齐桓把烟灰缸端起来，倒进垃圾桶，倒完，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队长。”
“嗯。”
“您刚才那句‘反正他毕业还得回来’，”齐桓说，“听着，不像您说的话。”
袁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
“哪儿不像？”
“您说话，”齐桓说，“从来不说‘反正’。”
袁朗把烟塞回烟盒，盖上。
“改报告。”他说。
齐桓坐回椅子上，拿起笔。
过了一会儿，袁朗说：“齐桓。”
“队长。”
“一分队试，你上心。”
“是。”
“数据录不准，”袁朗说，“后面全白搭。”
“我知道。”
“你不知道。”袁朗说，“你连开机都得问人。”
齐桓的笔停了停。
“我会开机。”他说。
袁朗没接，低头改报告。
窗外黑下来了。
楼下哨兵换岗，脚步过去，又回来。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透，许家院子里已经支起了门板。
两条长凳，一块门板，门板上头压着两块砖。
门板边上是口大铁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从灶门口探出来，把半面墙照得通红。
许二和蹲在灶前，一只手拉风箱，一只手往里塞玉米秸。
风箱呼哒呼哒响，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
“老二，火小点。”许百顺站在台阶上说。
“小不了。”许二和头也不回，“水不开，毛褪不下来。”
“水开了就烫老了。”
“您来烧。”
许百顺没动，把手里的烟卷往耳朵上一夹。
成村长站在他旁边，两手揣在袖筒里，看着院子。
院子当中，
成才围着一条围裙，蓝布的，洗得发白，边上还缝着一圈碎花。
他正把一捆麻绳解开，绳头在手上绕了一圈。
许一乐抱着一个大瓷盆，盆底铺了一层盐。
他站在门板边上，脚不知道往哪儿放，挪了两下。
“老大，盆端稳了。”许二和说。
“稳着呢。”
“你那手抖什么？”
“没抖。”
许三多从屋里出来，手里一把刀。
一尺多长，单刃，木把。
他走到台阶下的磨石边蹲下，往磨石上撩了点水，刀刃贴上去，一下，一下，来回推。
磨了十来下，他停下，拇指在刀刃上横着刮了一下，刮完，又磨。
许百顺在台阶上看着，烟卷从耳朵上拿下来，点着，抽了一口。
“三儿。”他说。
“爹。”
“刀磨好了没有？”
“快了。”
“别磨过了，磨薄了，一使劲就卷。”
“知道。”
成村长在旁边笑了一声：“老家伙，你儿子在部队练的什么？磨刀？”
“我儿子练的是打枪。”许百顺说，“打枪的，手稳。”
“手稳，杀猪也用得上？”
“你儿子不也在那儿围着围裙？”
成村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咳了一声。
成才把绳头解开，抬头：“爹，您别站那儿说风凉话了，下来搭把手。”
“我搭什么手，我一个村长。”
“村长不管杀猪？”
“村长管分肉。”成村长说，“杀是你们的事。”
许二和在灶前笑出声：“成叔，您这官当得，真省事。”
猪在圈里。
圈门一开，猪就往外拱。
四个人上去，两人抓耳朵，两人抓后腿，麻绳一套，四蹄一捆，猪叫得整个院子都响。
“抬！”许二和喊。
门板上一放，猪还在蹬。
许三多走过去，一只手按住猪的下颌，另一只手把刀背在腕子上贴了贴。
成才按住后腿，膝盖压着：“快点。”
许一乐把盆端到猪脖子底下，盆沿贴着地。
许三多的刀进去了。
不快，也不慢，一寸一寸往下。
猪的叫声断了一下，又响起来，然后慢慢低下去。
血涌出来，落在盆里，许一乐的手抖了一下，盆晃了晃。
“端稳。”许二和说。
“稳着呢。”
“血溅出来了。”
“我擦。”
许三多把刀抽出来，在猪身上擦了擦，插进门板边的土里。
“行了。”他说。
成才松开手，直起腰，围裙上溅了一片。
“三多，”他说，“你这刀，比镇上杀猪的老周还利索。”
“老周杀了几十年。” 许三多说。
“几十年，下刀还得找人按着。”
许三多没接话，蹲下去，把猪的前腿掰了掰。
许二和把风箱停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水开了。”
“倒。”
开水浇在猪身上，白汽腾起来。
成才拿着刮子刮毛，刮一下，涮一下。
许一乐在旁边递水，递刮子，手忙脚乱。
许百顺和成村长还在台阶上。
“老家伙，”成村长说，“今年这猪，多重？”
“三百八。”许百顺说，“没细称。”
“三百八，两家分，一家一百九。”
“你家五十亩山，分一百四，占了便宜。”
“我儿子也在这儿忙活。”成村长说，“出人，还不算？”
“出人？”许百顺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你儿子那围裙，是他娘给缝的吧？”
“他娘缝的。”
“我儿子那条，是自己从墙上摘的。”
成村长笑了笑，没接。
院子里，成才刮完半边，直起腰，抹了把脸，脸上抹了一道灰。
“三多，”他说，“你家那条围裙，哪来的？”
“墙上挂的。”
“旧的。”
“能用。”
许一乐在旁边小声说：“那是爹的。”
“成才呢？”
“一起走的。一个车。”
铁路嚼了两下，咽了。
“系统，”他说，“他走之前，跟你交底了没有？”
袁朗端起了碗。
“交了。”
“能落地？”
“能。”袁朗说，“但要改。”
“改哪儿？”
“改标准。”
袁朗说，
“学校那套考核跟队里不一样。学校考五公里、障碍、射击，是学员的标准。队里要的是完成时间、负重、地形，还有任务结果。这些得重新定。”
铁路夹了一块带鱼，放在碗边。
“定基线。”
“对。”袁朗说，“基线先定下来，后面才能算。”
齐桓在旁边插了一句：“还得有人录数据。”
铁路看他。
“分队自己录。”齐桓说，“录完上报，系统算。算完出评估，主官看。”
“主官看完了呢？”
“主官可以改。”
袁朗说，“改了留痕。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为什么改，都记着。”
铁路把筷子放下。
“记着给谁看？”
“给我看。”袁朗说，“也给您看。”
铁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这系统，”他说，“能上内网？”
“不能上外网。”袁朗说，“只能内网，单独一台服务器，放保密室。”
“代码呢？”
“代码留在大队。”袁朗说，“不外带，不上交，不进任何课题。”
铁路看着他，看了两秒。
“这话，”他说，“你说得挺顺啊。”
“报告，想了很久。”
铁路又喝了一口汤。
“维护呢？”他问，“谁维护？”
“许三多。”
“他上学。”
“他会提前毕业的。”袁朗说，“有问题，写信，打电话。”
“电话能说清楚？”
“说不清楚，就让他回来一趟。”
袁朗说，“反正他毕业还得回来。”
铁路把碗放下。
“他毕业，”他说，“分到哪儿，还没定。”
“我心里有数。”
“你知道就好。”
齐桓在旁边把馒头掰开，一半放自己碗里，一半放进袁朗碗里。
“大队长。”他说。
“嗯。”
“这系统要真上了，以后加练是不是得系统批？”
铁路看他。
“系统不批。”袁朗说，“我批。”
“那还不如系统批。”齐桓说。
铁路夹了一筷子白菜，吃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先拿一个分队试。”
袁朗抬头。
“哪个分队？”
“你们一分队。”铁路说，“齐桓带。”
齐桓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
“你不会电脑？”
“我会开机。”齐桓说。
“你会开机，不会关。”袁朗说。
齐桓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铁路把最后一块带鱼夹进袁朗碗里。
“报告我看看。”
袁朗把那沓纸推过去。
铁路拿起来，翻了两页，翻到第三页，停住。
“这行，”他说，“写的什么？”
袁朗凑过去看了一眼。
“数据采集口径。”
“什么口径？”
“数据从哪儿来，怎么采，采完了怎么算。”
铁路把纸放下。
“这行字，”他说，“我认识。连起来，我不认识。”
袁朗笑了一下。
“报告，我改。”
“改成人话。”
铁路说，“我看不懂，别的领导也看不懂。送上去，人家翻两页就放下了。”
“是。”
铁路站起来，把军大衣穿上。
“吃完把窗户关上。”他说，“烟也掐了。”
“是。”
铁路走到门口，停住，回过头。
“袁朗。”
“大队长。”
“许三多回来之前，”他说，“你把这份报告改完。”
“是。”
“还有，”
铁路说，“下回别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后半夜。灯亮着，哨兵以为出事了。”
袁朗没接。
铁路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齐桓把窗户关上，风停了，屋里又静下来。
袁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点上？”齐桓问。
“不点了。”袁朗说，“他刚走。”
齐桓把烟灰缸端起来，倒进垃圾桶，倒完，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队长。”
“嗯。”
“您刚才那句‘反正他毕业还得回来’，”齐桓说，“听着，不像您说的话。”
袁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
“哪儿不像？”
“您说话，”齐桓说，“从来不说‘反正’。”
袁朗把烟塞回烟盒，盖上。
“改报告。”他说。
齐桓坐回椅子上，拿起笔。
过了一会儿，袁朗说：“齐桓。”
“队长。”
“一分队试，你上心。”
“是。”
“数据录不准，”袁朗说，“后面全白搭。”
“我知道。”
“你不知道。”袁朗说，“你连开机都得问人。”
齐桓的笔停了停。
“我会开机。”他说。
袁朗没接，低头改报告。
窗外黑下来了。
楼下哨兵换岗，脚步过去，又回来。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透，许家院子里已经支起了门板。
两条长凳，一块门板，门板上头压着两块砖。
门板边上是口大铁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从灶门口探出来，把半面墙照得通红。
许二和蹲在灶前，一只手拉风箱，一只手往里塞玉米秸。
风箱呼哒呼哒响，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
“老二，火小点。”许百顺站在台阶上说。
“小不了。”许二和头也不回，“水不开，毛褪不下来。”
“水开了就烫老了。”
“您来烧。”
许百顺没动，把手里的烟卷往耳朵上一夹。
成村长站在他旁边，两手揣在袖筒里，看着院子。
院子当中，
成才围着一条围裙，蓝布的，洗得发白，边上还缝着一圈碎花。
他正把一捆麻绳解开，绳头在手上绕了一圈。
许一乐抱着一个大瓷盆，盆底铺了一层盐。
他站在门板边上，脚不知道往哪儿放，挪了两下。
“老大，盆端稳了。”许二和说。
“稳着呢。”
“你那手抖什么？”
“没抖。”
许三多从屋里出来，手里一把刀。
一尺多长，单刃，木把。
他走到台阶下的磨石边蹲下，往磨石上撩了点水，刀刃贴上去，一下，一下，来回推。
磨了十来下，他停下，拇指在刀刃上横着刮了一下，刮完，又磨。
许百顺在台阶上看着，烟卷从耳朵上拿下来，点着，抽了一口。
“三儿。”他说。
“爹。”
“刀磨好了没有？”
“快了。”
“别磨过了，磨薄了，一使劲就卷。”
“知道。”
成村长在旁边笑了一声：“老家伙，你儿子在部队练的什么？磨刀？”
“我儿子练的是打枪。”许百顺说，“打枪的，手稳。”
“手稳，杀猪也用得上？”
“你儿子不也在那儿围着围裙？”
成村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咳了一声。
成才把绳头解开，抬头：“爹，您别站那儿说风凉话了，下来搭把手。”
“我搭什么手，我一个村长。”
“村长不管杀猪？”
“村长管分肉。”成村长说，“杀是你们的事。”
许二和在灶前笑出声：“成叔，您这官当得，真省事。”
猪在圈里。
圈门一开，猪就往外拱。
四个人上去，两人抓耳朵，两人抓后腿，麻绳一套，四蹄一捆，猪叫得整个院子都响。
“抬！”许二和喊。
门板上一放，猪还在蹬。
许三多走过去，一只手按住猪的下颌，另一只手把刀背在腕子上贴了贴。
成才按住后腿，膝盖压着：“快点。”
许一乐把盆端到猪脖子底下，盆沿贴着地。
许三多的刀进去了。
不快，也不慢，一寸一寸往下。
猪的叫声断了一下，又响起来，然后慢慢低下去。
血涌出来，落在盆里，许一乐的手抖了一下，盆晃了晃。
“端稳。”许二和说。
“稳着呢。”
“血溅出来了。”
“我擦。”
许三多把刀抽出来，在猪身上擦了擦，插进门板边的土里。
“行了。”他说。
成才松开手，直起腰，围裙上溅了一片。
“三多，”他说，“你这刀，比镇上杀猪的老周还利索。”
“老周杀了几十年。” 许三多说。
“几十年，下刀还得找人按着。”
许三多没接话，蹲下去，把猪的前腿掰了掰。
许二和把风箱停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水开了。”
“倒。”
开水浇在猪身上，白汽腾起来。
成才拿着刮子刮毛，刮一下，涮一下。
许一乐在旁边递水，递刮子，手忙脚乱。
许百顺和成村长还在台阶上。
“老家伙，”成村长说，“今年这猪，多重？”
“三百八。”许百顺说，“没细称。”
“三百八，两家分，一家一百九。”
“你家五十亩山，分一百四，占了便宜。”
“我儿子也在这儿忙活。”成村长说，“出人，还不算？”
“出人？”许百顺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你儿子那围裙，是他娘给缝的吧？”
“他娘缝的。”
“我儿子那条，是自己从墙上摘的。”
成村长笑了笑，没接。
院子里，成才刮完半边，直起腰，抹了把脸，脸上抹了一道灰。
“三多，”他说，“你家那条围裙，哪来的？”
“墙上挂的。”
“旧的。”
“能用。”
许一乐在旁边小声说：“那是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