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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谍永不眠 第777章 眼神里的光全没了

    安西叹息:“当年是何等英姿的一个人物啊。”

    “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经营公馆。”

    “二十七个人,你说放弃就放弃了?”

    “当然不会,那二十七个人本就是相田手下黑龙会的浪人。”

    “相田?”影佑说:“他怎么会听你的?”

    “当然会,只要出得起足够的价钱,反正这些无所事事的浪人也不值钱。”

    “猪太郎会相信吗?”

    “我不知道,但是,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彭北秋所在的特务处与刘馥宅相信。”安西说:“猪太郎最善于的就是:1、没证据先定性;2、没结果先邀功;3、没授权先拍板;4、没谈妥先翻脸;5、出事先找替罪羊。”

    影佑叹了一口气:“我可不想被他拿捏。”

    安西说:“你真的认为刘馥宅仅仅因为隐瞒了家人,就跑到领事馆来要求政治庇护了?”

    “我不信。”影佑说:“因为对他而言,代价太大了。一个人爬上情报负责人的位置,并不容易。”

    “是的。”

    “他是假投诚?”

    “不是。”安西说:“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我的判断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他们在内讧。”

    影佑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中国人就喜欢窝里斗。”他仿佛忘记了刚才还在谈论他们日本人的内斗。

    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党争,就有帮派,就有内斗,古今中外,概莫例外。

    影佑说:“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

    这是安西第二次在电话中说这句话。

    “我们在特务处的内线呢?”

    “也不知道。”安西说:“我推测,特务处上层出了问题,但是盖子捂得很严,很可能连彭北秋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影佑有些吃惊,他渐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件事,事关重大,可能超过我们的想象,不然,刘馥宅不会抛下老婆与孩子失踪了。”安西笑得很荡:“她老婆现在在我手里呢。”

    “他是怎么走的?”

    “雨燕来的时候,趁机走的。”安西说:“又是夜,又是雨,又是无声的杀戮,他只有那一点时间有机会。”

    “他会去找谁?”

    “我不知道。”这是安西第三次说这句话,他说:“但是,他要找的人,就是我们的目标。”

    “所以,领事故意制造机会让他去?”

    “是的。”安西说:“我们在保护他,同时也困住了他,如果不把那二十七个人清理干净,外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谜底是不是快要揭晓了?”

    “是的。”

    ***

    张充的中国养父就是张静江。

    张静江是二十世纪初江浙财团的杰出代表,和虞洽卿、陈果夫、陈立夫并称为“江浙财团四大亨”。

    他创办了中国第一家证券交易所: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还亲自主持了西湖博览会。

    张静江续弦朱逸民,是民国最出格的婚事。

    前妻姚蕙1918年在纽约被坠枝砸中离世,留下五个女儿。次年,42岁的他娶了家中不到20岁的帮佣。

    南浔巨富、孙中山口中的“革命圣人”,续弦竟是丫鬟,上海滩炸了锅。

    朱逸民出身寒微,少年入府帮佣,张静江请师教她读书识字、学礼仪外文,再扶为正室。不是三天定亲的戏码,隔了数月,她比他小二十多岁。

    后来她生二子五女,善待继女,陪他走完晚年。

    权贵破门第,孤女变主母,乱世里肯学、能忍、把家撑住,才是性情,真本事。

    “不要羡慕任何一个家庭,你永远不知道关起门之后,他们正在经历什么样的难关。”

    “无论谁掌权,我们都适应。”张充这位家族继承人说:“这就是我们家族的故事。”

    只是这一次,适应的方式变成了:

    把鸡蛋放进更多篮子里。

    他回上海了。

    空信问他,为什么要回来?

    他说:“经济学里有一句经典性的话:人都知道自己的利益在哪里。”

    他说:“我的利益就在上海,我的根就在这里。”

    空信说:“日本呢?”

    “日本的家业我准备让纱希与她的儿子继承。”张充淡淡地说:“我就在这里,我死都要死在这里。”

    ***

    一个小生命,呱呱坠地,他小小一只,就像是木,是物理的存在,但他呜呜啼哭,就成了树,是生命的存在。

    母亲脐带连着的,是孩子的肉身,但那个形而上的宇宙脐带“树”,连着的,才是孩子的生命。

    所以,树这个汉字,右边是一只手,那不是人的手,是大母神的手,豆是母亲的肚子,而豆上的“鼓”,就是孩子的啼哭。

    树这个字,是神造人的诗意过程,后来,它被符号化为那个连接天地的通天神树。

    我们汉语有一个奇怪的词:树人。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树人最古老的意思,就是大母神在女人孕肚里种人,种出一个像鼓一样哇哇叫的生命。

    ***

    一个树人已经来了。

    “她已经进来了。”

    厨子说,他缓缓抬起右手,粗短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打了一个响指。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里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温政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手里甚至还端着那杯酒。

    而在黑暗中,一个女人的声音,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冰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传来:

    “温政,你的鱼子酱,要凉了。”

    ***

    “在乱世里,没有和平饭店,没有不能杀人的地方,温政也不能。”

    “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是的。”

    “他可是同时拥有日本特高课、上海滩袍哥力量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敢冒犯他。”

    “有,而且是许多。”说的人解释说:“比如,一个死士,一个不怕死的人。”

    “嗯,只要不怕死,哪里都能杀人?”

    “是的。”

    “有这样的人吗?”

    “有。”

    “这种人叫什么?”

    “树人。”

    “树人有这么可怕吗?”

    “我不知道。”

    “为什么你会不知道?”

    “因为知道的人已经死了。”说的人说:“树人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流动的,随时都在改变他们的聚会之处,也随时都改变他们藏身之处。”

    “树挪死,人挪活。可是,在乱世,刚好是反的。”听的人眼睛里发出了亮光,道:“因为这里是乱世,他们根本没法子在这里生根。”

    “是的,这也正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因为他们的人随时都在流动,所以无论何处,都很可能有他们的人隐藏。”

    听得人动容道:“连Jb娱东城里也有可能?”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