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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谍永不眠 第778章 雀鳝的卵

    温政没有回应,没有动。

    他不敢动,一动,可能刀就飞过来了。

    黑暗中,只有冰块在酒杯里轻轻碰撞的细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近了些,仿佛她已经站在了餐桌的另一端,隔着整张长桌与他对峙。

    “还是说。”她说:“你在等我来喂你?”

    温政淡淡地说:“不用,我一直在等你。”

    温政终于放下了酒杯。

    瓷底触及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鱼子酱不会凉。”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我本就没打算吃它。”

    女人显然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有毒。”温政说:“这个菜人没有毒,你要去问这位而厨子。”

    厨子的呼吸声忽然在黑暗中变得沉重。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他能感觉到那个“树人”就站在自己身侧不到三步的地方,但他看不见,甚至无法确认它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像是一座森林被压缩进了这间餐厅。

    温政说:“河豚毒素是神经毒素,毒性相当于氰化钠的1250倍,仅需0.48毫克即可致命。”

    他说:“可是,日本人喜欢吃河豚,大家都知道有毒,可是日本人偏偏喜欢吃。”他说:“我也喜欢,因为实在美味。”

    他说:“我有一位日本来的厨子,就特别善于做河豚。”

    厨子沉默。

    然后,女人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是风穿过枯枝。

    “河鲀的身体多呈圆筒形,向后逐渐变窄,体表通常无鳞或覆有毛刺。它们没有腹鳍,游动主要依靠背鳍和胸鳍。河鲀最为人熟知的特征是其强大的防御机制:当受到惊吓或威胁时,它们能迅速吸入大量的水或空气进入体内的气囊,使胸腹部急剧膨胀成球状,同时体表可能会竖起尖刺。这种‘气鼓鱼’的姿态能让捕食者难以吞咽,从而有效保护自己。此外,它们在出水或受惊时,还会发出类似猪叫的唧唧声,这也是其得名河豚的原因之一。”

    温政说:“河豚的意思,就是河里的猪,多么有趣的名字。”

    他说:“不过,我喜欢这个名字。”

    女人说:“河豚的毒在哪里?”

    温政说:“厨子,你来解释。”

    厨子的喉咙像突然打开了,他说:“河豚的毒素主要集中在肝脏、卵巢、血液、眼睛,所以,要将河豚去眼、内脏,并清洗干净。河豚鱼肝虽然极嫩极鲜,但也堆积毒素,因此需要特别小心处理。”

    他说:“尤其是繁殖期,此时雌性河鲀的卵巢发育成熟,毒性达到顶峰。”

    温政说:“你说的鱼卵,是不是鱼子酱?”

    “是的。”

    “雀鳝的卵是不是有剧毒?”

    “是的。”

    “一旦让人误食就是致命的?”

    “是的。比河豚更可怕,更致命。”

    “今晚的宵夜就是雀鳝的卵?”

    “是的。”

    “吃了会不会死人?”

    “是的。”

    “我该不该吃?”

    厨子叹了一口气:“我单是烹饪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他说:“你最好吃下去,美味极了。”

    “死了都要吃?”

    “是的。”

    黑暗中,温政真的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吃了起来。

    那味道确实鲜美得令人战栗,舌尖触碰到一种近乎诡异的柔嫩,仿佛某种被精心处理过的、不该被端上餐桌的东西。

    有毒的东西是不是特别美味?

    比如女人?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确认。

    “不错。”他说:“火候刚好,调味也克制。你确实花了心思。”

    厨子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满足。

    他说:“这道菜,是张充研制的。”

    “张充?那个大胖子?”

    “是的。他研制这道菜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几次差点被毒死了。”

    “他死哪里去了?我好久没听到他消息了。”

    “听说回上海了。”

    温政赞叹说:“人总要死的,如此美味,死了也值了。”

    女人说:“今晚是要死人的。”

    “不是你,就是我?”

    “是的。”

    ***

    夜雨,一直下。

    四寂无人。彭北秋穿着雨衣,独自走在华界闸北一条长长的巷子里。

    他必须独自一人去承受,不能有第二个人,因为今夜发生的事,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他走得很慢,但步伐异常沉稳。

    他见过白玉的老虎,也见过午夜的兰花,更见过大地的飞鹰,还有那些欢乐的英雄。

    更有风铃中的刀声,流星蝴蝶剑。

    谁说英雄无泪?

    唯有离别钩,孔雀翎,长生剑,多情环。圆月的弯刀。

    他的心中已是热血在燃烧。

    巷子很长,长得如同永远。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光,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低着头,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冰冷的泥水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是一条条黏腻的蛇。

    巷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打着油纸伞,静静伫立,如同雨夜的雨燕。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雨势陡然更急,女人仿佛与这狂暴的夜雨格格不入。

    谁这么晚了还出来?今晚究竟会有多少女人?

    这个女人居然是影心。

    彭北秋握枪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那不是看猎物的眼神,也不是看死人的眼神,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看着旧时光的恍惚。

    “是你?”他的声音低哑,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影心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却又似藏着淡淡的哀愁。

    她握着伞柄,修长的手指在昏暗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你走错路了,彭北秋。”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这条路,是死路。”

    彭北秋也叹了一口气:“有些路不得不走。”

    “你趟不通的。”

    “我知道。”

    “你还要去趟?”

    “不是我要去趟,是别人在逼我去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