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 第9章 幽火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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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惊玄与苏念真离开山谷后,继续向鬼见愁山脉的方向前行。
两人一路疾行,一个多时辰后先后翻过两道山脊,来到一处背阴坡。这里岩壁嶙峋,只有少量积雪,几株古树从石缝间探出枝干,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坡下是一片幽深的山林,四周寂静,只有山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李惊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念真:“咱俩先在这调息一下,恢复体力。”
苏念真点了点头。两人各自取出一颗灵药服下,随后在岩壁下盘膝坐定,运转体内力量调息。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先后收功。
李惊玄靠坐在岩壁根部,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此前,那道幽蓝魂火突然脱离五色魂火,独立悬浮于空中,并在他的心念控制下绕过怀玉与苍极,从两人身后发动袭击。这种变化来得突然,即便已经亲眼见过,他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摊开右手,心念微动。
灵海深处,那缕幽蓝魂火应念而出。一抹亮蓝色光芒从掌心缓缓升起,随后悬停在指尖上方三寸处。它没有依附在李惊玄的手掌上,也没有借助任何兵刃,仿佛本身便能在空中独立存在。
李惊玄凝视片刻,心念再次一转。
咻!
幽蓝焰火骤然掠出,拖着一道细长的尾焰,转眼便穿过几株古树之间的缝隙。它时而贴着地面疾行,时而从枝叶间穿过。李惊玄的目光跟随着那道蓝色光芒移动,魂念则始终与它保持着联系,整个过程没有丝毫迟滞。
李惊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喜色。
这道幽蓝魂火不仅能够离体,还能按照他的心念自由改变方向。相比此前依附在掌心或葬天古剑上的魂火,它显然拥有更加灵活的攻击方式。
他没有急着收回魂火,而是将心神沉入灵海。
灵海深处,五色魂火静静悬浮,五种光芒彼此交织。数枚魂印围绕在五色魂火周围,彼此之间隐约存在着某种联系。
李惊玄的意识落在兽人族魂印上。此刻,这枚魂印内部散发着幽蓝光芒,外部缭绕着一圈细密的蓝色火苗。那些火苗并非随意飘动,而是沿着魂印的轮廓缓缓流转,仿佛与魂印本身融为一体。
李惊玄心中一动。此前他曾多次观察过这些魂印,它们最初只是散发着微弱幽光,围绕在五色魂火周围,并没有任何一种魂火缭绕其上。
如今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只有兽人族魂印的外部、出现了与之对应的幽蓝火焰,而其他魂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那道蓝色魂火、能够离体的原因?
李惊玄想到这里,继续观察灵海中的变化。他尝试调动人族金色魂火。金色火焰随之涌动,从五色魂火中分离出一缕,沿着他的魂念向外延伸。然而,当他试图让这缕金色火焰彻底脱离身体时,火焰却像是失去了支撑,刚刚离开掌心便开始涣散,最终重新融入他的体内。
李惊玄眉头微皱,又尝试调动魔族紫色魂火。结果依旧如此。冥鬼族的幽绿色魂火、与蛮荒古族的诡黄色魂火、也没有任何变化。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让这四色魂火像幽蓝魂火一样独立悬浮。
他收回心念,低头看着掌心:“果然……”
李惊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这些魂火还没有提纯,对应的魂印也没有出现魂火缭绕的变化,所以无法独立分离出来。金色魂火虽然已经提纯,按理来说自己本是人族,应该就无需魂印呀,但为何同样做不到?”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灵海,目光落在那枚兽人族魂印上。如今,只有这枚魂印与幽蓝魂火之间、建立了更加明显的联系。魂印内部的光芒与外部火焰彼此呼应,仿佛两者已经成为一个整体。这或许才是魂火、能够独立离体的关键。
想到这里,李惊玄再次抬起右手。那道幽蓝魂火已经重新悬停在指尖上方。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株粗壮的古树,心念凝聚,魂念随之锁定树干。
下一刻,幽蓝焰火骤然加速。
咻!
一道亮蓝色流光划过山林,拖着细长尾焰,直奔古树而去。
轰!
一声巨响传开。粗壮的树干剧烈震动,树皮寸寸崩裂。紧接着,一股魂力从树身内部爆发,整棵古树瞬间炸开,碎木四散飞溅。蓝焰随之席卷而过,残余木屑顷刻化为焦灰,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李惊玄魂念一收。那团幽蓝焰火瞬间掉转方向,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没入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掌心,脸上终于露出明显的喜色。虽然刚才只是一次简单的尝试,但魂火展现出来的威力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苏念真一直在旁观察。从最初的魂火悬浮,到它穿行古树之间,再到最后将整株古树轰成齑粉,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收回目光,望向李惊玄:
“无玄,你这魂火、竟然变得如此诡异?”
李惊玄抬起头,脸上仍带着几分欣喜:“是呀。这魂火提纯后,居然还能出现这种变化,我之前也没想到。”
苏念真看了看他,又望向那株已经化为灰烬的古树:“兽人族的魂火能够离体,其他几种魂火、应该也可以吧?”
“其他的魂火不行。”李惊玄将右手放在膝上,“我刚才都试过了。人族金色魂火虽然已经提纯,无法独立离体,也不知去哪找人族的魂印。至于其他种魂火,既没有完成提纯,对应的魂印也没有出现变化,也无法做到。”
苏念真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魂火与魂印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现在只能这样推测。”李惊玄没有隐瞒,将自己刚才观察到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她。
听完他的解释,苏念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灵海——当初,那枚神秘的发光物体、曾经幻化出一道模糊的人形。正是那道人形引动两道流光,将她、发光物体与龙狮本源连接起来,她才能重新掌控被兽王本源附身后的身体。
如今,李惊玄的魂印与魂火之间出现联系,而她的灵海中,那枚发光物体也与龙狮本源、存在着某种难以解释的关联。两者之间,似乎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枚发光物体究竟是什么?它为何能够幻化人形,又为何会选择帮助自己控制龙狮本源?苏念真至今没有答案。
她陷入沉思,目光逐渐变得深远。
李惊玄见她半晌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她:“念真,你在想什么呢?”
苏念真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他:“没想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随口说道,“只是在想,你那团蓝焰,与那妖女缭绕在身边的幻灵、倒有几分相似。”
李惊玄微微一怔,脸上的喜色渐渐淡去,目光也随之低垂,沉默了一瞬。
“夜儿的幻灵,是有灵智的。”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这魂焰、还需要魂念控制。她的幻灵比我这魂焰,强横多了。”
苏念真看着他的神情,心中顿时有些懊恼——该死,怎么又提到了那个妖女。
这些日子以来,李惊玄虽然很少主动提起夜姬,但她看得出来,他始终没有放下对夜姬的牵挂。尤其是此前灰黑尖角怪物、反噬控制他的身体时,他不仅伤了那些一直守护夜姬的七星家臣,后来更是亲手伤到了夜姬。那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即便他不说,苏念真也能感受到他的歉疚。
她不想再让李惊玄陷入那段回忆。于是,她稍稍调整情绪,主动说道:
“无玄,之前北羽的传讯、不是已经说了吗?那妖女和她那些家臣都没事。过了这么久,估计伤势早就恢复了。”
李惊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真继续说道:“你也不用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如今咱们自身的麻烦还没解决,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李惊玄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好。”
只是临行前,他望了一眼幻月域南疆所在的方向——夜儿,你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幻月域,南疆妖族帝都。
千月峰深处,一座宽阔的修炼平台悬于群山之间。平台四周古木参天,灵气浓郁,数道古老阵纹沿着地面延伸,隐约构成一座庞大的聚灵阵。
阵法大平台中心,夜姬盘膝而坐。
一身赤红衣裙贴肤,胸腹曲线饱满而紧致,银白长发无风飘逸,发丝之间缭绕着淡淡的银白汽雾。
九只赤红色幻灵、围绕在她身边。它们形如蝌蚪,拖着长长的尾焰,时而彼此追逐,时而绕着夜姬缓缓游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细微的赤红光痕。
夜姬腰间束着的六根夜罗幽绫衣带、也在无风飘舞,衣带末端轻轻摆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妖艳脸庞,此刻平静似水,双眸紧闭,眼角下方那颗极妩媚的泪痣,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风情。
忽然,平台外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天狐的身影从远处掠来,落在平台边缘。
她看向夜姬身边游动的幻灵——一只,两只,三只……
她默默数过,最终停在第九只上。天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人终于重新修炼出了、此前损失的那只幻灵。
原来,自从夜姬伤好些后,便一直留在千月峰禁地深处恢复力量。
天狐收敛心神,走上前去,恭敬地说道:“大人,七星君与三妖皇、都到了议事大殿,正等着您呢。”
夜姬没有立即回应。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赤红幽光一闪而没,身体上的帝威更加霸道了,周边的树木都被那股气息一压,树干都弯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天狐:“知道了。等会本宫就过去。”
说完,再次闭上那双美眸。
天狐应了一声,不再打扰,转身先行离开。
片刻后,她才缓缓站起身,抬头望了一眼神衡域的方向,随即身影一晃,消失在修炼平台之上。
千月峰之巅,议事大殿。
殿宇巍峨,四周立柱雕刻着妖族古老图腾。殿顶垂落的赤色帷幔随风轻摆,正前方帝椅高踞,左右两侧各设席位。
七星君坐在大殿左侧,三妖皇坐在右侧。天狐站在帝椅下方,静静等候。
此时,殿内众人已经谈论了片刻。
离魂坐在三妖皇一侧,性子急躁的他、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正与血月天残低声交谈。天璇星则与身旁几人、商议着仁盟传来的消息。天玑星依旧闭目端坐在首位,对周围的谈论、似乎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帝椅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
夜姬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她缓步走向帝椅,赤红衣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九只幻灵没有显现,只余腰间六根夜罗幽绫衣带、无风飘舞。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夜姬在帝椅上坐下。
刚刚坐稳,离魂便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大人,情魔此前传讯三族,说仁盟盟主序言、请求与地盟重新联合,询问各族意向。”
夜姬看向他,刚想开口。
血月天残却抢先接过话头:“大人,空之谷一战,咱们地盟被仁盟杀了不少人。此前之所以与他们联合,是因为天道阁最后那座祭台的缘故。如今祭台已经毁去,天盟又四分五裂,依我看,根本没有必要再与仁盟联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现在反倒是一个机会。若能趁着天盟分裂,先将其余势力逐一清除,咱们便能腾出手来、与仁盟清算旧账。此前死去的族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血月天残的话音落下,天璇星立即开口反驳:“血月皇,此事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天盟虽然四分五裂,但并没有彻底覆灭,日后仍会成为地盟的威胁。如今仁盟愿意重新联合,正好可以减少双方之间的消耗。先解决天盟残部,之后再考虑其他事情,未尝不是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血月天残眉头一皱:“天璇星,你倒是想得简单。仁盟如今愿意联合,是因为他们需要地盟的力量。等天盟真的被灭了,他们还会不会继续与咱们保持盟约?”
天璇星没有退让:“正因为双方各有顾虑,才更需要提前商议清楚,而不是因为担心日后翻脸,就连眼前的机会也一并放弃。”
离魂靠在椅背上,忽然转头看向左侧,皱着眉头:“天玑,你是七星之首,此前只是胸口受伤,脑袋该不会也坏了?不然,怎么一声也不吭。”
他话中带着几分戏谑。天玑星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依旧坐在左侧首位,一动不动。
血月天残见天玑没有回应,也皱着眉头,对着天枢星吼道:
“这天玑向来如此,让他说时他不说。天枢,你来说说。大人若是决定与仁盟联合,那咱们在空之谷死去的那些族人,什么时候才能跟仁盟算清楚?”
天枢星刚要开口,幽月无情阴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我倒觉得,天璇的想法虽好,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看向殿中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那仁盟的盟主序言,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如此年轻便坐上盟主之位,究竟有没有能力统领仁盟尚且难说。若与他们联合,到时候那小子、万一判断失误,恐怕还没等咱们灭掉天盟,联军便先被他拖累了。”
天狐听到这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向前半步,目光直视幽月无情:
“幽月皇,你若觉得人家德不配位,直说便是,何必扯什么年纪资历?我家大人执掌妖族以来,大小战事从未退缩。年纪轻又如何?能力摆在那里,比多少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都强。”
幽月无情神色一僵。他显然没有料到天狐会以帝女当众反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离魂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行了,天狐,你先退一边去。咱们说的是仁盟那个小子,他哪能跟咱们族中的帝女、相提并论?”
此时,夜姬缓缓开口:“我看,与仁盟重新联合,并无不妥。”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她。
血月天残眉头紧锁:“大人,难道您忘了空之谷一战,仁盟可是主动向咱们地盟宣战。”
夜姬神色平静:“空之谷一战,仁盟确实杀了咱们不少人,这笔账并不是不算。”
她的目光从血月天残身上移开,又看向天璇星,“但算账也要分时候,更要看如何去算。眼下天盟尚未覆灭,九域的局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如果咱们因为过去的仇恨,继续与仁盟厮杀,只会让其他势力坐收渔利。”
血月天残还想说什么,夜姬抬手示意他先听下去。
“你们应该清楚,天道阁覆灭之后,天盟已经失去了此前最重要的依仗。最后那座祭台被毁,他们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凭借祭台的力量压制各方。”
她略作停顿,继续说道,“但这不代表天盟已经没有威胁。倘若他们趁着这段时间重新整合,咱们今日放弃的机会,未必还能等到第二次。”
天璇星点头:“正是如此。”
夜姬没有理会他的附和,目光转向三妖皇:“还有一件事,你们莫要忘了。”
她的声音逐渐沉了下来,“我妖族眼下最大的敌人,并不只有天盟。”
血月天残与离魂对视一眼:“兽人族?”
“不错。”夜姬微微颔首,“兽人族与我妖族之间的旧怨,并不会因为天盟分裂而消失。”
三妖皇没有打断。
夜姬继续说道:“除了天盟和兽人族,还有一个人,我们更不能忽视。”
她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过了千月峰殿宇,“天道阁大战中出现的那个黑白女。”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幽月无情沉声道:“大人是说,操控亡者大军的那个女人?”
夜姬点头:“她的来历至今不明,真正目的也无人知晓。可她能够操控亡者大军,此前在大平台中更对我族怀有敌意。这样的人物,绝不能当作寻常敌人看待。”
众人闻言都不出声。他们都清楚,只是天道阁一战后,那黑白女便没有了动静。他们虽也通过盟友想确定那女人的意图,但盟友都不知道。
夜姬缓缓扫视了一眼众人:“正因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才更应该防备。天盟是眼前的敌人,兽人族是旧日的敌人,而那个黑白女,才是我们尚未看清的敌人。”
这句话落下,殿内再没有人轻易开口。
夜姬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倘若咱们接下来再将仁盟、也归入敌对势力,那么妖族要面对的敌人就太多了。你们认为,凭借如今的力量,能够同时应付这几方势力吗?”
离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血月天残沉默片刻,仍然不愿轻易松口:“大人,即便暂时与仁盟联合,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日后反目。咱们若是现在放下旧怨,岂不是让死去的族人白白牺牲?”
夜姬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妖皇与七星君,最后停留在众人身上:“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有一件、比这些恩怨更重要的事情?”
众人神色一顿。天璇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凝重。
夜姬缓缓说道:“五百年大限。”
这五个字、仿佛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
三妖皇与七星君的神色、同时发生变化。他们自然不会忘记——妖族的寿命限制已经存在了漫长岁月,所有妖族强者、都无法突破五百年大限。即便修为再高,寿元一旦抵达极限,也终究难逃陨落的命运。
而如今,三妖皇与七星君大多已经活了四百多年。距离五百年大限,只剩十余年。倘若不能找到那座限制寿命的法阵总枢纽,他们这些人便会相继陨落。
夜姬看着他们,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如今咱们妖族明面上的敌人,除了天盟,还有兽人族。另外,那个黑白女以及她的亡者军团,同样不可不防。”
她稍稍停顿,目光落在血月天残身上,“倘若咱们继续与仁盟为敌,再加上其他几方势力,难道真能在这十余年内、将所有威胁全部清除?”
血月天残没有回答。
夜姬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一旦五百年大限到来,你们相继陨落,妖族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看向三妖皇,又看向七星君,“妖族年轻一代、即便有人能够接替你们,也不可能在短短十余年内、达到你们如今的境界。到时候,妖族失去的不只是几位强者,而是整个族群的力量支柱。”
殿内一片沉寂。
他们都明白夜姬说的并非危言耸听。更何况,妖族的五百年大限并非只针对他们。倘若总枢纽始终无法找到,日后还会有更多强者受到影响。届时,妖族的衰落将不可避免。
天璇星缓缓开口:“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眼下应该将寻找寿命法阵总枢纽、放在第一位?”
“不错。”夜姬点头,“眼前最优先的事情,是找出五百年大限法阵的总枢纽,想办法解除妖族的寿命限制。只有解决这件事,咱们才能真正考虑如何为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
她看向众人,语气逐渐坚定,“至于天盟、兽人族与黑白女,都是咱们必须面对的威胁。但在找到总枢纽之前,妖族不能再无谓地消耗自身力量。”
血月天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仁盟、不会再次对咱们出手。”
夜姬淡淡说道:“我从未说过、要完全相信仁盟。”
血月天残抬起头。
夜姬继续道:“重新联合,只是为了暂时停止双方的争斗,共同对付天盟残部。”
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若仁盟违背约定,咱们自然有理由重新清算旧账。若他们能够遵守盟约,至少在对付天盟的这段时间里,双方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血月天残仍然皱着眉头,却没有再立即反对。他明白,夜姬并不是要他们放弃仇恨,而是要他们暂时把仇恨放在一边。眼下妖族确实没有足够的力量、同时应对所有敌人。
“妖族可以接受与仁盟联合。”
她的目光从三位妖皇身上移过,又看向七星君,
“但地盟不只有妖族。此事最终还要看其他三族的态度。我希望诸位能够与他们好好商议,争取让地盟各族、都认清眼下的局势。”
大殿内、一时无人应声。
过了片刻,血月天残缓缓吐出一口气:“大人所言,确有道理。既然如此,我愿意与仁盟重新联合。”
幽月无情沉思片刻,也终于点了点头:“若只是为了共同对付眼前的威胁,并不意味着放弃旧仇,我没有异议。”
离魂咧嘴一笑:“既然两位都同意了,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七星君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也纷纷表态。
至此,妖族内部对重新联合一事,再无异议。
议事结束后,夜姬独自离开大殿,沿着千月峰的石阶缓缓向上走去。
山风拂过她的银白长发,远处的妖族帝都尽收眼底。城中灯火连绵,群山之间隐约可见巡逻的妖族卫队。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她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五百年大限法阵的总枢纽,究竟藏在何处?
这些年来,妖族几乎翻遍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古老遗迹,却始终没有发现真正的线索。若继续这样下去,留给他们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夜姬缓缓握紧手指,忽然想起此前自己寿元耗尽、奄奄一息之际,李惊玄曾在古墓中借助先祖遗躯残留的血气,为她补回寿元。
不知那种方法,对七星君和三位妖皇是否也有效?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忧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
呆子,你现在在哪儿?还好吗?
两人一路疾行,一个多时辰后先后翻过两道山脊,来到一处背阴坡。这里岩壁嶙峋,只有少量积雪,几株古树从石缝间探出枝干,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坡下是一片幽深的山林,四周寂静,只有山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李惊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念真:“咱俩先在这调息一下,恢复体力。”
苏念真点了点头。两人各自取出一颗灵药服下,随后在岩壁下盘膝坐定,运转体内力量调息。
约莫半个时辰,两人先后收功。
李惊玄靠坐在岩壁根部,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此前,那道幽蓝魂火突然脱离五色魂火,独立悬浮于空中,并在他的心念控制下绕过怀玉与苍极,从两人身后发动袭击。这种变化来得突然,即便已经亲眼见过,他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摊开右手,心念微动。
灵海深处,那缕幽蓝魂火应念而出。一抹亮蓝色光芒从掌心缓缓升起,随后悬停在指尖上方三寸处。它没有依附在李惊玄的手掌上,也没有借助任何兵刃,仿佛本身便能在空中独立存在。
李惊玄凝视片刻,心念再次一转。
咻!
幽蓝焰火骤然掠出,拖着一道细长的尾焰,转眼便穿过几株古树之间的缝隙。它时而贴着地面疾行,时而从枝叶间穿过。李惊玄的目光跟随着那道蓝色光芒移动,魂念则始终与它保持着联系,整个过程没有丝毫迟滞。
李惊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喜色。
这道幽蓝魂火不仅能够离体,还能按照他的心念自由改变方向。相比此前依附在掌心或葬天古剑上的魂火,它显然拥有更加灵活的攻击方式。
他没有急着收回魂火,而是将心神沉入灵海。
灵海深处,五色魂火静静悬浮,五种光芒彼此交织。数枚魂印围绕在五色魂火周围,彼此之间隐约存在着某种联系。
李惊玄的意识落在兽人族魂印上。此刻,这枚魂印内部散发着幽蓝光芒,外部缭绕着一圈细密的蓝色火苗。那些火苗并非随意飘动,而是沿着魂印的轮廓缓缓流转,仿佛与魂印本身融为一体。
李惊玄心中一动。此前他曾多次观察过这些魂印,它们最初只是散发着微弱幽光,围绕在五色魂火周围,并没有任何一种魂火缭绕其上。
如今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只有兽人族魂印的外部、出现了与之对应的幽蓝火焰,而其他魂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那道蓝色魂火、能够离体的原因?
李惊玄想到这里,继续观察灵海中的变化。他尝试调动人族金色魂火。金色火焰随之涌动,从五色魂火中分离出一缕,沿着他的魂念向外延伸。然而,当他试图让这缕金色火焰彻底脱离身体时,火焰却像是失去了支撑,刚刚离开掌心便开始涣散,最终重新融入他的体内。
李惊玄眉头微皱,又尝试调动魔族紫色魂火。结果依旧如此。冥鬼族的幽绿色魂火、与蛮荒古族的诡黄色魂火、也没有任何变化。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让这四色魂火像幽蓝魂火一样独立悬浮。
他收回心念,低头看着掌心:“果然……”
李惊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这些魂火还没有提纯,对应的魂印也没有出现魂火缭绕的变化,所以无法独立分离出来。金色魂火虽然已经提纯,按理来说自己本是人族,应该就无需魂印呀,但为何同样做不到?”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灵海,目光落在那枚兽人族魂印上。如今,只有这枚魂印与幽蓝魂火之间、建立了更加明显的联系。魂印内部的光芒与外部火焰彼此呼应,仿佛两者已经成为一个整体。这或许才是魂火、能够独立离体的关键。
想到这里,李惊玄再次抬起右手。那道幽蓝魂火已经重新悬停在指尖上方。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株粗壮的古树,心念凝聚,魂念随之锁定树干。
下一刻,幽蓝焰火骤然加速。
咻!
一道亮蓝色流光划过山林,拖着细长尾焰,直奔古树而去。
轰!
一声巨响传开。粗壮的树干剧烈震动,树皮寸寸崩裂。紧接着,一股魂力从树身内部爆发,整棵古树瞬间炸开,碎木四散飞溅。蓝焰随之席卷而过,残余木屑顷刻化为焦灰,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李惊玄魂念一收。那团幽蓝焰火瞬间掉转方向,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没入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掌心,脸上终于露出明显的喜色。虽然刚才只是一次简单的尝试,但魂火展现出来的威力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苏念真一直在旁观察。从最初的魂火悬浮,到它穿行古树之间,再到最后将整株古树轰成齑粉,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收回目光,望向李惊玄:
“无玄,你这魂火、竟然变得如此诡异?”
李惊玄抬起头,脸上仍带着几分欣喜:“是呀。这魂火提纯后,居然还能出现这种变化,我之前也没想到。”
苏念真看了看他,又望向那株已经化为灰烬的古树:“兽人族的魂火能够离体,其他几种魂火、应该也可以吧?”
“其他的魂火不行。”李惊玄将右手放在膝上,“我刚才都试过了。人族金色魂火虽然已经提纯,无法独立离体,也不知去哪找人族的魂印。至于其他种魂火,既没有完成提纯,对应的魂印也没有出现变化,也无法做到。”
苏念真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魂火与魂印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现在只能这样推测。”李惊玄没有隐瞒,将自己刚才观察到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她。
听完他的解释,苏念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灵海——当初,那枚神秘的发光物体、曾经幻化出一道模糊的人形。正是那道人形引动两道流光,将她、发光物体与龙狮本源连接起来,她才能重新掌控被兽王本源附身后的身体。
如今,李惊玄的魂印与魂火之间出现联系,而她的灵海中,那枚发光物体也与龙狮本源、存在着某种难以解释的关联。两者之间,似乎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枚发光物体究竟是什么?它为何能够幻化人形,又为何会选择帮助自己控制龙狮本源?苏念真至今没有答案。
她陷入沉思,目光逐渐变得深远。
李惊玄见她半晌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她:“念真,你在想什么呢?”
苏念真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他:“没想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随口说道,“只是在想,你那团蓝焰,与那妖女缭绕在身边的幻灵、倒有几分相似。”
李惊玄微微一怔,脸上的喜色渐渐淡去,目光也随之低垂,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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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这魂焰、还需要魂念控制。她的幻灵比我这魂焰,强横多了。”
苏念真看着他的神情,心中顿时有些懊恼——该死,怎么又提到了那个妖女。
这些日子以来,李惊玄虽然很少主动提起夜姬,但她看得出来,他始终没有放下对夜姬的牵挂。尤其是此前灰黑尖角怪物、反噬控制他的身体时,他不仅伤了那些一直守护夜姬的七星家臣,后来更是亲手伤到了夜姬。那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即便他不说,苏念真也能感受到他的歉疚。
她不想再让李惊玄陷入那段回忆。于是,她稍稍调整情绪,主动说道:
“无玄,之前北羽的传讯、不是已经说了吗?那妖女和她那些家臣都没事。过了这么久,估计伤势早就恢复了。”
李惊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真继续说道:“你也不用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如今咱们自身的麻烦还没解决,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李惊玄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好。”
只是临行前,他望了一眼幻月域南疆所在的方向——夜儿,你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幻月域,南疆妖族帝都。
千月峰深处,一座宽阔的修炼平台悬于群山之间。平台四周古木参天,灵气浓郁,数道古老阵纹沿着地面延伸,隐约构成一座庞大的聚灵阵。
阵法大平台中心,夜姬盘膝而坐。
一身赤红衣裙贴肤,胸腹曲线饱满而紧致,银白长发无风飘逸,发丝之间缭绕着淡淡的银白汽雾。
九只赤红色幻灵、围绕在她身边。它们形如蝌蚪,拖着长长的尾焰,时而彼此追逐,时而绕着夜姬缓缓游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细微的赤红光痕。
夜姬腰间束着的六根夜罗幽绫衣带、也在无风飘舞,衣带末端轻轻摆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妖艳脸庞,此刻平静似水,双眸紧闭,眼角下方那颗极妩媚的泪痣,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风情。
忽然,平台外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天狐的身影从远处掠来,落在平台边缘。
她看向夜姬身边游动的幻灵——一只,两只,三只……
她默默数过,最终停在第九只上。天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人终于重新修炼出了、此前损失的那只幻灵。
原来,自从夜姬伤好些后,便一直留在千月峰禁地深处恢复力量。
天狐收敛心神,走上前去,恭敬地说道:“大人,七星君与三妖皇、都到了议事大殿,正等着您呢。”
夜姬没有立即回应。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赤红幽光一闪而没,身体上的帝威更加霸道了,周边的树木都被那股气息一压,树干都弯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天狐:“知道了。等会本宫就过去。”
说完,再次闭上那双美眸。
天狐应了一声,不再打扰,转身先行离开。
片刻后,她才缓缓站起身,抬头望了一眼神衡域的方向,随即身影一晃,消失在修炼平台之上。
千月峰之巅,议事大殿。
殿宇巍峨,四周立柱雕刻着妖族古老图腾。殿顶垂落的赤色帷幔随风轻摆,正前方帝椅高踞,左右两侧各设席位。
七星君坐在大殿左侧,三妖皇坐在右侧。天狐站在帝椅下方,静静等候。
此时,殿内众人已经谈论了片刻。
离魂坐在三妖皇一侧,性子急躁的他、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正与血月天残低声交谈。天璇星则与身旁几人、商议着仁盟传来的消息。天玑星依旧闭目端坐在首位,对周围的谈论、似乎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帝椅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
夜姬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她缓步走向帝椅,赤红衣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九只幻灵没有显现,只余腰间六根夜罗幽绫衣带、无风飘舞。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夜姬在帝椅上坐下。
刚刚坐稳,离魂便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大人,情魔此前传讯三族,说仁盟盟主序言、请求与地盟重新联合,询问各族意向。”
夜姬看向他,刚想开口。
血月天残却抢先接过话头:“大人,空之谷一战,咱们地盟被仁盟杀了不少人。此前之所以与他们联合,是因为天道阁最后那座祭台的缘故。如今祭台已经毁去,天盟又四分五裂,依我看,根本没有必要再与仁盟联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现在反倒是一个机会。若能趁着天盟分裂,先将其余势力逐一清除,咱们便能腾出手来、与仁盟清算旧账。此前死去的族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血月天残的话音落下,天璇星立即开口反驳:“血月皇,此事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天盟虽然四分五裂,但并没有彻底覆灭,日后仍会成为地盟的威胁。如今仁盟愿意重新联合,正好可以减少双方之间的消耗。先解决天盟残部,之后再考虑其他事情,未尝不是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血月天残眉头一皱:“天璇星,你倒是想得简单。仁盟如今愿意联合,是因为他们需要地盟的力量。等天盟真的被灭了,他们还会不会继续与咱们保持盟约?”
天璇星没有退让:“正因为双方各有顾虑,才更需要提前商议清楚,而不是因为担心日后翻脸,就连眼前的机会也一并放弃。”
离魂靠在椅背上,忽然转头看向左侧,皱着眉头:“天玑,你是七星之首,此前只是胸口受伤,脑袋该不会也坏了?不然,怎么一声也不吭。”
他话中带着几分戏谑。天玑星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依旧坐在左侧首位,一动不动。
血月天残见天玑没有回应,也皱着眉头,对着天枢星吼道:
“这天玑向来如此,让他说时他不说。天枢,你来说说。大人若是决定与仁盟联合,那咱们在空之谷死去的那些族人,什么时候才能跟仁盟算清楚?”
天枢星刚要开口,幽月无情阴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我倒觉得,天璇的想法虽好,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看向殿中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那仁盟的盟主序言,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如此年轻便坐上盟主之位,究竟有没有能力统领仁盟尚且难说。若与他们联合,到时候那小子、万一判断失误,恐怕还没等咱们灭掉天盟,联军便先被他拖累了。”
天狐听到这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向前半步,目光直视幽月无情:
“幽月皇,你若觉得人家德不配位,直说便是,何必扯什么年纪资历?我家大人执掌妖族以来,大小战事从未退缩。年纪轻又如何?能力摆在那里,比多少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都强。”
幽月无情神色一僵。他显然没有料到天狐会以帝女当众反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离魂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行了,天狐,你先退一边去。咱们说的是仁盟那个小子,他哪能跟咱们族中的帝女、相提并论?”
此时,夜姬缓缓开口:“我看,与仁盟重新联合,并无不妥。”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她。
血月天残眉头紧锁:“大人,难道您忘了空之谷一战,仁盟可是主动向咱们地盟宣战。”
夜姬神色平静:“空之谷一战,仁盟确实杀了咱们不少人,这笔账并不是不算。”
她的目光从血月天残身上移开,又看向天璇星,“但算账也要分时候,更要看如何去算。眼下天盟尚未覆灭,九域的局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如果咱们因为过去的仇恨,继续与仁盟厮杀,只会让其他势力坐收渔利。”
血月天残还想说什么,夜姬抬手示意他先听下去。
“你们应该清楚,天道阁覆灭之后,天盟已经失去了此前最重要的依仗。最后那座祭台被毁,他们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凭借祭台的力量压制各方。”
她略作停顿,继续说道,“但这不代表天盟已经没有威胁。倘若他们趁着这段时间重新整合,咱们今日放弃的机会,未必还能等到第二次。”
天璇星点头:“正是如此。”
夜姬没有理会他的附和,目光转向三妖皇:“还有一件事,你们莫要忘了。”
她的声音逐渐沉了下来,“我妖族眼下最大的敌人,并不只有天盟。”
血月天残与离魂对视一眼:“兽人族?”
“不错。”夜姬微微颔首,“兽人族与我妖族之间的旧怨,并不会因为天盟分裂而消失。”
三妖皇没有打断。
夜姬继续说道:“除了天盟和兽人族,还有一个人,我们更不能忽视。”
她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过了千月峰殿宇,“天道阁大战中出现的那个黑白女。”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幽月无情沉声道:“大人是说,操控亡者大军的那个女人?”
夜姬点头:“她的来历至今不明,真正目的也无人知晓。可她能够操控亡者大军,此前在大平台中更对我族怀有敌意。这样的人物,绝不能当作寻常敌人看待。”
众人闻言都不出声。他们都清楚,只是天道阁一战后,那黑白女便没有了动静。他们虽也通过盟友想确定那女人的意图,但盟友都不知道。
夜姬缓缓扫视了一眼众人:“正因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才更应该防备。天盟是眼前的敌人,兽人族是旧日的敌人,而那个黑白女,才是我们尚未看清的敌人。”
这句话落下,殿内再没有人轻易开口。
夜姬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倘若咱们接下来再将仁盟、也归入敌对势力,那么妖族要面对的敌人就太多了。你们认为,凭借如今的力量,能够同时应付这几方势力吗?”
离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血月天残沉默片刻,仍然不愿轻易松口:“大人,即便暂时与仁盟联合,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日后反目。咱们若是现在放下旧怨,岂不是让死去的族人白白牺牲?”
夜姬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妖皇与七星君,最后停留在众人身上:“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还有一件、比这些恩怨更重要的事情?”
众人神色一顿。天璇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凝重。
夜姬缓缓说道:“五百年大限。”
这五个字、仿佛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
三妖皇与七星君的神色、同时发生变化。他们自然不会忘记——妖族的寿命限制已经存在了漫长岁月,所有妖族强者、都无法突破五百年大限。即便修为再高,寿元一旦抵达极限,也终究难逃陨落的命运。
而如今,三妖皇与七星君大多已经活了四百多年。距离五百年大限,只剩十余年。倘若不能找到那座限制寿命的法阵总枢纽,他们这些人便会相继陨落。
夜姬看着他们,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如今咱们妖族明面上的敌人,除了天盟,还有兽人族。另外,那个黑白女以及她的亡者军团,同样不可不防。”
她稍稍停顿,目光落在血月天残身上,“倘若咱们继续与仁盟为敌,再加上其他几方势力,难道真能在这十余年内、将所有威胁全部清除?”
血月天残没有回答。
夜姬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一旦五百年大限到来,你们相继陨落,妖族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看向三妖皇,又看向七星君,“妖族年轻一代、即便有人能够接替你们,也不可能在短短十余年内、达到你们如今的境界。到时候,妖族失去的不只是几位强者,而是整个族群的力量支柱。”
殿内一片沉寂。
他们都明白夜姬说的并非危言耸听。更何况,妖族的五百年大限并非只针对他们。倘若总枢纽始终无法找到,日后还会有更多强者受到影响。届时,妖族的衰落将不可避免。
天璇星缓缓开口:“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眼下应该将寻找寿命法阵总枢纽、放在第一位?”
“不错。”夜姬点头,“眼前最优先的事情,是找出五百年大限法阵的总枢纽,想办法解除妖族的寿命限制。只有解决这件事,咱们才能真正考虑如何为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
她看向众人,语气逐渐坚定,“至于天盟、兽人族与黑白女,都是咱们必须面对的威胁。但在找到总枢纽之前,妖族不能再无谓地消耗自身力量。”
血月天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仁盟、不会再次对咱们出手。”
夜姬淡淡说道:“我从未说过、要完全相信仁盟。”
血月天残抬起头。
夜姬继续道:“重新联合,只是为了暂时停止双方的争斗,共同对付天盟残部。”
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若仁盟违背约定,咱们自然有理由重新清算旧账。若他们能够遵守盟约,至少在对付天盟的这段时间里,双方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血月天残仍然皱着眉头,却没有再立即反对。他明白,夜姬并不是要他们放弃仇恨,而是要他们暂时把仇恨放在一边。眼下妖族确实没有足够的力量、同时应对所有敌人。
“妖族可以接受与仁盟联合。”
她的目光从三位妖皇身上移过,又看向七星君,
“但地盟不只有妖族。此事最终还要看其他三族的态度。我希望诸位能够与他们好好商议,争取让地盟各族、都认清眼下的局势。”
大殿内、一时无人应声。
过了片刻,血月天残缓缓吐出一口气:“大人所言,确有道理。既然如此,我愿意与仁盟重新联合。”
幽月无情沉思片刻,也终于点了点头:“若只是为了共同对付眼前的威胁,并不意味着放弃旧仇,我没有异议。”
离魂咧嘴一笑:“既然两位都同意了,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七星君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也纷纷表态。
至此,妖族内部对重新联合一事,再无异议。
议事结束后,夜姬独自离开大殿,沿着千月峰的石阶缓缓向上走去。
山风拂过她的银白长发,远处的妖族帝都尽收眼底。城中灯火连绵,群山之间隐约可见巡逻的妖族卫队。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她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五百年大限法阵的总枢纽,究竟藏在何处?
这些年来,妖族几乎翻遍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古老遗迹,却始终没有发现真正的线索。若继续这样下去,留给他们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夜姬缓缓握紧手指,忽然想起此前自己寿元耗尽、奄奄一息之际,李惊玄曾在古墓中借助先祖遗躯残留的血气,为她补回寿元。
不知那种方法,对七星君和三位妖皇是否也有效?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忧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
呆子,你现在在哪儿?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