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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出淮南:我在三国开军校 第964章 麦城之下(二十)

    麦城以北十五里,蜀军城外大营。

    夜已经深得发沉,西北风卷着残雪碎屑,一阵紧似一阵地抽打着帐篷。大营里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隔着老远传来,踩在冻土上嘎吱作响。

    唯独中军大帐,还亮着一盏灯。

    诸葛亮盘腿坐在案后,身上那件素色宽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颌下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长须,也乱蓬蓬地沾着些灯灰。

    案上堆满了竹简、绢帛、军报,高高低低堆了三四层,最上面那一摞已经摇摇欲坠。

    他面前摊开一张荆襄局部舆图,图上用朱笔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哪一处楚营今日前移了三百步,哪一段壕沟昨夜又加深了五尺,哪一片林地昨夜有踏雪卫出没,哪一座粮道今日被游骑截断,上面记录的清清楚楚。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并且在防线上四处奔走,吃的也只有肉干和稀粥。这一个月,就是这么过来的。

    庞统从当阳一路压到麦城,前后不过二十余日,可诸葛亮觉得比过去十年都长。

    他的这位好友庞士元,简直像一口烧不开却也熄不灭的油锅,还不停地往锅下添新柴。

    今日断你粮道,明日佯攻你东垒,后夜又来几百人摸进哨栅射了一轮冷箭便走。你刚把主力调到东面,他西面又动了。你把壕沟挖深三尺,他床弩便往前推五十步。

    不跟你决战,不跟你硬拼,就是日日磨你、耗你、撩你,让你一宿一宿睡不安稳,让你的箭矢一日一日见底,让你的士卒眼圈一日一日发黑。

    两人关系匪浅,相互十分了解,庞统知道诸葛亮做事谨慎,用兵素来以稳字当头。所以绝不轻易压上筹码,只是不停的袭扰、用计,消耗着他精力。

    楚军精锐,各层级军官素质极高,这是蜀军无法比拟的。庞统只要简单的发号施令,下边便会自行完成,这是蜀军根本无法达到的水准。

    就比如识字、识图、读军令这一项,楚军屯长以上几乎全都能做到。命令传达,十分便利,下边的人也能理解统帅的作战意图,这便是掌握了战场先机。

    而反观诸葛亮这边。军队中大部分是农民,别说识字,即便是口头传达命令也听不懂。能懂得闻鼓而进、鸣金而退,听指挥不乱跑已经是精锐。对上其他诸侯的军队还可,但上楚军,便是完全的劣势。

    简单来说,便是军队整体素质存在着巨大差距。

    也多亏了是诸葛孔明,换个人统帅蜀军,在楚军成体系的精锐面前、在庞统这般奇计百出的猛攻之下,恐怕早已败北。

    一个月下来,蜀军靠着稳固的防线,和诸葛亮的严密指挥,硬是没被对方撕开口子。

    可只有诸葛亮自己才知道,这战况咬得多吃力。

    代价也非常明显,那便是要大量消耗诸葛亮本身的体力和精力!如今,他已经整整二十天没进过麦城休息了。

    战况刚起,他还能隔日回城与刘备议事。后来庞统的花样一天比一天多,他来不及应对,只能把中军大帐挪到城外,日夜守在营中。

    哪里有风吹草动便第一时间赶到哪里。城里的一应公文、政务,全甩给了刘备。他自己只管一件事,顶住庞统不停不歇的猛攻。

    叹了口气,他扫了一眼案角放着的粟米粥。粥已经凉了,侍从傍晚送进来的,还一口没动。

    刚要拿起筷子,帐帘一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诸葛亮眯了眯眼,抬头看去。

    是个年轻的书佐,怀里抱着一大摞绢帛、竹简,被风吹得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在面前成团成团地散。

    “军师!” 书佐把怀里那摞公文小心翼翼放在案角空出来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

    “从麦城城里送来的公文。前天到的,正好您巡视防线,便耽误了。”

    诸葛亮 “嗯” 了一声,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按规矩,城里的公文每三日统一送一次。可上一回送公文来的时候,他正带着亲卫巡视西边黑石隘一线的防线,来回跑了一整天,回来又赶上庞统遣人佯攻东垒,他连夜调度了一夜,把这桩事耽误了。

    如此算下来,这一摞公文,已经压了整整五天。

    “放着吧。” 诸葛亮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他端起那碗凉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凉得胃里一缩。

    书佐躬身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风小了些。

    诸葛亮放下粥碗,用力搓了搓脸,伸手把那摞公文拉到面前。那都是各处的军报和政务公文,麦城的刘备已经做了回复,给他送来主要是让他了解整体情况。

    诸葛亮拿起最上面一封。封口盖着蒋琬的印,是从西川发来的,收件人写的是刘备。他拆开绳结,展开绢帛,就着灯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着看着,捻着胡须的手指慢慢停住了。

    蒋琬的措辞一向克制,可这封公文里,字里行间全是苦。

    西川这半年,已经把各郡的常平仓都掏了个七七八八。刘璋时代留下的底子,连同这几年刘备在蜀中大举屯田攒下的存粮,被十几万大军在荆襄这么一铺,流水一样地出去。人吃马嚼,一日耗粮何止万石。

    蒋琬在公文里算得明白,按眼下这个消耗速度,西川各郡征上来的新粮,加上沿途转运的折损,最多还能再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要么前线自己找粮,要么......断顿。

    更要命的是水路。

    甘宁的洞庭卫水师堵在长江上,蜀军从蜀中走长江东下的粮船,已经半个月没一艘能顺利通过。如今能运的,全靠人力走旱路,翻巴山、过米仓,一车一担往前挪。一路损耗,十成粮到前线剩不到两成。

    诸葛亮把绢帛轻轻放在案上,盯着跳动的灯火,半天没动。

    一个月。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过了两遍。

    一个月之内,要是打不开局面,蜀军就得自己从荆襄往回爬。可往回爬这条路,庞统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走?

    楚军骑兵在外头游了一个月,等的就是你撤军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