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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309章 巫蛊化将

    唐森双足在最后一块尚未塌落的石面上一蹬,整个人如一只展开双翼的巨鹤,朝那石梁方向腾空掠去。

    他肋下还夹着两个人,可那身形竟丝毫不见迟滞,灰袍在空中猎猎翻卷,如一面被风鼓满的战旗。

    尹志平紧随其后。他怀中两个伤号的分量比唐森只重不轻,可他那无影旋风的身法何等诡谲,人在半空中竟还能借力旋身,如一枚被掷出的陀螺,以一股极刁钻的角度朝那石梁末端坠去。

    “砰——!”

    唐森先一步踏在石梁之上,尹志平单膝一屈,将怀中的唐棠与唐霖稳稳放落在石台上。

    身后,那片塌陷终于追到了石梁边缘,如一头被喂饱了的巨兽,在距他们不足三尺处生生止住。

    最后几块碎石从那裂口边缘脱落,坠入下方漆黑的深渊,半晌,才传来几声极远的、如石子落入深井般的回响。

    那蝎子以命铺出的杀局,竟将半座溶洞都拖进了地底。

    乌仁图雅被唐森放下来时,两条腿软得如两截煮烂了的面条,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胸口那点后怕都化作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从未与死神贴得这般近过。

    “唐门主。”尹志平转过身,看向唐森,嗓音还带着未褪净的喑哑,“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森三言两语,将银月以紫瞳术探得主墓室、又遭反噬之事说了个明白。尹志平听罢,面上虽不见波澜,心头却已如坠寒潭。

    他方才全副心神都系在唐棠、唐霖二人身上,对外界之事浑然未觉,此刻方知,自己竟与那等邪物同处一穴,而浑然不知。

    他曾在那信息爆炸的时代见过无数猎奇传闻。什么“佛牌招财”、“小鬼开运”、“养儿鬼反噬”之类的都市怪谈,早被人写烂了、拍烂了、也嚼烂了。

    他原本只当是后人以讹传讹的鬼故事,可如今,当他亲眼在这千年古墓深处,见着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时,那些曾被他嗤之以鼻的荒诞之说,便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南亚的这些邪术,十之八九,都是从中原传过去的。巫蛊之术,尤甚。

    中原的巫蛊,起于上古,盛于战国秦汉,至后世已分支庞杂。降头、养鬼、炼尸、驭虫,哪一样都能在南亚那些巫祝手中寻到变种。

    只是传出去的东西,总会在异邦的土壤里生出新的枝桠来,古曼童,便是这“养鬼”一门中,传得最远、也最叫人心惊的一枝。

    此术源出何地,已不可考。有说是唐时僧侣南渡,带去了超度婴灵的法门;有说是宋末元初,云南巫蛊随马帮流入暹罗、缅地,与当地土法相融,方成此术。

    但无论源流如何,这古曼童的根本,始终未变——以婴孩尸骨为器,以咒法为锁,将死者的魂,封在一尊泥偶或木像之中。

    世人说起古曼童,多半只当是街头神棍骗财的玩意。其中供奉在庙里的那一类,更是与邪物二字毫不相干。

    那庙中僧人,以素食斋果供养,以经咒日夜超度。能被封入古曼童的婴孩,身前大多只因命薄夭折,家人无力安葬,才将遗骨交予寺庙。

    那些婴魂受了香火,得了超度,虽未入轮回,却也心性温良,如一个被困在小小木像中的可怜孩子。

    它们会在你深夜点灯算账时,替你拨一拨算盘;在你病卧不起时,替你驱一驱蚊虫;在你将银钱施舍路人时,在你枕边轻轻笑上一声。

    可这些良善的古曼童,终究是少数。且它们所能做的,也实在有限。一个心善的婴魂,翻来覆去,也不过是替人寻寻失物、催催时运,如春风过境,虽暖,却吹不开万贯家财的金山。

    真正让这名字染上血色的,是另一类。由巫者以邪法炼制,以血食供养的“黑古曼童”。

    炼这一类的孩子,生辰八字皆有讲究。越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命格里阴气愈重,死后魂魄也愈是凶厉。什么阴年阴月,什么子时亥刻,差一分一毫,便如隔了天堑。

    那些巫者为了寻一个“合用”的孩子,往往要在一个地方盘桓数年,明察暗访,专挑那些生在极阴时辰、又恰逢家破人亡的贫苦之家的孩子下手。

    孩子越苦,那黑古曼童便越强。

    一个生在富贵人家、锦衣玉食中长到八岁才夭折的孩子,于这邪术而言,便如一块被蜜糖泡透了的朽木,纵使雕成神像,也不过是个软柿子。

    可若换成一个尚在襁褓时便没了父母、被亲戚如踢皮球般转卖了四五手、最后饿死在破庙里的孩子——那便不同了。

    那样的孩子,死时满腹怨气,三魂七魄散得迟,走得慢,如一团被踩进泥里的火,怎么也不肯熄。

    巫者只消在尸身将冷未冷之际,以秘法封其囟门,再以符咒锁住心口一口恶气,便能叫这孩子的魂留在阳间。然后,再以骨灰和泥,塑成小像,日日以血哺喂。

    喂的不是鸡血,不是猪血,是人的血。活人的血。最好是那孩子生前亲近之人的血。若寻不到,便以那巫者自己的血代替。年深日久,那团被强留在人间的怨火,便如被浇了油的野草,噌噌地往上窜。

    于是那黑古曼童便能替人办事了。先是些鸡毛蒜皮的:替你惩治街坊里骂过你的妇,替你弄死几只看门的老狗;再大些,便是替你迷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叫她将家底全掏出来送你;再大些,便是替你叫一个断了你财路的人,莫名其妙地摔死在楼梯下。

    这些东西对那黑古曼童来说,如反掌观纹。

    但你要喂它。

    一日不喂,那血食便断。它饿起来了,便冲你发脾气。家中的碗碟无端碎裂,床帐半夜被撕成条条,你睡下便觉有人骑在胸口,又湿又重,如被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捂住口鼻。

    你若还不喂,它便会去寻你家中气息最弱的人下手,婴孩、老人、久病卧床的,一个都逃不了。

    能靠邪术一夜暴富的人不少。可那些靠古曼童发了财的人,十之八九,最后都没能从这邪物口中全身而退。要的越来越多,你给不起的那一天,便是它的反噬之时。轻则破财,重则断子绝孙,更甚者,满门死绝,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

    尹志平前世便听说过两桩极着名的公案。一桩在暹罗北,一桩在缅南。两件事相隔不过数年,却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暹罗北那件事,是个卖香烛起家的商人,四十岁上还穷得连双不漏脚趾的鞋都没有。后来不知从何处请了一尊“童神”回家。不出三年,家业暴涨,从街边一个摊子,做到了三条街外的半条铺面。

    又过了三年,那商人连城外两座山里的柚子园都买下了。旁人只道他运道开了,却没人瞧见他那妻妾二三十口,没一个能生下活胎。

    一日,那商人家里请客。酒过三巡,商人醉在榻上,半夜醒来,却见自己最宠爱的小妾赤身挂在院中柚树底下,腹腔被人从后撕开,如同被扒了皮的山羊。

    他发疯般冲出去,却见那株当年他亲手栽下的老柚树,每一根枝桠上,都挂着一小片还带着体温的碎肉。

    官府查了三月,查不出来。那商人却一日比一日疯癫。到后来,他将满屋金银都抛进河里,光着身子满城跑,逢人便喊:“别杀我,别杀我!我喂,我日日都喂!”

    最后,他死在了一座破庙里,嘴里塞满了自己的十根手指。

    第二桩,在缅南。是个极漂亮的妇人。她十六岁便死了男人,婆家欺她,娘家弃她,连村里最浑的闲汉,都敢在路过她院外时往里扔石子。

    她便请了一尊黑古曼童。那东西替她做的事,头一件,便是将那个扔石子最凶的闲汉,拧断脖子,塞进了她家墙根下那口枯井。自那以后,满村人再不敢惹她。

    可那妇人却再未老过。她今年十九,明年十九,后年还是十九。她的皮肤如少女般光洁,头发黑得如乌木。可她的眼神,却一年比一年冷。

    直到有一夜,一个过路的行脚僧,在她院外驻足良久,第二天便叫人去寻那妇人。院门开着,草籽却已从青石缝里钻出来,一层又一层。

    等人们壮着胆子进去时,才看见那妇人躺在地上,四肢反折,嘴张得极大,腹中被掏空了,唯有一颗心还在那空荡荡的胸腔里,一跳,一跳,如一只被钉在血泊中的蛤蟆。

    这两桩惨事,当年在网上传得神乎其神,十个帖子里有九个半不信。

    可此刻,尹志平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银月所见的,正是那黑古曼童最深处的那团恶。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人以活人之躯为基,以千年阴煞为炉,硬生生炼成了一张长在蜈蚣头上的脸。

    那孩子生前的苦,死时的怨,千年里被这地底阴河与尸气反复浇灌,早已胀成了一团非人非鬼的孽障。

    南亚的古曼童,终究只是拿泥塑木偶做壳,将死婴的魂封在里头,与阳间隔着一层香火。它再恶,也不能亲手杀人。

    它只能在你耳边低语,在你梦中作祟,在你时运低落时,将你的命门一点一点地撬开。它不是刀,是风;不是火,是霜。

    它如一根从地底钻出的细丝,日复一日地缠你、绕你、吸你,直到你被榨成一层空皮。

    可中原的巫蛊,讲究的是“以命养命”。他们要的,不单是死者的魂,更是死者的根。

    尸身不化,则魂有所依;魂有所依,则怨有所生;怨有所生,则力有所长。

    一具被巫咒封了囟门、被符灰灌了七窍的死尸,若再被放进阴煞之气浓郁的地方,日日夜夜受地气浸润,那怨恨便会如被施了肥的野草,噌噌地往上窜。

    短则数载,长则百年,那死尸口中便会生出一缕极细极长的“尸气”,色如青灰,形如丝线,闻之如腐花入泥,触之如寒铁刮骨。

    到了这一步,巫者便会将那尸气,引到另一具活物身上去。这活物,以蛇、蝎、蜈蚣这类至阴至毒之物为佳。

    它们本就通灵,又常年栖于地底,与人间的死气最是亲近。那尸气一入其体,便如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烙进那活物的脑髓深处,将它的灵智,与那死者的残魂,硬生生地焊在了一处。

    从此以后,那活物便不再是活物了。它是那死者留在阳间的一条命,是巫者精心喂养的一柄刀。

    它记得死前的苦,记得生时的仇,记得每一滴血从身体里流出去时,那滋味有多冷。于是它便恨。恨天,恨地,恨一切还活着的、还能喘气的、还有体温的东西。

    更可怕的,那死者的残魂,会在那活物的颅顶慢慢凝结,生出一颗肉瘤。

    那肉瘤日夜生长,先是轮廓,再是五官,若能再进一步,或许还能生出孩童的身体,到了那一步,生出的便不再是“鬼”,而是“神”。

    这一路上,那些小蜈蚣如探路的斥候,层层递进,先弱后强,便如两军交战,先以前锋试阵。

    那头母蝎子,更是被它从巢穴中逼了出来,在它“咳嗽”声的催逼之下,如一个被身后刀斧手抵着脊梁的死士,将满腔不甘与绝望都化作最后一击——以命爆体,放出万千幼蝎,施放毒雾,硬生生将半座溶洞都拖入了地底。

    这哪里是畜生能想出来的计策?这分明是一头已踏上将帅之道的妖物,在用它那被尸气浸透了千年的脑子,与人斗智、斗力、斗命。

    尹志平只觉自己的后颈一阵发凉,如被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轻轻按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对岸那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却分明觉得,有一双眼睛,正从那黑暗中望出来,不急着扑过来,只静静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这六个人。

    如一个孩子,蹲在蚁穴旁,拿一根草棍,慢慢拨弄着那些爬来爬去的黑蚂蚁。不急着碾死,先玩够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