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 第1094章 破城与脱逃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第1094章 破城与脱逃

    崇祯六年,五月初五,入夜。

    炮声停了。枪声也渐渐稀落下来。

    官军没有连夜攻城。

    洪承畴和陈奇瑜商议后决定,夜间攻城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等天亮再发起总攻。

    反正稷山已经是瓮中之鳖,多等一夜也跑不掉。

    围城的士兵在城外点燃了篝火,一圈一圈,把稷山县城围得像个巨大的火环。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士兵们疲惫而警觉的面孔。

    巡逻队举着火把,沿着包围圈来回走动,脚步声和口令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战马的嘶鸣。

    城内,高迎祥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稷山周边的山川道路和官军的部署位置。

    他盯着地图已经看了半个时辰,目光在白鹤渡的位置上来回逡巡,像是在丈量着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闯王,东西都收拾好了。”

    刘宗敏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

    “能带的粮食装了三十辆板车。马匹喂足了料,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只等您一句话。”

    高迎祥抬起头,目光在烛火的跳动中忽明忽暗。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李自成呢?”

    “他已经带着他的人马在东门那边等着了。

    按您的吩咐,他先带偏师往东走,等他把官军的注意力引开了,咱们再从南门出去。”

    高迎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夜色深沉,远处的官军篝火像一串串金色的珠子,镶嵌在黑暗的大地上。

    他能隐约看到火堆旁晃动的人影,听到随风飘来的模糊话语声。

    他放下窗户,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之色:

    “传令下去,把那帮抓来的百姓赶到队伍前面。

    官军要是拦路,就让百姓先上。我倒要看看,那些官军敢不敢对自己人开枪。”

    刘宗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子时刚过,高迎祥带着主力,悄悄打开了南门。

    沉重的木门被十几个壮汉缓缓推开,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迎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城外的官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动静——也许是距离太远,也许是巡逻队恰好走到了别处。

    两千多名精锐骑兵和步兵,无声无息地涌出城门。

    队伍的最前面,是被驱赶着的三四百名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还穿着单薄的寝衣,显然是睡梦中被强行拖起来的。

    他们被绳子拴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走在最前面,充当着人肉盾牌的角色。

    高迎祥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身边跟着刘宗敏和几名贴身亲兵。

    他没有点火把,全靠月光辨认道路。

    初夏的月色还算明亮,银白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照出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影子。

    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混杂着板车轮子滚动的咯吱声和人群压抑的喘息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自己的性命。

    高迎祥不时回头望向稷山县城的方向,那座他盘踞了数月的老巢,此刻正静静地卧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并不留恋——对他来说,城池、地盘、百姓,都不过是工具罢了。

    只要人还在,队伍还在,到哪里都能重新打出一片天地。

    队伍走出大约四五里路,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高迎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他甚至开始盘算,到了白鹤渡之后该怎么说服马懋才的守军放行——是花钱买路,还是硬打过去?

    然而,他低估了官军的警觉性。

    高迎祥的队伍出城不到五里,就被一支在外围巡逻的官军斥候发现了。

    这支斥候小队一共五人,队长是个姓赵的把总,在陕西军中服役多年,经验极其丰富。

    他远远看见一大片黑影在月光下移动,立刻判断出那不是普通的百姓赶夜路——人数太多,队列太整齐,而且隐隐有金属的反光。

    赵把总没有声张,也没有贸然上前拦截。

    他打了个手势,让四名手下分散隐蔽,自己则悄悄拨转马头,伏在马背上,贴着路边的树影,飞奔回大营报信。

    马蹄裹着布,落地无声。赵把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消息首先送到了陈奇瑜的帐中。

    陈奇瑜正在灯下看地图。

    他睡不着。

    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习惯——大战前夕,他总是难以入眠,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穿着一件单衣,披着外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不定。

    当赵把总冲进帐中,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高迎祥从南门跑了”时,陈奇瑜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没有片刻犹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大步走出帐外,厉声喝道:

    “传令!全军集结!骑兵营立刻上马,随我追击高迎祥!步兵营随后跟上!”

    命令一出,整座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号角声、口令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士兵们从帐篷中蜂拥而出,有的还在系盔甲带子,有的嘴里叼着干粮,手忙脚乱地列队集合。

    战马被牵出马厩,骑士翻身上马,检查鞍具和武器。

    几乎在同一时间,洪承畴也收到了消息。

    他的反应比陈奇瑜冷静一些,但行动丝毫不慢。

    他一边下令陕西兵全线压上,对稷山县城发起总攻——既然高迎祥跑了,那城里剩下的流贼就不足为惧了,正好趁势拿下——一边亲自率领骑兵营,沿着通往黄河的道路追击高迎祥。

    “告诉骑兵营的兄弟们,”

    洪承畴翻身上马,对传令兵道,

    “不要恋战,不要停歇,给我死死咬住高迎祥的尾巴。

    哪怕追到黄河边上,也要把他拖住!谁第一个追上高迎祥,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是!”

    洪承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数百名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扬起漫天尘土。

    五月初六,寅时。

    天色将明未明。

    稷山县城外,官军的总攻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炮击,而是全面的突击。

    陕西兵和山西兵从北、西两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冲向城墙的豁口。

    攻城梯搭上了墙头,士兵们攀着梯子向上爬,脚下是同伴的肩膀,头顶是呼啸的子弹和箭矢。

    城墙上残余的流贼试图抵抗。

    有人拉开弓弦,箭矢嗖嗖地射向城下;有人举起鸟铳,砰的一声喷出一团硝烟。

    但这些零星的抵抗根本无法阻挡潮水般的攻势。

    汉阳造步枪的火力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来,每一次有人露头,都会引来十几颗子弹的集火射击。

    第一个突入城内的是陕西兵的一个百人队。

    他们从西门附近的豁口冲了进去,豁口处堆满了碎砖和泥土,士兵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的。

    一进城,他们就迅速控制了城门内侧,用刺刀和枪托清理了周围的流贼,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城墙向两侧清扫,一路向城中心的县衙推进。

    紧接着,山西兵也从北面突破了城防。

    两支队伍在城中心汇合,将城内的流贼分割成几块,逐一消灭。

    巷战进行得很快,也很残酷。流贼躲在民宅和巷道里放冷枪,官军就用小钢炮对准房屋轰击,把整座房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炸上天。

    有流贼试图假扮百姓混在人群中逃跑,但官军早有准备——所有成年男子一律集中查验,手上有没有老茧、肩上有无扛过枪的痕迹,一问便知。

    战斗进行得很快。

    城内留守的多是老弱病残和被裹挟的百姓,真正能战的流贼大部分已经被高迎祥带走了。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官军,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掉武器躲进民宅,还有人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子弹和刺刀解决了。

    到天亮时分,稷山县城已被官军完全控制。

    陈奇瑜在亲兵的护卫下骑马进了城。

    街道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流贼的,也有百姓的。

    几处房屋还在燃烧,浓烟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一队队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清剿残敌,解救被关押的百姓。

    不时传来几声枪响,那是藏在暗处的流贼被发现后负隅顽抗的结果。

    陈奇瑜勒住马,环顾四周,脸上却没有多少攻占城池的喜悦。

    他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瓦砾和血迹,朝县衙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转头问身边的亲兵:“洪抚台呢?”

    “洪抚台已经率骑兵追击高迎祥去了。临走前让属下转告抚台大人,请抚台大人主持城内的善后事宜,他追到高迎祥就回来。”

    陈奇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头望向南方的天际线,那里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光中,隐约能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那是洪承畴的骑兵在奔驰。

    而在城南数十里外,洪承畴正率领骑兵营沿着官道疾驰。

    他们已经追了将近两个时辰,马匹已经开始喘粗气,嘴角泛起了白沫,马腹两侧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但洪承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马蹄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地平线上那道隐约的黑线。

    那是高迎祥队伍的尾巴。

    双方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洪承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刀柄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滑。

    他握紧了刀柄,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