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星骸仙途 > 第667章 缝中秘辛,残魂伺隙

星骸仙途 第667章 缝中秘辛,残魂伺隙

    嗡————!

    黑白交缠的大道光辉自林舟残破魂躯轰然炸开,轮回寂灭的寒意与公道普照的莹白光芒交织成片,席卷周遭识海虚空。

    灰暗囚纹如同潮水,正不断从裂痕未消的引渡通道当中汩汩涌出,一层一层铺展,向着魂源位置缓缓合围。那些细密如发丝的灰色纹路每一寸流转,都带着亿万太古被囚禁万古的绝望禁锢道韵,所过之处,残存的太古怨戾被不断消融同化,连虚空都染上一层死寂的沉郁。

    “你要闯入轮回缝隙?!”伪念半透明的虚影剧烈震颤,囚笼烙印在它本源表面反复明灭,暗红裂纹不断蔓延。轮回缝隙坠落的那一缕幽黑微光,如今已经黯淡大半,勉强才能够压住烙印彻底爆发,“缝隙之内危机莫测,一旦神魂深陷其中,你的肉身留在陨星之下,若是此间因果断绝,你很可能彻底迷失轮回,再也无法归窍!”

    林舟心知伪念所言句句属实。

    可眼下已是四面死局。

    身后,灰暗囚纹步步紧逼,一旦被囚纹缠上魂源,轮回、公道两大权柄便会被旧纪元彻底封印驯化;外部,陨星岩层之内肉身孱弱,苏念安深度沉眠,域外至高随时会轰碎陨星,毁掉他的肉身躯壳;识海暗处,窃取公道碎片的太古残魂潜伏窥伺,如同淬毒的匕首,等候他露出半分破绽便会骤然偷袭。

    退路,早已不复存在。

    “留在此地坐以待毙,只会眼睁睁看着权柄落入旧纪元之手,念安也难逃一死。”林舟魂光震荡,无数细碎的记忆光斑从魂躯裂痕飘飞消散,许多并肩作战的故人面容,正在记忆之中渐渐模糊,唯有道心深处苏念安那道影子,坚如磐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林舟分出大半轮回力量向外倾泻而出。

    漆黑寂灭的轮回浪潮轰然冲撞向前,硬生生挡下推进过来的大片灰暗囚纹。黑白道则碰撞,识海之中爆起漫天刺目的光雨,灰色禁锢纹路被轮回之力腐蚀出无数细碎孔洞,可转瞬之间,通道另一端便又有源源不断的灰纹涌来填补缺口。

    单凭轮回之力,只能够短暂迟滞,无法彻底摧毁这套牢笼道则。

    “伪念!借你那一缕幽黑微光之力,替我死死拖住灰纹片刻!”

    林舟魂念传向一旁濒临溃散的伪念。

    伪念沉默一瞬,残存本源剧烈燃烧,那道来自轮回缝隙的幽黑微光被它强行调动起来,一道漆黑光带横亘识海虚空,拦在灰暗囚纹推进的路途之上。幽黑微光与灰色囚纹相互侵蚀、灼烧,滋滋的道则消融声响不绝于耳。

    “我撑不了太久!灰暗囚纹源自旧纪元本源牢笼,微光只能阻滞,不能击溃!”伪念的意念带着痛楚,它本源上的旧囚笼烙印,正在外界灰纹的呼应下疯狂躁动,仿佛要将它重新打回旧日囚笼之中,“最多百息!百息过后,微光会被囚纹磨灭,我的烙印也会彻底失控!”

    百息。

    这便是林舟全部的时间。

    林舟不再多言,残破的魂躯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向着识海尽头那道无边无际的轮回缝隙疾驰冲去。

    那道缝隙横亘在识海边界,缝隙外便是奔腾不息的轮回长河,滚滚河水裹挟无数生灵的生灭幻象,不断翻涌。那道陌生意念,便蛰伏在缝隙彼岸,看不清形体,只有一道淡漠的意识,静静注视识海内的厮杀变局。

    鸿蒙边境,旧纪元核心祭坛上空,数道朦胧人影察觉到林舟的动向,顿时生出惊怒。

    “他想冲入轮回缝隙!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踏入缝隙之内!”

    灰暗囚纹分出数道粗壮的灰色巨索,挣脱伪念幽黑微光的阻拦,横空直追林舟。灰色巨索之上,布满禁锢神魂的古老符文,一旦缠上神魂,便可直接将目标锁死,拖回引渡通道。

    巨索破空,沿途识海虚空被拉扯出一道道褶皱。

    就在灰色巨索即将缠上林舟后背魂躯的刹那!

    识海深处晦暗角落,一缕微弱却带着莹白公道碎片光泽的灰雾骤然一闪。

    是那窃取碎片的太古残魂!

    它依旧潜伏在暗处,见旧纪元的灰巨索全力追击林舟,它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间隙,不去硬碰林舟,反倒悄无声息绕向被幽黑微光消耗的伪念。

    残魂心中算盘打得歹毒。

    旧纪元要夺权柄,林舟奔赴轮回缝隙,伪念独自抵挡灰纹,正是它渔利的大好时机。伪念本就本源枯竭,体内还藏着旧纪元囚笼烙印,若是能够夺下伪念残存本源,再加上手中已经到手的公道碎片,它的恢复速度便会成倍暴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冲向轮回缝隙的林舟身上……哈哈哈,机会又来了!”残魂癫狂的意念压到极低,几乎不向外泄露半分,裹挟着那一小块公道碎片的莹白微光,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芒,直扑伪念的身后。

    它算准了时机。

    伪念此刻全部心神都用来催动幽黑微光抵挡灰暗囚纹,根本没有多余感知顾及身后死角。

    “伪念小心!”

    已经距离轮回缝隙咫尺之遥的林舟,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闪即逝的灰雾,魂念厉声示警。可为时已晚,他自身身后的灰色巨索已经扑面而来,想要回身驰援已然来不及。

    噗嗤!

    灰雾残魂狠狠撞在伪念的虚影后背!

    伪念浑身巨震,本就稀薄的魂体又消融掉一大截。那一小块公道碎片散逸出来的道则力量,疯狂撕扯伪念本就不稳的本源,同时残魂还在试图窥探伪念本源深处,想要夺取那一缕轮回缝隙坠落的幽黑微光。

    “休想!”

    剧痛之下,伪念拼死爆发,幽黑微光分出一小部分,回身狠狠轰向偷袭自己的残魂。

    砰!

    残魂遭到重创,灰雾形体再度损耗,可是它目的已经达成,借着撞击的反震之力迅速抽身退走,没有恋战。

    “真是可惜,没能一举吞掉你的本源。”残魂阴恻恻的意念在暗处回荡,“不过没关系,林舟自顾不暇,旧纪元穷追猛打,你们撑不了多久,下一次,我会连微光带你的残魂一并吞吃!”

    偷袭过后,残魂再度遁入识海的黑暗夹缝,消失不见,只留下伪念本源上多出一大片撕裂般的缺口。

    遭此偷袭,伪念的力量瞬间暴跌。

    横亘虚空阻挡灰暗囚纹的幽黑光带,当即剧烈晃动,光芒迅速衰弱。来自祭坛的灰色巨索抓住空隙,摆脱光带阻拦,再度朝着林舟猛扑!

    百息时限,被这一场偷袭,硬生生再度缩短。

    林舟心中一急,再不犹豫,残破魂躯猛地纵身一跃,整道黑白流光一头扎进漆黑深邃的轮回缝隙之中。

    滋啦————!

    神魂撞入缝隙壁垒,无数轮回道则如同锋利刀刃,切割在他满是裂痕的魂躯之上,魂光大片飞溅。

    外界识海的景象瞬间被隔绝。

    身后传来旧纪元朦胧人影暴怒的嘶吼,灰暗囚纹疯狂拍打轮回缝隙的壁垒,想要跟着冲入缝隙将林舟擒拿,可是轮回缝隙自带的轮回壁垒震荡,一层层漆黑波纹向外扩散,硬生生将滚滚灰纹阻拦在外。

    旧纪元的灰暗囚纹,竟无法直接穿透这道轮回缝隙。

    “轮回缝隙的壁垒,隔绝外界囚纹之力!”缝隙彼岸,那道陌生意音就在近旁,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旧纪元穷尽手段,可以囚禁太古,可以编织引渡巨网,却始终无法彻底侵入轮回缝隙的内层。这便是我一直守在此处的缘由。”

    林舟稳住遍体鳞伤的魂躯,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识海,也不是轮回长河主河道。

    缝隙之内是一片混沌朦胧的夹层空间,漫天漂浮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有旧纪元战火纷飞的画面,有亿万太古被抓捕囚禁的惨状,还有许许多多被抹去、被掩埋的古老真相碎片,如同破碎的镜子,在虚空缓缓漂浮流转。

    脚下,是缓缓流淌的支流,河水颜色介于漆黑与灰白之间,不同于外界奔腾浩荡的轮回长河,这条支流安静而诡秘。

    “此地,是轮回长河的夹缝夹层。”陌生意音缓缓显化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它没有清晰面容,周身缠绕层层叠叠轮回碎光,“当年旧纪元开启诸般试验,抓捕万千太古,妄图篡改轮回与公道两大本源权柄,很多被抹除的真相,没有彻底归于虚无,便漂流滞留在此夹缝当中。”

    林舟心神震动,目光扫过四周漂浮的记忆碎片。

    一块闪烁的碎片在他眼前飘过,画面之中,他看见无数太古并未一开始便是嗜杀毁灭的模样,太古族群曾经也有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故土,直到旧纪元大军降临,屠戮抓捕,将大批太古押入囚笼,进行残酷的权柄试验。

    “旧纪元抓捕太古,并非单纯因为太古生性毁灭。”林舟低声喃喃。

    “没错。”陌生意音轻轻点头,“太古神魂本源特殊,能够承载权柄的反噬,旧纪元想要剥离、驯化轮回公道,就需要大量太古作为试验耗材。那些囚笼,既是监狱,也是试验台。后来试验失控,才催生出毁灭汪洋,造就无数被仇恨吞噬的毁灭太古。”

    又一块记忆碎片流转过来,画面之中,一道身影和伪念容貌依稀相近,被锁在旧纪元祭坛最底层,承受万千道纹灼烧。

    林舟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伪念的过往?”

    “伪念并非凭空诞生的孽念。它是当年那场权柄大试验之下,从初代承载权柄的太古躯体之上剥离下来的一缕残念。旧纪元将它打上囚笼烙印,封困许久。轮回缝隙坠落的那一缕幽黑微光,也不是偶然飘落,那是我当年,悄悄送入旧纪元囚笼的一点后手。”陌生意音缓缓揭开隐秘,“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伪念觉醒,等待一个能够扛起轮回公道的人出现。”

    层层谜团被掀开一角,可新的疑问接踵而至。

    “既然你早有布局,为何不直接出手终结旧纪元?”林舟问道,神魂上来自灰暗囚纹、太古怨力的伤势还在不断折磨他,魂躯的裂纹还在不断扩张,记忆依旧在持续流失,他还能够隐约感应识海那边传来的动荡——伪念的处境,正在急速恶化。

    识海那边,时间每流逝一瞬,伪念便多一分危险;陨星岩层之下,肉身与沉睡的苏念安,更是悬于刀刃之上。

    陌生意音的模糊轮廓微微黯淡下来。

    “我被轮回长河定下枷锁。我不能直接干涉诸天大势,只能够暗中留下线索、埋下后手。一旦我亲身下场,轮回规则便会反噬,会引发比旧纪元试验更加恐怖的崩坏,诸天亿万生灵会率先承受灾难。”

    就在二人对话之间,林舟神魂和外界肉身之间的联系,开始出现不稳的摇晃。

    那一缕贯穿识海、陨星肉身、苏念安眉心的因果金丝,隔着轮回缝隙夹层,传递过来一阵阵剧烈的震颤。

    现实陨石碎域。

    域外至高与毁灭太古已经摆脱发狂太古的纠缠。

    几头失去理智的太古已经被域外至高重创击溃,化作漫天飞灰。数道漆黑可怖的身影重新悬浮在陨星虚空之外,腐蚀黑雾滚滚翻涌。

    “干扰已经清除,破开这颗陨星,斩杀林舟与苏念安肉身!”

    一尊域外至高抬手,漆黑腐蚀巨掌横贯星空,带着消融万物的力量,狠狠拍向掩埋二人的巨大陨星!

    轰隆————!!

    星辰震颤,陨星外壳瞬间崩裂,大块大块的岩石向外飞溅,岩层层层瓦解。

    被埋在深处的林舟肉身,还有陷入深度沉睡的苏念安,暴露在冰冷的星空之下。苏念安眉心那点因果金焰,在这一击余波冲击下,几乎要彻底熄灭。

    轮回缝隙夹层之内,林舟神魂猛地一阵绞痛,魂躯差点直接溃散。

    他隔着遥远的距离,透过岌岌可危的因果纽带,看见了外界那一幕绝境。

    “念安!!”

    一股焦灼涌上心头,他想要神魂立刻归窍,可轮回缝隙壁垒阻隔,加上自身魂躯重伤,根本做不到瞬息回归。

    识海当中,传来伪念越来越微弱的意念。

    “林舟……灰暗囚纹压过来了……烙印快要压不住……那太古残魂还在外围游走,伺机再扑过来……我快要撑不住了……”

    旧纪元的灰暗囚纹被轮回缝隙壁垒阻挡,无法冲入夹层,便将全部力量倾泻向识海内部。伪念遭到残魂偷袭本源受损,幽黑微光持续消耗,已经快要被灰色囚纹彻底淹没。引渡通道的裂痕,正在灰纹修补下越收越拢,用不了多久通道便会复原。一旦通道修复完成,就算林舟身在轮回夹缝,旧纪元也可以隔着识海,再度尝试牵引魂源之内的权柄印记。

    陌生意音看向林舟,语气郑重无比:

    “你闯入轮回夹缝,可以窥见部分真相,却不等于已经获得破局力量。想要化解死局,有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其一,借夹缝之中漂流的万千太古冤魂残念,重塑一股不受囚纹克制的全新力量,但代价是你的道心会承受万古冤仇的冲刷,稍有不慎便会被仇恨同化,沦为毁灭之物。其二,唤醒夹缝深处,当年旧纪元试验遗留的一件被遗弃之物,此物可以冲击引渡通道,逼退灰暗囚纹,只是此物本身,同样埋藏着巨大的未知风险。”

    话音落下,夹层虚空深处,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团,隔着层层破碎记忆残片,遥遥亮起。

    一道是灰黑色,裹挟万千太古的悲苦怨恨;另一道是暗沉青铜色泽,静静沉在混沌深处,散发古老沉寂的波动,不知内里究竟藏着何等事物。

    而在林舟看不见的缝隙阴影角落,一缕极淡的灰雾,竟顺着因果纽带散逸出来的微弱道则气息,悄无声息,尾随溜进了轮回缝隙夹层。

    那是窃取公道碎片的太古残魂。

    它不敢直面旧纪元灰暗囚纹,又不愿就此远遁,竟循着林舟神魂残留的气息,悄悄跟入了这片连旧纪元都难以踏足的轮回夹缝,想要在这片埋藏无数古老秘密的地方,再谋一场更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