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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 第763章 合围

    冷志军带着巴图和巴特尔沿着谷底往南走。

    暮色从两侧的坡面上合拢过来,把山谷裹进了一层灰蓝色的暗光里,溪沟里的水声在暗淡的天色下听起来比白天更响了,淙淙地灌满了整条山谷,把三个人的脚步声都盖住了。追风跑在最前面,尾巴翘着,步子不急不慢的,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三个人跟上了没有。黄狗跟在追风后面,走了一阵子之后步子也稳了不少,四条腿迈得开,不再像刚进山那会儿老跑偏。花脸走在队伍的侧面,偶尔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嗅一圈又钻出来,跟了一路也没见累。

    走了大半个时辰,出了那条狭长的山谷,上了谷口的一片缓坡。站在坡顶上的时候,南面的山梁已经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暗沉沉的灰黑色剪影,山梁底下隐约能看到几处火光——是火光,不是夕阳。冷志军站在坡顶上看了看那几处火光的位置,判断出是老孙头他们在会合点生了火。他带着巴图和巴特尔下了坡,沿着谷底的溪沟往南走了一段,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看见了人。

    老孙头和老杨已经在草地上搭好了临时营地。两顶油布帐篷搭在一棵大松树底下,帐篷前面生了一堆火,火烧得旺旺的,火苗在暮色里蹿得老高,把周围一丈见方的地方照得亮堂堂的。火堆旁边架着一口小铝锅,锅里的水烧开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老孙头蹲在火堆旁边用一根树枝拨着火,老杨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着烟袋,两个人都听见了冷志军他们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老孙头看见冷志军背篓里露出来的狍子皮和肉块,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嗓门亮堂堂地喊了一声“打着了”。冷志军点了点头,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搁在火堆旁边,巴图和巴特尔也把背篓卸下来搁在一起。巴图把狍子皮从背篓里抽出来展开给老孙头看了看——灰褐色的皮毛完整无缺,底绒厚实,毛色油亮。老孙头蹲下来翻了翻皮子,又翻了翻背篓里的公猪肉,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头猪也不小”。老杨凑过来看了看,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说了一句“品相好,皮子能卖个好价”。

    冷志军蹲在火堆旁边烤了烤手,问了一句“你们那边咋样”。老孙头把老猎枪靠在松树干上,坐下来把今天下午的情况说了——他们从左翼岔沟进去翻了矮梁之后,在那片松林里蹲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一小群狍子从北面下来了,一共三头,一大两小。老孙头放了一枪打中了那头大的,老杨补了一枪撂倒了其中一头小的,剩下那头小的一受惊就往回跑了。两头狍子都拖回来了,搁在帐篷里放着。老杨说着站起来钻进帐篷里,把两头狍子拖了出来——一头大的,一头小的,都是母的,大的肚子鼓着,是揣了崽的。冷志军蹲下来看了看,那头大的狍子肚子确实鼓着,他摸了摸肚子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站起来说了一句“揣崽的母狍不该打”。老孙头脸上的笑收了一下,把老猎枪拿起来在手里攥了攥,说了一句“我当时没看清,那狍子从灌木丛里蹿出来太快了”。冷志军没有再说什么,蹲回去继续烤火。

    赵铁柱和铁蛋是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的。

    两个人从右翼的乱石坡方向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铁蛋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们回来了”,嗓门大得把松树上的宿鸟都惊飞了两只。赵铁柱走在前面,猎枪扛在肩上,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的,铁蛋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三只野兔和一只野鸡,手里还拎着两只串在一起的野鸡。两个人走到火堆旁边把背篓往地上一搁,铁蛋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着气,脸上的青春痘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嘴里喊着“饿死了饿死了”。赵铁柱把猎枪搁在松树干上,蹲在火堆旁边烤了烤手,把今天下午的情况简单说了——他们在乱石坡后面的榛柴丛里蹲了半个时辰,先过去了三头野猪,一大两小,赵铁柱放了一枪打中了那头大的,野猪中枪之后往前蹿了两步栽倒在灌木丛里,小猪受惊跑了。后来又从北面下来了一群野兔和野鸡,铁蛋用猎枪打了两只野兔,赵铁柱又补了一只野鸡,其余的跑散了。铁蛋把背篓里的野兔和野鸡掏出来摆在地上,又把手里的两只野鸡也搁下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今天没白来”。

    冷志军把三组人打到的猎物拢在一起清点了一遍——一头大野猪、一头半大野猪、三头狍子、五只野兔、四只野鸡。猎物堆在火堆旁边的草地上,皮子和肉分开码着,皮毛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暗光,肉块上还带着没干透的血丝,被火一烤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着血腥气和松脂气的味道。老孙头蹲在猎物堆旁边看了看,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说了一句“好几年没打过这么大的围了”。铁蛋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数完了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冷叔,今晚炖啥”。冷志军看了他一眼说“炖狍子肉,把那头小的炖了,大的留着”。

    巴特尔蹲在火堆旁边把铝锅架上去,添了水烧着,巴图蹲在旁边把一只小狍子的后腿卸下来,切成块搁进锅里,又搁了葱段和几粒花椒,从背篓里摸出那一小块咸肉切了片扔进去。锅里的水开了之后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狍子肉的香味混着咸肉的油香和花椒的辛香慢慢飘散开来,在营地的空气里越积越浓,把每个人的肚子都勾得咕咕响。铁蛋蹲在锅旁边抽着鼻子闻了闻,说了一句“真香”,被老孙头笑话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说饿死了吗,闻闻就饱了”。铁蛋嘿嘿笑了两声,蹲回去继续闻。

    狍子肉炖了小半个时辰就烂了。巴特尔把锅从火上端下来搁在草地上,七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一人端一只搪瓷碗,用勺子从锅里舀肉和汤。狍子肉炖得酥烂脱骨,筷子一拨就散了,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喝一口鲜中带点咸,热乎乎地灌进肚子里,把一天翻山越岭攒下来的寒气都逼出去了。老孙头端着碗喝了口汤,又从背篓里摸出一瓶高粱烧,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把瓶子递给老杨。老杨接过去灌了一口,递给赵铁柱。赵铁柱喝了一口递给冷志军。冷志军接过去抿了一小口,把瓶子搁在火堆边上,没有多喝。酒瓶子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传回老孙头手里的时候已经空了大半。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着,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那些被日头和山风吹了一整天的脸庞都照得暖融融的。老孙头喝了两口酒话就多了,拍着大腿讲他年轻时打猎的糗事——说有一回他追一头野猪追了二里地,追到最后野猪一转身朝他冲过来,他吓得爬上了一棵歪脖子树,在树上蹲了半宿才敢下来。铁蛋笑得从石头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没爬起来。老杨也讲了一段,说他早年在东沟屯那边的林子里碰见过一头熊,那熊离他不到二十步远,他当时手里只有一把柴刀,吓得腿都软了,后来那熊自己走了,他瘫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铁蛋听完了问了一句“后来呢”,老杨说“后来我就再也没一个人进过山”。七个人围着火堆笑了一阵,笑声在夜里的山谷里荡开来,把远处林子里的宿鸟又惊飞了几只。

    巴图和巴特尔坐在火堆的另一头。巴图端着碗慢慢吃着,听老孙头他们讲古,偶尔插一句嘴。巴特尔靠着背篓坐着,碗里的肉已经吃完了,正用一块葱油饼蘸着锅底的汤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专注。追风趴在冷志军脚边啃着一块狍子骨头,把骨头嚼得嘎嘣响,啃完了又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合着,听着火堆旁边的说笑声。黄狗和花脸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各自啃着一块骨头,偶尔抬头看看营地里的热闹,又低下头继续啃。

    吃完了饭,老孙头和老杨钻进帐篷里歇了。赵铁柱和铁蛋也钻进另一顶帐篷里。巴图带着巴特尔在火堆旁边铺了油布和薄棉被,把背篓码在头底下当枕头,裹着被子躺下了。冷志军坐在火堆旁边没有急着睡,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拿着猎枪横搁在膝盖上,耳朵听着四周林子里的动静。夜里的山谷比白天安静多了,除了溪沟里的水声和火堆里柴火的噼啪声之外,只剩下偶尔几声夜鸟的叫声,又闷又远地传过来,在夜色里荡两下就散了。追风趴在冷志军脚边,耳朵时不时转一下,鼻子里喷着白气,警醒着。冷志军坐在火堆旁边守了半夜,守到月亮从东面的山梁后面升起来,把山谷里照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才把猎枪搁在油布上,裹着被子靠着背篓眯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冷志军醒了。他从被子里钻出来,走到溪沟边上洗了把脸,凉水激得他打了个寒噤,可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他蹲在溪沟边上把猎枪检查了一遍,又走回火堆旁边把剩下的柴添上,把火烧旺了。营地里其他人还在睡着,帐篷里传来老孙头的呼噜声,闷闷的,跟远处林子里的风声混在一起。冷志军蹲在火堆旁边把昨天剩下的狍子肉热了热,又把葱油饼在火上烤了烤,搁在锅边等着其他人起来吃。

    巴特尔是第一个爬起来的,揉着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蹲到火堆旁边抓起一块烤热的饼就啃,被烫得嘶了一声。巴图第二个起来,走到溪沟边上洗了把脸,回来把弓弦重新上了一道蜡,检查了箭囊里的箭。赵铁柱、老杨、老孙头和铁蛋也陆续起来了,各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把帐篷拆了叠好,背篓重新装好背上肩。冷志军把昨天打到的猎物重新分配了一下——大野猪的肉和皮子分给老孙头和老杨,半大野猪的肉分给赵铁柱和铁蛋,三头狍子的肉和皮子自己带回去,野兔和野鸡大家平分。老孙头把分到的肉和皮子装进背篓里,背起来试了试分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够吃一阵子了”。

    七个人收拾好了营地,把火堆熄灭了,用土把余烬盖严实了。冷志军走在最前面,带着队伍出了山谷,翻过三道山梁,在晌午之前回到了屯子。老孙头和老杨在屯子北口分了手,各自背着背篓回家了。赵铁柱和铁蛋也骑着自行车走了。冷志军带着巴图和巴特尔进了院子,把背篓卸在井台边上,胡安娜从灶房里出来看了看背篓里的肉和皮子,蹲下来翻了翻,站起来说了一句“不少”。巴特尔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摆在地上——狍子皮、狍子肉、野兔、野鸡,还有分到的一块野猪肉。胡安娜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收拾了,该挂的挂该腌的腌,狍子皮抹了盐搁在阴凉的地方晾着,肉挂了几块在灶房的梁上,剩下的搁进仓房里冻着。

    晚上冷志军坐在灶台边上端着碗吃饭,巴特尔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火,巴图坐在门槛上擦弓。胡安娜把今天分到的狍子肉炖了一锅,搁了土豆和粉条,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上吃着。追风和黄狗趴在灶房门口的草垫子上各啃着一块骨头,花脸蹲在院子里啃另一块。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窗户纸上映着一家人吃饭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冷志军端着碗慢慢吃着,把今天打围的事简单跟胡安娜说了——三组人分开走,两边都把猎物赶到了中路,合围的时候打了三头狍子一头野猪五只兔子四只野鸡,老孙头那边打死了一头揣崽的母狍子,他后来跟他说了以后注意。胡安娜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揣崽的母狍子肉不好吃,下回别打了”。冷志军嗯了一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搁下碗,从兜里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亮挂在头顶上把院子照得清清楚楚的,追风和黄狗啃完了骨头趴在草垫子上,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冷志军抽完那锅烟,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进了堂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