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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谍永不眠 第780章 你相信他是真相,他就是真相

    ***

    影心淡淡地说:“不要去试图探寻真相……我只是来替他收拾残局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左手猛地一落。

    天空中仿佛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

    六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怒吼,只有六道黑影在雨幕中骤然爆发,像是六把出鞘的利刃,从六个方向同时刺向彭北秋。刀光在雨水中划出六道冰冷的弧线,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对方居然没有用枪,彭北秋居然也没有用枪。

    这是不是很奇怪?

    难道他们真的怕别人听到枪响?

    彭北秋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抽刀的手猛地一沉,刀锋斜斜地指向地面,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雨水浇铸的铁像。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的刀挥出。

    刀光炸裂,那一刀劈开了雨幕,劈开了夜色,也劈开了六个黑衣人精心编织的死局。刀锋与刀刃碰撞的瞬间,爆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金铁交鸣的声音被雨声吞没,但彭北秋的身形已经退出了三步。他的雨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雨中,刀尖斜指地面,刀刃上沾着血。

    他握着刀,刀刃上的雨水顺着血槽缓缓流下,滴落在脚下的积水里,落成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六个黑衣人重新站定,扇形阵型没有丝毫散乱,只是最左侧那人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影心依旧站在原地,油纸伞纹丝不动。

    她看着彭北秋。

    “不错。”她轻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一些。”

    彭北秋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洗不掉眼底那抹越来越浓的杀意。

    “那就再来。”他说。

    雨,下得更大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六个人。”他轻声说,声音被雨声裹着,听不出情绪:“你们倒是舍得下本。”

    “我们不是六个人,还有我。”影心冷笑。

    她还没有出手。

    ***

    罗马帝国五贤帝之一、斯多葛学派着名哲学家,被称为西方历史上唯一的“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在《沉思录》中说:

    “只有当下才是可能被夺走的东西。”

    所以,温政珍惜当下。

    马可·奥勒留还说:“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最后一件。”

    温政就是以这样的心态做事的。

    马可·奥勒留还说:“不要去注意别人心里在想什么,琢磨别人心思的人从来都不是幸福的人。”

    他还说:“人终有一死,所以在努力活着的时候尽量缤纷,尽量精彩,不辜负这难得的生命。”

    ***

    半天前,出发前。

    流星与温政分别,各自走向不可预测的未来。

    温政将马可·奥勒留的最后一句话转述给流星的时候,流星紧握双拳,眼睛仿佛已有热泪要夺眶而出,但总算忍住了。

    温政说:“我们要好好活着。”

    流星用力点点头。

    “勇敢并不是莽撞。”温政说:“杀猪计划本来是很难成功的,本来是让人绝望的,但是,这次遇到了领事馆、特务处分别的内讧,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他说:“本来,这件事应当让影佑来处理,由南子,或者我来处理,但是,猪太郎忽然不相信他们了,才找了安西,因为他把南子、我,都当成了影佑的人。”

    流星说:“所以,猪太郎会拉拢你?”

    “是的。因为他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为什么猪太郎会选中你?”

    “因为我是中国人。”温政说:“我天然就不是日本人那个圈子里的人,融不进去本来是坏事,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就是他们都想拉拢我。因为我是圈外人。”

    流星笑了:“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所以,猪太郎派遣袁文去做事,相当于变相的通知了我。”温政说:“他并没有对袁文下令,不准告诉我,这正是此事最有趣的地方。”

    “他没有说?”

    “是的。”

    “没有说,就等于说了?”

    “是的。”

    流星想想,也觉得有趣。

    这就是外交人员说话、做事的标准风格。可是,如果她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她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

    彭北秋笑了。

    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极淡,像是刀锋上凝结的一层霜。

    他说:“我说过,要拿我的命,得自己来取。”

    刀还在手里,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等客上门的屠夫。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们值不值七条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雨幕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劈开。

    影心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起手式,甚至没有衣袂带起的破风声。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那柄油纸伞便已到了彭北秋的眼前。

    伞尖点向咽喉。

    这一击来得太快,快到连雨滴都来不及避开。彭北秋的身体本能地后仰,伞尖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带起一串细密的血珠。他借着后仰的势头,右手反握的刀从下往上撩起,直取影心握伞的手腕。

    影心的手腕轻轻一翻,伞面旋转,将刀裹入其中。她整个人借着旋转的力道贴近彭北秋,左手五指如钩,直扣他的面门。

    彭北秋不闪不避,左手探出,竟是以掌对指,硬生生迎上了她的爪风。

    “啪。”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影心的指尖在彭北秋的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而彭北秋的掌力也震得她虎口发麻。

    “你果然没留手。”彭北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雨水冲刷着血迹,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

    影心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伞的角度,让伞面恰好遮住自己的脸。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六个黑衣人没有动。

    他们依旧保持着扇形阵型,将彭北秋围在中间,像六尊沉默的石像。最左侧那人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随时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彭北秋知道,他们在等。

    等影心消耗他的体力,等他的动作出现破绽,等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疲态。

    “你们倒是很有耐心。”他说。

    影心妩媚一笑。

    她的笑容在雨夜中,就如同一朵兰花。兰花有很多种颜色,可是每一种颜色都带着种凄艳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