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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宝莉: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吧 第8章 鲜活的感觉

    梦境。

    无马的梦境。

    踏风的梦境。

    沉溺的梦境。

    安逸的梦境。

    无畏的梦境。

    梦是休息的地方,那里没有外界的喧嚣,没有内里的烦躁。

    “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梦境的主宰正回应着呼唤她的小马,踏足她的梦域。

    这还是……塞拉斯蒂亚头一次主动呼唤露娜。

    在一片静水般的梦幻天地里,一身深蓝、如同揉碎星空的天角兽凌空降临。

    “这还是,你头一次在梦里生出这样的诉求,我从未见过。”

    那道声音裹着几分意外的俏皮,还有久别重逢的亲切,像一阵灵动的清风,拂过平静的湖面。

    在湖心休憩的天角兽循着声响,抬眼望向天边。

    “姐姐?”

    露娜缓缓落地,一步一顿。

    “我听从你的召唤而来,塞拉斯蒂亚,”她试着端起几分腔调,“你的梦格外安稳,心底波澜不惊——若是无事,我可就走了~”

    “我真的要走了哦。”

    见塞拉斯蒂亚没有动静,只是用百感交集的目光凝望着自己,露娜停下了正要迈开的步子。

    “好吧,究竟是遇上什么事了?”

    明明才分别两三天,塞拉斯蒂亚却像已经大受重创。

    “你是要我猜吗,姐姐?我看看——”说着她凑到白色天角兽的身前,“是伪装成金羽的日子太过别扭,和她们难以相融?还是那些仅仅露出一角的真相晃花了你的眼睛,让你萌生退意啦?”

    “……没有,露娜,我怎么可能。”

    “总算肯开口了。还好,你愿意说话,这事就解决一半了。”

    她的梦境如同她的心一样空无一物,周围都是光秃秃的,露娜不由得生出想要替对方抚平这片荒芜的念头。

    “喂喂,别这样一点一点往外挤话——你眼底藏着太多心事,别逼着我一件件去猜。姐姐,我可是在占用自己睡觉的时间,来帮你理清这些麻烦。”

    “我知道,露娜。”

    “至少在你酩酊大醉的时候,胡话里还有些道理;崩溃的时候,骂也好吼也好,多少都有个回应。像现在这样,才最麻烦了——”

    露娜冲她撇了撇嘴,静静看着:

    洁白的皮毛之下,她被这层伪装严严实实地困住,整匹天角兽仿佛刚洗完澡,魂儿却还留在浴池之中。

    一个个短暂的瞬间,都被她自己无限放大,成了永恒。

    上了沙发就立刻松弛下来的感觉……

    “被紫悦和午夜说啦?”

    这句随口而出的问题,歪打正着地击中了塞拉斯蒂亚的神经,令她眼神清澈、不再那样游神。

    “没有…我只是为我冒失的行为,编织了许多谎言来解释它们。我现在躺在灰琪他们家阁楼的地板上——那是我的床位。”她试图解释,“……他们家能招待客人的只有四个正规的床铺,其余的都是睡在地铺上,苹果嘉儿的猜拳游戏里,我输了,但午夜闪闪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紫悦。”

    露娜“呦”了一声,耳朵竖起,侧身卧下,面向姐姐。

    “那你岂不是和他们融入得挺好的?”

    “不,糟糕透顶,先前紫悦还向我问了许多事情,我只能装作自己是金羽,而不是她的老师、宇宙公主……她刚睡下,露娜。”

    紧接着,在露娜循序渐进地引导下,塞拉斯蒂亚缓缓道出自己在罗克维尔的所见所闻。她絮絮叨叨,把许多细碎的小事一一讲出。

    最后,话题落在夜里紫悦来找她谈话这件事上——事情才刚刚发生,还新鲜热乎着……

    先不管顺序,正着说、反着说都无妨。露娜静静摆出倾听的姿态,在塞拉斯蒂亚细说之前,动手将这片梦境由内而外重塑。

    雾气自浴池之中升腾而起,氤氲水汽四下萦绕;塞拉斯蒂亚裹上头巾,伏在池水岸边。

    她的梦境,与露娜的梦交织相融。

    “这样就差不多了,请说,姐姐。”

    她满意地点评了自己的作品,一把搂住姐姐的细腰,缓缓拖入水里,半截身子露在外边。

    塞拉斯蒂亚微微一怔,眼底漫开猝不及防的错愕。氤氲的水汽漫上她的脸颊,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责备。

    片刻之后,那份错愕慢慢化开,化作柔软的包容,还有独属于姐姐的浅浅宠溺。她垂眸看向身侧的露娜,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白雾,声音轻缓,混在升腾的汤雾里:

    “露娜……你总是这样随心所欲重塑梦境。”

    她没有推开环在腰上的那只蹄子,反倒微微侧过身,往妹妹这边靠了靠,任由暖融融的池水托住自己。

    仿佛借着这一点微小的拖带,短暂变回了旧日的自己,那个并不遥远的模样。

    这一刻,她终于看上去正常了。

    “米阿默知道吗?”

    “你的事情,只要别让身边的小马察觉,别让灰琪说出口。至于你心底的想法——难道你还会被他们摆一道?优柔寡断可不行哦,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好侄女若是知晓,无非多一个知情者,她的嘴,远比你想象的更严。

    把柄依旧存在,那份微弱的期望也仍在苟存。

    塞拉斯蒂亚情绪低迷,凝望着池中的倒影:

    这是太阳的伪装者,并不是她本来的模样。

    这样的微访她做过无数次,久而久之,几乎固化成一副“自以为贴近百姓”的面孔:永远冷静自持,永远面带笑意。可这身份,这伪造出来的身份,又有什么值得笃定的?

    曾经花上一天走遍小马利亚,听几句小马的闲谈,便以为这就是实地考察,殊不知只是以偏概全。

    “……露娜,你否定了我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

    “金羽”的脸上褪去笑意,沉下神色,和此刻的她一模一样。

    那原本自在快活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你已经在承认错误,没什么可‘深信不疑’的,你只是在等待一位合格的接班人。姐姐你正在体验自己想要的生活~”

    露娜的声音忽远忽近,明明就在耳边。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也很难回到从前……他们听你的话吗?”塞拉斯蒂亚马蹄微动,重新拿回对话的主动权,“是我还没习惯你在我身边,露娜?”

    “说得像是我刚回来那阵。”

    “我……是,妹妹,感觉你从未离开我。”

    “不一样了,姐姐,”露娜终于把脑袋轻轻靠落下来,“你的心也不再像当初那样纯粹,可我们姐妹俩还是走在了一块。你一下子似乎什么都能够接受了。”

    有了爱人,爱情便能够圆满;有了朋友,友情便能够牢靠?

    “至少,我能够接受你的全部,露娜,不只是‘月亮公主’还是‘梦魇之月’,我都可以——只是顽劣些、调皮些。”

    和她亲密依偎的小马是塞拉斯蒂亚,可露娜矮上半截,总觉得不够贴合。于是她任由妹妹把蹄子垫在自己肚皮上,好让露娜能够抱住她,把脑袋搁在肩头,近乎相融。“希望我能从你曾见过的风景里吸取教训,我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不然,我在那群小伙伴之中寸步难行——在你的心中也是。”

    “呵,你几乎要把我吞掉。”

    挤在一片乳白的汤雾与皮毛之间,露娜感知着姐姐身上细微的变化,嗅到一股怪异的气息,正从她的毛发间丝丝缕缕地外泄出来,“能让我喘上一口气吗?”

    “行……”

    池水的暖意裹着她,塞拉斯蒂亚闭上眼,昨夜黄昏的画面顺着思绪浮上来。

    充满争议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岩石浸着清冷,视野尽头,一间小屋的暖黄光晕正规律地闪烁。

    以一匹微不足道的小马的身份,她漫无目的地朝着那片不确定的方向,走到了那里。

    彼时金羽正独自梳理这一天的见闻与心绪。

    她希望不被打扰,也试着这样去做。

    可在一片浑然沉敛的灰调里,她看见了一缕紫色,一层一层慢慢铺展开、富有层次的紫:浅紫、紫红、深蓝。

    “姐姐,你要开始哭了吗?”

    “没有,露娜——我那时才想起,我向‘这支队伍里被指定的小马’伸出了‘自我引荐’的蹄子。”塞拉斯蒂亚垂着头,语气满是歉疚,“我记得的……我本该记住,是紫悦找上了我。她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仿佛刚刚鼓足勇气,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她是我钦点的小马啊。明明是你心里有愧,却说得这样迂回,纯粹是自寻烦恼。”

    “我不想继续复述这些‘往事’了。不如……由你,以我的视角,讲讲你的见闻吧,露娜。我需要知道一些确切的消息。”

    思绪落回氤氲的温泉之中。

    对此,露娜轻抚过姐姐的脸颊,像对待一件易碎的饰品:“你正在经历的,我何须再说,岂不是坏了你的感受……这是必要的,你需要过过‘庶民’的日子。”

    “那首都呢,你不能什么都一匹马——”

    水花溅起又落下。

    那并非是塞拉斯蒂亚此刻所要顾虑的事情。

    她浸在池水里的马蹄抬出,抵在露娜的蹄端,被对方架住。

    “我自有办法,姐姐。”

    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塞拉斯蒂亚松懈下来。

    在这如梦似幻的清影之间,露娜换了姿态,绕到她的背后,像一只灵动的小蛇,轻轻蹭着、贴紧她的脊背。

    ……

    一曲终了,塞拉斯蒂亚仿佛在此寻到了片刻永恒的安宁。

    梦里相见的小马、经历的种种,终究如涓涓流水,淌过便消散。

    那些记忆,也一点点淡下去。

    她自然而然睁开双眼,像是一场心境的推陈出新。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视线里到处是堆在一起、裹着被褥蜷缩的身影,这样的环境,她依旧满心不适。

    ——居然在日出之前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