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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 第762章 首猎

    三个人沿着谷底的溪沟往北走。

    溪沟在谷底拐了两个弯之后渐渐窄了,两侧的坡面往中间挤过来,把谷底压缩成了一条窄窄的走廊。坡面上的杂木林比外面密了不少,树冠交错着把头顶的天遮了个严严实实,谷底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能靠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辨认脚下的路。溪沟里的水也细了,从一股变成了细细的一线,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偶尔聚成一个小水洼又散开。脚下的泥土被秋天的落叶盖得严严实实的,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渗着潮气,走一阵鞋底就湿透了。

    追风走在最前面,步子压得很低,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着,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平举着,整个身子绷成了一张弓。它的鼻子在溪沟两岸的泥土上仔细地抽吸着,偶尔停一下,用前爪轻轻刨一刨泥土,又继续往前。黄狗跟在追风后面五六步远,步子学着追风的样子压低了些,鼻子也在空气中抽吸着,可它到底没追风那么老练,偶尔会被路边的什么小动静吸引过去,跑偏几步又被追风甩远了,赶紧小跑着追回来。花脸走在队伍的侧面,步子不急不慢的,偶尔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嗅一圈又钻出来,它岁数大了不冒进,可该有的警觉一点不少。

    冷志军端着猎枪走在追风后面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枪口朝前微垂着,眼睛盯着追风尾巴的方向,耳朵听着两侧林子里的动静。巴图跟在他侧后方,弓从肩上摘下来握在左手,右手搭在箭囊口上,随时准备抽箭。巴特尔走在最后面,背篓压在肩上,手里攥着柞木棍当拐杖,步子比前面两个人轻一些可跟得紧,一步没落下。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追风忽然停住了。它站在溪沟东岸的一处缓坡底下,鼻子贴着一丛榛柴的根部使劲嗅了两下,然后身子往下一沉,耳朵朝前竖成了一条线,尾巴平举着,朝左侧坡面上方盯了过去。冷志军蹲下来,拨开面前的一丛枯黄的蕨草,顺着追风的目光往坡面上看。

    坡面上的落叶层被什么东西拱开了一大片,黑油油的湿土从坡面上翻出来,在缓坡上堆成了一个松软的土包。土包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蹄印和拱痕——蹄印有大有小,大的比巴掌还大,小的跟核桃差不多,叠在一起把土包表面踩得稀烂。蹄印之间散落着被拱断的草根和嚼碎的嫩茎,断口新鲜得很,有的还往外渗着汁水。坡面上方的灌木丛底下还有几处被蹭断的枝条,断口带着兽毛摩擦的痕迹,是野猪蹭痒的时候留下的。土包旁边还有一摊深色的水渍,被蹄子踩得溅开来,渗进了周围的泥土里。

    冷志军蹲在土包旁边看了一阵子,用手捏了捏蹄印底部的泥土——湿的,潮气还没干透,捏在手里能感觉到泥土还带着温度。他站起来,朝后面的巴图和巴特尔做了个手势——慢下来,别出声。巴图把弓拉满了弦,箭搭上了,步子放得更轻。巴特尔把柞木棍横着端在手里,猫着腰跟上来,蹲在冷志军身后。

    冷志军沿着土包旁边的兽道往上坡方向看了一阵子——兽道从土包的位置往坡面上延伸过去,穿过一片密实的榛柴丛,在坡面中段拐了个弯,朝左侧的一片松林里去了。他蹲在地上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然后转过头来对巴图说了一句:“野猪,昨天晚上拱的,拱完往松林那边去了。应该没走远,那片松林背风向阳,它们喜欢在那里面做窝。”

    巴图点了点头,低声问了一句:“赶不赶?”

    冷志军蹲着又想了一下,说:“赶。你从左面绕上去,我从右面,巴特尔在中路慢慢跟着。追风跟我走,黄狗跟着你。到坡顶松林边上再动手。”巴图点了点头,带着黄狗从左侧的榛柴丛里绕了上去。冷志军带着追风从右侧的灌木丛里往上摸。巴特尔留在原地等了一阵子,等两个人都上去了才慢慢沿着兽道往上走,步子压得很轻,柞木棍拄在地上尽量不出声响。

    坡面比预想的陡,脚下的落叶层又厚又滑,踩上去往下出溜,每走几步就得抓住旁边的灌木枝条稳一稳。冷志军侧着身子往上走,脚踩在坡面上的草根和石头缝里,手抓着榛柴的枝条借力,身子压得低低的,尽量不发出声响。追风比人灵活得多,在坡面上蹿来蹿去,四只爪子抓得稳稳的,身子压得极低,耳朵朝前竖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冷志军跟上了没有。坡面上的灌木越来越密,榛柴和野蔷薇的枝条交错着把坡面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冷志军挤过一片密实的榛柴丛之后,面前忽然亮了一些——坡顶到了,上面是一片不太密的松林,松树一棵一棵地散布着,树冠遮了个半圆,底下的地面被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冷志军蹲在坡顶边缘的一丛榛柴后面,朝松林里看过去。松林里面的地势比坡面上平坦一些,林间空地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地面上到处都是被拱过的痕迹——草根被翻出来,泥土被踩得乱七八糟,几棵小松树的根都被拱得露了出来。松林深处的几棵大树底下,有一片被压平的枯草和松针堆成的窝,窝里趴着什么东西。冷志军定睛看了一阵子——窝里趴着一头大母猪,黑褐色的鬃毛又粗又硬,脊背上的毛竖着,身子盘成一团,脑袋搁在前爪上,正在打盹。母猪身边围着一群小猪,五六头的模样,灰褐色的毛上带着一条条深色的纵向条纹,挤在母猪身边有的在吃奶有的在打盹。母猪的耳朵偶尔转一下,鼻子在空气中抽吸两下又不动了,趴在那儿安安稳稳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坡顶上的动静。

    冷志军蹲在榛柴后面看了一阵子,没有急着动。他在等巴图到位。松林左面的坡顶边缘,巴图带着黄狗也蹲在了一丛灌木后面,弓拉满了弦,箭搭在弦上,朝冷志军这边看了看,点了点头。冷志军朝他做了个手势——别打母猪,打半大的。巴图点了点头,把箭头从母猪身上移开,瞄准了母猪身边一头半大的公猪。那头公猪比其他的小猪大一圈,背上的条纹已经开始褪了,长出了灰褐色的粗毛,正独自蹲在母猪旁边用鼻子拱着松针玩,离母猪有几步远。

    冷志军把猎枪端起来架在一根低矮的松枝上,瞄准了那头半大公猪的耳根位置。他等了等,等那头公猪从母猪身边走开几步,把整个侧身暴露出来的时候,才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巴图听见口哨声松了弦,箭飞出去,扎进了公猪的肩胛位置。公猪猛地一挣,往前蹿了两步,后腿绊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上,踉跄了一下栽倒在松针堆里,四条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母猪被箭弦的嗡声和公猪倒地的动静惊醒了,猛地从窝里弹起来,耳朵朝两侧转了一下,鼻子使劲抽吸了两下。它闻到了什么,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拉长了的哼叫,把小猪们往自己身边拢。小猪们从窝里蹿出来挤在母猪腿边,母猪又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小猪朝松林深处的方向跑去,跑得又快又急,四只蹄子把松针和泥土踩得飞溅起来,小猪们跟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跑,灰褐色的背影在松林之间闪了几下就消失在密林深处了。

    冷志军从榛柴后面站起来,把猎枪背回肩上,走过去看了看那头倒在地上的半大公猪。巴图从左侧走过来,蹲在公猪旁边把箭从肩胛上拔出来,在松针上擦了擦血迹,插回箭囊里。追风跑过来嗅了嗅公猪的鼻子,确认断气了才退了两步蹲在旁边。黄狗跟着跑过来,学着追风的模样嗅了嗅公猪的鼻子,又退回去蹲在追风旁边,尾巴轻轻摆了两下。花脸从坡面上慢慢走上来,看了看公猪,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巴特尔从坡底爬上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背篓在肩上歪了一下,他扶正了跑到公猪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猪的个头,伸手在猪背上拍了一下说“够大”。

    冷志军蹲在公猪旁边看了看牙口和蹄子,站起来说了一句“去年的猪崽,长了一年了,七八十斤,肉正嫩”。他让巴图把公猪拖到松林边上的一片空地上处理,自己站起来朝松林更深处走了一段,想看看母猪跑远的痕迹。他在松林边缘的一片灌木丛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母猪带着小猪往北跑了,蹄印清清楚楚地留在松针和泥土上,方向朝北,步幅很大,跑得又快又急。他又看了看松林里的窝——窝里还留着几根被压断的松枝和一小片被压平的枯草,窝边上的泥土被小猪的蹄子踩得乱七八糟。他蹲在窝旁边看了一阵子,站起来走回去,蹲在巴图旁边看他把公猪剥皮。

    巴图剥猪的手法比去年熟练了不少——他先在公猪的腹部中线开了一道口子,刀刃贴着皮肉之间的筋膜往里走,不急不慢地把皮从肉上剥离下来。他的左手拽着皮边,右手的刀刃在皮肉之间来回划着,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筋膜层上,不伤肉也不划破皮。剥到后腿和肩胛这些拐弯的地方时,他的刀速慢了下来,一点一点地转着刀口的角度,把皮子完整地翻剥下来。剥完了一整张皮,他把皮翻过来摊在地上看了看,皮面完整,没有一道划破的口子,只在几个关节的位置留了细细的刀痕,不影响使用。他把皮卷起来捆好搁在背篓里,又把公猪肉切成几大块用麻绳扎了装进背篓。巴特尔蹲在旁边帮他递麻绳和布袋,两个人配合着把猎物收拾利索了。

    冷志军蹲在旁边看着巴图剥皮的手法,等他把最后一块肉装进背篓里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三个人把背篓重新背上肩,冷志军朝松林北面的方向看了看——母猪跑远了追不上了,可这片松林里还有别的兽道,说不定前面还有。他带着巴图和巴特尔穿过松林往北走,出了松林之后又进入了一条新的山谷。这条山谷比来时的山谷窄一些可更长,谷底的溪沟也更宽,水声比刚才那条响了不少,从山谷深处淙淙地流出来,水面上偶尔有鱼蹦起来,银亮亮地闪一下又落回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追风又停下来了。这回它站在溪沟西岸的一片泥地上,鼻子贴着一丛野草根部使劲嗅了两下,然后压低身子朝西面的坡面上盯了过去。冷志军蹲下来顺着追风的目光看——西面的坡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兽道从谷底往上延伸,兽道两旁长着低矮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从下面往上看能看到坡面中段有一小片开阔的草地。草地边缘的灌木丛微微晃了两下,是活的,有东西在里面动。冷志军蹲在地上看了一阵子,从灌木丛晃动的幅度和频率判断出不是野猪——野猪拱食的时候动作大而持续,灌木丛会一片一片地倒,而这片灌木丛只是一小片微微晃着,更像是什么体型较小的动物在草丛里钻。他又看了一阵子,看见草叶之间闪过一截灰褐色的皮毛,皮毛上隐约能辨认出细碎的白斑——是狍子。

    冷志军蹲在地上想了想,朝巴图做了个手势——你从下面绕过去,往上赶。巴图点了点头,弓拉满了弦,带着黄狗从溪沟东岸绕到南面的坡底,沿着坡脚往西摸过去。冷志军带着追风和巴特尔留在原地看着坡面上的动静。过了一阵子,坡面中段的草地边上忽然有了大动静——灌木丛猛地一晃,一头狍子从草丛里蹿出来,往坡面上方跑了几步又停住了,耳朵朝两侧转了转,像是拿不准往哪边跑。紧接着巴图从坡底下的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弓拉满了瞄准狍子的方向。狍子看见了人,猛地往侧方向一拐,朝坡面南面的一条窄沟里蹿过去。冷志军在下面看得真切,把猎枪端起来架在一根低矮的树干上,瞄准了狍子蹿出去的方向。狍子在窄沟里跑了几步,被沟壁挡住去路又往回拐了一下,这一拐的瞬间,冷志军的枪响了。子弹穿过狍子的前胸,狍子往前踉跄了两步,侧身倒在坡面的草丛里,四条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追风从冷志军脚边蹿出去,跑到狍子旁边转了两圈,确认断气了才蹲在旁边回头看着冷志军。巴图从坡底爬上来,跑到狍子旁边蹲下看了看弹孔,站起来朝冷志军点了点头。

    冷志军带着巴特尔上了坡。巴特尔走到狍子旁边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皮毛,灰褐色的毛又软又厚,底绒密实得很,秋天刚换上的冬毛。他伸手拽了拽狍子的耳朵,又看了看狍子的牙口,站起来说了一句“是只母的”。冷志军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是一只母狍子,不过没有揣崽的迹象,应该是今年春天生的那只小狍长大了。他蹲在狍子旁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谷底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坡面上看下去整个山谷都被笼在了一层暗沉沉的灰绿色里。他站起来对巴图和巴特尔说:“今天差不多了,往回走,跟老孙头他们在谷口会合。”

    巴图把狍子拖到坡底,就着溪沟里的水处理了——剥皮、开膛、卸肉,一套活干得利利索索的。他把狍子皮卷好捆在背篓顶上,狍子肉切成几块用布袋装了塞进背篓里,又用溪沟里的水把手上和猎刀上的血渍洗干净了。巴特尔蹲在旁边把背篓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公猪肉和狍子肉分开搁着,皮子卷好了搁在最上面,干粮和水壶挪到侧面好拿的位置。收拾完了,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追风跑在前面,黄狗跟在后面,花脸走在队伍侧面。谷底的光线越来越暗,溪沟里的水声在暮色里听起来格外清亮,淙淙地响着,把山谷里所有的声响都裹进了一层凉丝丝的湿气里。三个人走出山谷的时候,东面的天边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夕光从西面的山梁上斜斜地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谷口的草地上,慢慢朝南面的山梁方向移过去。冷志军走在最前面,背篓里沉甸甸地压着公猪肉和狍子肉,步子是踏实的,不急不慢的。巴图跟在他后面,弓背在肩上,走了一阵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冷叔,老孙头他们那边有动静没?”冷志军侧耳听了听——南面的山梁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两声枪响,闷闷的,隔着几道梁子传过来,不太真切可听得出是猎枪的声音。他点了点头说“有货,回去看看”。三个人加快了些步子,朝谷口的方向走过去,暮色从四周的坡面上慢慢合拢过来,把整条山谷裹进了一片安安静静的灰蓝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