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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宝莉: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吧 第5章 罗克维尔篇:你不必知道

    那一刹那,整座小镇都无法承受她的怒火,像是罗克维尔被迫承受了一次毁灭性的轰炸。

    烟尘纷乱过后,靠近爆炸中心的小马陷入深沉的失神,久久无法回神……

    狠厉缓缓褪去。金羽说不出一句话,抱住脑袋,将脸埋向桌面。她心里清楚,自己刚刚失控了。

    牢房里再无动静。

    一切慢慢归于平静,在众马的脑海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如同清溪之上,一点转瞬即逝的晨露。

    一声低沉的响动闷在皮毛之间,听着像笑。金羽看见了幻形灵正在承受的酷刑,可她又不敢全盘否定它们的“善”——属于幻形族这个种群的善。同样,她也无法否认方才自己展露出来的“恶”。

    【宇宙,该去外边看看了……】

    这话是露娜说的。

    这句话本该有前半句,也有后半句。

    露娜只说出一半。

    剩下的后半段,要由金羽自己去求索。

    可她此刻只感受得到胸中满腔无处宣泄的情绪,方才打开的闸门,又合上了。

    “做得好。”

    这话像是刻意在转移矛盾。受虐,或是施暴?金羽仿佛从对方卑微、翻涌着畏惧的眼神与躯体间,尝到一丝精神上的快感。她没有居高临下的嘲弄,也没有疯癫的呓语,只是抬起头,静静望着它。

    这转瞬即逝的快感填满了她空旷的心,让她暂时不再空虚,就像此地那些小马所做的一样。

    饥不择食,囫囵吞枣,此刻她还在回味。

    很遗憾——这并非她所需的。

    ……

    从监狱中出来,金羽带着事后再论的心思,以一种带着歉意的关切,对紫悦“嘘寒问暖”着。

    是朋友对朋友,而非师长对学生。

    眩晕裹着她,如同浮在浪里摇晃的扁舟,步子沉得抬不动。

    灰琪、午夜闪闪与穗龙,也各有不同的不适。

    她的问话显得格外刻意,可她终究无法坐视不管。

    也只能借着接下来一路步行,慢慢平复过来。

    等到在市政厅前汇合完毕,寥寥几句便掩过这件隐隐蹊跷的事。小马们向来习惯把怪事解释成自己能够理解的模样,也习惯顺着这条思路寻找理由。

    碧琪,那匹粉色爱闹腾的小马,正缠着灰琪不停道歉,还叽叽喳喳抱怨:“我等得好难受,嘿,你们去监狱,害得我在这里等了好久!”

    她仿佛有预知一般,口无遮拦地突然爆出一句:“有一位高贵的小马正潜伏于我们之中。”可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没了下文。

    【她只不过是歪打正着,碰碰运气而已。】

    这话让金羽一阵心虚,她下意识攥住午夜闪闪的尾巴,抓住一切可以依靠的东西。

    午夜闪闪没有理会她这无礼的举动。金羽在慌乱里警觉地望向紫悦,好在紫悦并没有留意这边。

    她几乎不敢用力攥紧蹄子。

    “……哦,天哪,他们这边的物价简直贵上天了,我都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买这个枕头了?!但这就是店里最好的一款……触感还算贴合,棉絮加气垫的。”

    珍奇又恼又心疼,把刚买回来的东西放上大理石的货车。用料扎实,是这枕头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

    “买了就买了吧……算了,这些东西总有用上的一天,”苹果嘉儿也颇为无奈,直到看着金灿灿的金币落进收银屉,才反应过来这算是冲动消费,“嗯,心里闷闷的,实在不舒服。”

    本该是一件开心事,或许只是心情搅乱了感受。

    “大理石,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很快。”

    大理石点头应允。

    她们离开得很突然,至少在反应迟钝的金羽看来是这样。方才还能依靠的方向一下子空了,米白色的蹄子落了空,一股空虚漫上来。

    一阵紫光消散,是空间位移魔法。

    大理石的货车连同其马,还有午夜闪闪,全都不在了。周遭空空荡荡,她的马蹄还悬在半空,维持着向下触碰的姿势。

    七八双眼睛,哪怕她们再迟钝,也察觉到全都汇集到她身上。

    “……金羽,”紫悦率先喊出她的名字,神情满是疑惑,“你在干什么?”

    金羽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动作……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其实,什么也没做。

    没有小马跟她解释碧琪方才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就算知情的,也刚刚跟着离开了;也没有小马能解释那只幻形灵为何那样挑衅,就连她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为什么?

    不想知道。

    她不想回答任何的问题。

    ……

    那是一段煎熬的片刻。躲闪之间,她和紫悦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紫悦是真切的,流露的关心发自本心。

    那句问话不带半分胁迫,只是单纯的关切。

    如同普通朋友之间的照料,像涓涓细流一般柔和。

    可不知为何,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紫悦经受考验时心神溃散、焦灼无措的模样。

    金羽的心情被揉成一盘散沙。

    无数影像交织重叠,最后落回紫色独角兽朝她伸来的马蹄上。

    金羽望着那只蹄子,神情迟疑,呼吸不自觉急促几分。

    “我……”

    她方才才骗过紫悦,带着师长式的试探,对话里的伪装天衣无缝。

    两只马蹄之间的距离,一点点靠近。

    她的视线从紫悦的脸颊往下,落在皮毛柔软的绒毛上,仿佛触到一缕空茫又虚幻的暖意。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

    有声音冒出来,带着几分急躁。

    金羽心里预判,下一句大概就是:怎么磨磨唧唧的。

    时间走得格外缓慢,她却只盼望这一刻快点过去。

    大伙全都沉默着,静静观望。就连云宝,也在苹果嘉儿的叮嘱下,退回到她身旁。

    周遭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屏障,闯不进来;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也无处宣泄。

    在众马眼中,她如同一只发生机械故障的木偶,卡在报错的状态里,茫然无措。

    直到午夜闪闪回来,飞马才像是恢复如常,眼底重新亮起神采。

    整支队伍也重新泛起活气,小马们开始交头接耳,一同动身,去往那处远离城镇、位置偏僻的学院。

    ……

    这一段路程,比从岩石农场到小镇还要遥远。大名鼎鼎的学院,竟藏在四周尽是风化岩的群山之中。

    视线落向前方,灰琪正准备开门。

    “嘶~哦,呼——”珍奇艰难地吐着气,仿佛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力气,“苹果嘉儿,我不觉得这是……呜呜呜。”

    这声带着惊恐的呜咽出自珍奇。此刻她正被云宝与苹果嘉儿一前一后架住:一个扶住她的肩膀,另一个抵着她的后腿。

    “没事,小甜心,你只是运动少了,腿抽筋而已,我们帮你拉伸一下就好了,放松~”

    “别、别别——午夜?紫悦?!柔柔、碧琪……还有还有金羽,别——!”

    顷刻,清亮的高音一路拔高,最后化作嘶哑的尖叫,在峡谷间回荡开来。

    就连穗龙也束手无策,他带着几分愧疚捂住了眼睛。

    抽筋是缓过来了,可珍奇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软下去,像一团塌掉的棉花。

    “都说了放松放松,越绷越紧,唉……”苹果嘉儿没料到珍奇力气这么大,可不止嘴上会叫嚷。

    接着她转过身,看向纷纷后退、避之不及的伙伴们。

    “还有谁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活动活动。”

    小马们挂着笑意,悄悄往后退得更远了。

    “进来吧……欢迎来到岩石学院。”

    大门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沙石地面上,不远处矗立着一栋气势雄伟的对称青石建筑,由就地开采的石灰石筑成。

    碧琪跟在后边叫嚷,“欢迎、欢迎”像是在迎宾。

    灰琪见此不由得嘴角上扬。

    “除了院长的办公室不能随意进出、请勿触碰展示柜里的石料以外,其他的请自便——我可以作为各位的向导,如有疑难杂症,请问。”

    “多有冒失,灰琪,”午夜闪闪先行表示了自己的歉意,随后她便开门见山,“从小马谷回来后到月亮公主来时,能具体说说那两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可以。”

    他们便是为此事而来。

    “但我还是希望大家保持警惕,随时应对突发状况——这里除了性质各异的石头,没有守卫看护,是一座空置的建筑。”

    这也是灰琪交付钥匙之后,第一次重返此地。

    ……

    和谐之树曾给过她相当的暗示,所以回到罗克维尔之后,心头警铃大作。她急匆匆赶回家,打算把这份令自己惴惴不安的推测告诉家人。那一刻,灰琪心绪纷乱,难辨头绪。

    “碧琪…”

    望着妹妹东张西望、天真烂漫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被她咽了回去。

    虫子闯进家里——那就是幻形灵。它们如同枯槁垂朽的暗影,裹着幽深的绿霭,和下水道里那些诡秘的邪物,别无两样。

    灰琪就这样和冒名顶替家人的幻形灵共处了三天。还没到前往岩石学院的时候,她就在家中地窖发现了四具渗着绿油般黏液的茧,那景象实在令人作呕。

    “……”

    她的家人,全都困在里面。

    昏暗的地下室里,她甚至看得见茧中大理石的眼睛:明明藏着激动,身体却疲惫得无法动弹,眼皮紧紧阖着,只偶尔吃力掀开,眯开一道细缝。

    他们都是幻形灵的食物。

    这群莫名涌现的怪物,彻底掏空了灰琪的内心,只剩一片荒芜空寂。

    “午夜闪闪。”

    她眼底盛着恳求,仿佛在说:如果你们真想听这段过往,我们私下谈。

    可午夜闪闪轻轻摇了摇头——就让碧琪也知晓一切吧。

    灰琪垂下头颅,短暂沉默片刻,抬蹄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收拾好翻涌的情绪,继续缓缓诉说着当日发生的一切:

    自此她能够确认,四周遍布敌人。

    勘察、定计、搏斗。

    爆裂石,还有可以轻易划开它们甲胄的硅藻岩,轮番派上用场。至于那些头顶生着短犄角的——通晓魔法,只能智取。

    厨房、客厅,或是逼仄的过道里,麻绳与石灰可以令仍维持小马外形的它们窒息。

    狭长的浴室之中,她怀着满腔愤懑,狠下心拧下了它的头颅。这是第一只。

    她擦去溅在脸上荧绿色的血渍,拎起洁厕灵与消毒液,走向卧室。爸妈还在里面等着她——带着往日熟悉的模样。

    后腿猛蹬,房门应声破开。她扭转着身躯掷出硅藻岩,第二只当场毙命。血肉翻涌之间,那幻形灵褪去伪装,露出了“磨砂石英女士”的本形。

    另一只幻形灵只来得及瞥见一道闪过的蓝光,混合的药液便迎面泼在了它的甲胄上。液体附着其上,响起呲呲的腐蚀声响。它痛苦倒地,紧接着一颗爆裂石滚进屋内,擦出丝丝火线,将它吞噬。

    灰琪咬着菜刀,从楼上走下,穿过厨房踏入客厅。她不再有半分遮掩。玻璃轰然震碎,她眼底凝着冷光,一击贯穿它的躯体,如同疾驰的子弹刺入,紧跟着在它体内炸开。

    第四只。

    最后一只守在地窖入口。它生性怯弱,只靠带着胁迫意味的腔调,做着垂死的叫嚣。

    无需多余言语。灰琪翻身压在它身上,硬生生将它开膛破肚,最后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颅。

    ——那是“碧琪”。

    最终,检视一圈后,灰琪在家门的门帘上挂起一枚能够释放防护罩的魔石,便下地窖解救父母姐妹了。

    至今那枚石头仍挂在家里的门帘上。

    ……

    柔柔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碧琪眼里噙着泪,死死憋着一股怒意。

    “……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灰琪?”

    “那样只会徒增担忧,碧琪,”被质问的小马冷漠地回道,“问题已经解决了,你没必要置身于危险之中。”

    “可是——你?”

    “我还是我,如假包换。”

    那一句,像是对自己侥幸活下来的感叹。

    “午夜闪闪,学院里或许存放着可以辨识幻形灵的石料。这类石头能够感知它们的魔法波动——只是我不确定,那些石料如今是否还在原处。”

    灰琪的余光掠过午夜闪闪身侧的小飞马。她静静等着一个解释,这匹被同伴护在当中的小马来历不明,格格不入的气息,让她心底暗自忌惮。

    “麻烦再说说月亮公主的事情。”

    “还请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