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我的暴富时代 第249章 钱款来源 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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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了。“俞章平说，“我出两千万自有资金，剩下的，让银行配套贷款。“
“贷款买厂？“陆小可愣了一下，“章平，银行肯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放一千四百万的贷款？““不是给我放。“俞章平说，“是给‘大江精酿’放。公司是公司，人是人。银行看的是公司的资产、现金流、还款能力，不是看老板多大岁数。“
“话是这么说。“陆小可说，“可实际操作，银行还是要看实际控制人。“
“那就让他们看。“俞章平说，“陆姐，我在吴市，有十六家LN门店，有一个车队，有一个商贸公司。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资产。银行不是瞎子。“
电话那头，陆小可笑了。
“章平，“他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最厉害的一点，不是会挣钱。“
“是什么？“
“是你总能把‘没有’，说成‘有’。“陆小可说，“你手里明明只有两千万，可你说出来的，是三千四百万的生意。而且听着，还挺有道理。“
“陆姐，“俞章平说，“这不是嘴皮子。这是算账。两千万是本金，一千四百万是杠杆。本金加杠杆，才叫生意。光有本金，那叫存钱。“
“行。“陆小可说，“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俞章平说，“第一，你帮我找一家银行，愿意谈的。第二，你帮我算一笔账——三千四百万投进去，几年能回本。“
“银行，我认识吴市工行的行长。“陆小可说，“姓赵，赵德明。人挺实在，就是谨慎。“
“赵德明。“俞章平记下这个名字，“好。你帮我约一下。“
“约？“陆小可说，“章平，你今天不是去见田市长么？银行的事，你让田市长出面约，比我约管用。“
俞章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姐，你这脑子，比我快。“
“不是我脑子快。“陆小可说，“是你在局里，我在局外。局外的人，看得清。“
“好。“俞章平说，“那我今天，就跟田市长提一句。“
“还有，“陆小可说，“你刚才说，算回本。这个，我现在就能给你算个大概。“
“你说。“
“啤酒厂，去年产值四千多万，税费一千二百万。这个数，说明它的毛利率不低。“陆小可说，“一般情况下，啤酒厂的净利率，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四千多万的产值，净利，四五百万。“
“四五百万。“俞章平说，“三千四百万投进去，七八年回本。“
“这是保守算。“陆小可说，“你接手之后，如果能把产能提上去、把销售渠道打开，产值翻一倍，净利就是八九百万。三四年回本。“
“三四年。“俞章平说，“这个账，能做。“
“可你别忘了，“陆小可说，“啤酒这行，是有‘半径’的。“
“半径？“
“对。“陆小可说，“啤酒是重货，运费贵。一瓶啤酒，从厂里运到三百公里外，运费就吃掉一半利润。所以，啤酒厂，只能做‘周边’的生意。“
“这个我知道。“俞章平说，“所以我买的不是‘一个厂’，是‘一个区域市场’。“
“区域市场……“陆小可念叨着，“章平，你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陆姐，“俞章平说，“你听我给你讲个事。“
“你说。“
“我前几天，翻了一些旧报纸。“俞章平说，“上面说，百威，就是那个美国的啤酒巨头，最近几年的计划，是要把哈尔滨啤酒买下来。不是买一点，是买99.66%。“
“99.66%？“陆小可倒吸一口气，“那不是全买了？“
“差不多是全买了。“俞章平说，“买完哈尔滨，它又买珠江啤酒，又买南昌啤酒，又买唐山啤酒。一家一家买，买一家，就多一块地盘。“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吃掉整个华夏的啤酒市场。“俞章平说，“陆姐，你想想。一瓶啤酒，从厂里运到消费者手上，最贵的是什么？是运费。所以，谁能在每个区域，都有一家自己的厂，谁就能把运费压到最低，把价格打到最低，把别人挤出市场。“
“所以，外资并购，买的不是‘厂’，是‘地盘’。“陆小可说。
“对。“俞章平说，“而且，不只是百威。还有嘉士伯。嘉士伯，已经把新疆的乌苏啤酒全股买下来了，还跟重庆啤酒集团做了资产重组。“
“乌苏，重庆……“陆小可说，“一个西北，一个西南。“
“对。“俞章平说，“外资，是在‘圈地’。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圈，圈完了，华夏的啤酒市场，就没咱们自己人的份了。“
电话那头，陆小可沉默了很久。
“章平，“他终于开口，“你今年，十五岁。“
“嗯。“
“十五岁，就在想这种事。“
“陆姐，“俞章平说，“我不是在想。我是在抢。“
“抢什么？“
“抢时间。“俞章平说，“在外资还没把这块地盘圈走之前，我先把它拿下来。“
“拿下来之后呢？“
“改名。“俞章平说，“改成‘大江精酿’。“
“大江精酿……“陆小可念了一遍，“这名字，好听。“
“好听，是因为它有出处。“俞章平说，“‘大江’，是厂子原来的名字。‘精酿’，是我要给它加的东西。“
“精酿？“陆小可说，“章平，这个词，我没听过。“
“以后会有的。“俞章平说，“陆姐，你想想。现在市面上的啤酒，都是一个味——淡的、水的、便宜的。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在拼量、拼价格。可往后，人会越来越讲究。他们会想喝点‘有味道’的啤酒——浓的、香的、有麦芽味的。“
“那就是精酿。“
“对。“俞章平说，“大江精酿，就是要做这个。别人拼量，我拼味。别人拼便宜，我拼讲究。“
“那……“陆小可说，“这厂，能做得起来么？“
“做得起来。“俞章平说，“陆姐，这个厂，有一个国家级啤酒评委。“
“国家级啤酒评委？“
“对。“俞章平说，“全国，也就几十个。一个县级市的厂，能有一个，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厂，有技术底子。有技术底子，就能做精酿。“
“章平，“陆小可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最会从‘破铜烂铁’里，挑出‘金子’。“
“不是我会挑。“俞章平说，“是别人不看。别人看这个厂，看到的是‘老’、是‘小’、是‘包袱’。我看这个厂，看到的是‘评委’、是‘设备’、是‘316个熟手’。“
电话那头，陆小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章平，”她说，“你今天这一趟，我祝你谈成。“
“借你吉言。“俞章平说。
“不过，“陆小可说，“我再提醒你一句。“
“你说。“
“田市长这个人，我打过交道。“陆小可说，“他不是那种好糊弄的领导。他懂经济，也懂政策。你跟他谈，别光讲情怀，要讲数。数讲不清，情怀讲得再好，他也不点头。“
“我明白。“俞章平说，“陆姐，我今天带的，全是数。“
“那就好。“陆小可说，“谈完了，给我个电话。“
“一定。“
电话挂了。
俞章平把手机放下，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窗外，吴市的城区，已经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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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大院门口
八点差十分，路虎拐进了吴市政府大院的门。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门口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门卫，五十来岁，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根指挥棒。
印成把车停在门边，摇下车窗。
“师傅，“他说，“来办事的。找田市长。“
门卫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他先看见印成——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皮夹克，头发油亮。
然后他看见后座上的俞章平——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纱布包着的东西。
门卫直起腰，皱起眉头。
“找田市长？“他说，“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春谷来的。“印成说，“平凡服饰商贸有限公司。“
“春谷？“门卫说，“春谷的，跑吴市来找市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辆车，又打量了一下后座上的孩子。
“小伙子，“他说，“你这车，是借的吧？“
印成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车，是借的吧。“门卫说，“我在这儿看了十年门。来找市长的，我见得多了。可没有一个是开着路虎、带着个孩子来的。“
印成脸一红，正要说话，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了。
俞章平探出头来，笑了笑。
“师傅，“他说，“车不是借的，是我的。人也不是带来的，是我自己。“
“你自己的？“门卫说，“你多大了？“
“十五。“俞章平说。
“十五。“门卫点点头，“十五岁，开路虎，找市长。“
他把指挥棒往地上一戳。
“小伙子，“他说，“你听我一句劝。这市政府大院，不是游乐场。你要玩，往东边走，那儿有个公园。你要办事，让你家大人来。“
印成忍不住了：“师傅，我们真是来办事的。约好的，八点。“
“约好的？“门卫说，“跟谁约的？“
“跟田市长。“
门卫笑了。那笑，是那种“我什么没见过“的笑。
“小伙子，“他说，“你知道一天有多少人跟我说，我跟田市长约好的么？“
“多少？“
“七八个。“门卫说，“有拎着酒的，有抱着烟的，有揣着红包的。我都给拦了。“
“那您拦得对。“俞章平说。
“拦得对？“门卫一愣。
“拎酒、抱烟、揣红包的，都该拦。“俞章平说，“可我这两手空空，就抱着六个鸡蛋。“
他把怀里那包纱布举起来，晃了晃。
门卫盯着那包鸡蛋，看了两秒。
“六个鸡蛋。“他说，“你抱着六个鸡蛋，来找市长。“
“我妈煮的。“俞章平说，“她说，人家管饭是人家的，饿了先垫一口。“
门卫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大院里头，快步走出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个黑皮笔记本。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表，走到门口，抬起头。
“俞总？“他喊。
俞章平推门下车：“周秘书。“
那人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哎呀，俞总，您可算来了。田市长在楼上等着呢。“
门卫愣住了。
他看看周秘书，又看看俞章平，又看看那辆黑色的路虎。
“周……周秘书，“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位是？“
“这位是俞总。“周秘书说，“春谷来的，田市长请的客人。“
门卫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他说，“我不知道……“
“没事。“俞章平转过身，冲他笑了笑，“师傅，您拦得对。“
他把那包鸡蛋递过去一个。
“这个，给您。天冷，垫一口。“
门卫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没敢接。
“拿着吧。“俞章平说，“我妈煮的，多。“
门卫接了，捏在手里，热乎乎的。
“俞总，“他低声说，“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俞章平说，“您要是见着个十五岁的孩子，就放进去，那这大院，早乱了。“
门卫咧嘴笑了。
周秘书在旁边看着，也笑了。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俞总，这边走。“
两个人往里走。印成把车停到院里的停车位上，锁好车，跟在后面。
穿过一片铺着青砖的空地，走上三级台阶，进了主楼。
楼道里，暖气很足。墙是白的，地是水磨石的，擦得发亮。每一层楼梯的转角，都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
周秘书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俞总，“他说，“今天这个会，人不少。“
“都有谁？“
“田市长，韩副市长——常务副市长，管经济。财政局曹局长，经贸委刘主任，国资公司的孙总。“
“还有呢？“
“大江啤酒厂，方厂长、沈总工。“周秘书说，“银行的，赵行长。“
“工行的赵德明？“
“对。“周秘书说，“俞总认识？“
“不认识。“俞章平说，“听说过。“
周秘书笑了笑，压低声音：“俞总，我得提醒您一句。“
“你说。“
“今天这个会，“周秘书说，“表面上是谈厂子，其实是谈地。“
俞章平的脚步，慢了一拍。
“谈地？“
“对。“周秘书说，“厂子那120亩地，还有旁边那片棚户区。加起来，三百多亩。这块地，在春天路南边，马路边上。市里盯了很久了。“
“盯了很久？“
“今年年初，市里就想过要动。“周秘书说，“可一动，就得有人出钱。厂子要搬、棚户区要拆、居民要安置。这钱，市里出不起。“
“所以，市里想找个人，替它出这个钱。“俞章平说。
“俞总明白。“周秘书说，“所以我跟您说——今天这个会，厂子是‘引子’，地才是‘正文’。“
俞章平没说话。
他跟着周秘书，走上三楼。
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门上贴着一块小牌子：市长办公室。
周秘书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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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办公室
门开了。
屋子不小，靠窗是一张很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张图纸，旁边压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茶，茶叶沉在杯底，颜色很深。
窗边站着一个人，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板挺直，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没系扣子，里头是白衬衫。头发有些花白，梳得很整齐。
他正低着头，看一张图纸。听见门响，抬起头。
那张脸，瘦，颧骨有点高，眼神很沉。
他把图纸放下，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俞章平，我的好章平你终于来了！“他说。
“田市长。“俞章平伸出手。
田市长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掌心有茧。
“手上有茧。“田市长说，“你干过活？“
“小时候，跟我爹在工地上搬过砖。“俞章平说。
“搬砖好。“田市长说，“搬过砖的人，知道砖有多重。“
他松开手，往屋里一让。
“坐。“
屋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肚子挺得高高的，手里夹着一支烟——这是常务副市长韩兆明。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瘦高个儿，戴着黑框眼镜，膝盖上摊着笔记本——这是财政局长曹建平。
再往后，是一位穿深蓝色西装的老同志，头发全白，坐得很直——经贸委主任刘振国。
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头一个，四十来岁，圆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拘谨——大江啤酒厂厂长方德海。
第二个，五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沈总工，那个国家级啤酒评委。
第三个，四十出头，穿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亮，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工行行长赵德明。
还有一位，坐在最边上，五十多岁，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脸上带着笑——国资公司总经理孙茂才。
俞章平一进门，屋里的声音，都停了。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看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韩副市长把那支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里，没点。
曹局长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
方厂长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田市长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抬手，往俞章平那边一指。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俞章平同志。“
“春谷的。“田市长补充了一句，“平凡服饰商贸有限公司的总经理。LN运动品牌徽省总代理人。“
“十六家门店。“田市长说，“ 吴市六家，春谷一家，轩州八家，庆安一家，铜都一家。后续发展将会铺满徽省。“
屋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方厂长小声说了一句：“才十五……“
“十五怎么了？“田市长说，“十五岁，开十七家店。你十五岁，在干什么？“
方厂长脸一红，不说话了。
“坐吧。“田市长说。
俞章平在田市长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印成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周秘书端过来一杯茶，放在俞章平手边。
田市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俞章平。
“抽么？“
“不抽。“俞章平说，“我十五。“
屋里，有人笑了。
田市长也笑了，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上。
“好。“他说，“不抽烟的孩子，能成事。“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
“俞章平同志，“他说，“两个月前，你来找我。谈了一个下午。“
“我记得。“俞章平说。
“那天，你跟我说的，我都记着。“田市长说，“你说，你要买大江啤酒厂。你说，你要把厂子，改名‘大江精酿’。你还说，你要把厂子旁边那片棚户区，一块儿改了。“
“我说的。“俞章平说。
“两个月了。“田市长说，“这两个月，我们市里，开了四次会。经贸委、财政局、国资公司、规划局、土地局、拆迁办，都参与了。“
他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
“今天，“他说，“我把人，都请来了。就是要把这件事，谈出个结果。棚户区的搬迁工作我们也做的差不多了！“
“好。“俞章平说。
“不过，“田市长说，“谈之前，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您说。“
“第一，“田市长说，“大江啤酒厂，是市属企业。316个职工，是吴市的职工。你买厂子，不能把人当包袱甩。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俞章平说，“我也没打算甩。“
“第二，“田市长说，“厂子那120亩地，是划拨地。你要买，地要转成出让地。出让金，一分不能少。“
“这个，我认。“俞章平说。
“第三，“田市长说，“旁边那片棚户区，是吴市的老大难。三百多户人家，住了几十年。你要动它，得先安置人。安置不好，我这儿，过不去。“
“贷款买厂？“陆小可愣了一下，“章平，银行肯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放一千四百万的贷款？““不是给我放。“俞章平说，“是给‘大江精酿’放。公司是公司，人是人。银行看的是公司的资产、现金流、还款能力，不是看老板多大岁数。“
“话是这么说。“陆小可说，“可实际操作，银行还是要看实际控制人。“
“那就让他们看。“俞章平说，“陆姐，我在吴市，有十六家LN门店，有一个车队，有一个商贸公司。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资产。银行不是瞎子。“
电话那头，陆小可笑了。
“章平，“他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最厉害的一点，不是会挣钱。“
“是什么？“
“是你总能把‘没有’，说成‘有’。“陆小可说，“你手里明明只有两千万，可你说出来的，是三千四百万的生意。而且听着，还挺有道理。“
“陆姐，“俞章平说，“这不是嘴皮子。这是算账。两千万是本金，一千四百万是杠杆。本金加杠杆，才叫生意。光有本金，那叫存钱。“
“行。“陆小可说，“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俞章平说，“第一，你帮我找一家银行，愿意谈的。第二，你帮我算一笔账——三千四百万投进去，几年能回本。“
“银行，我认识吴市工行的行长。“陆小可说，“姓赵，赵德明。人挺实在，就是谨慎。“
“赵德明。“俞章平记下这个名字，“好。你帮我约一下。“
“约？“陆小可说，“章平，你今天不是去见田市长么？银行的事，你让田市长出面约，比我约管用。“
俞章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姐，你这脑子，比我快。“
“不是我脑子快。“陆小可说，“是你在局里，我在局外。局外的人，看得清。“
“好。“俞章平说，“那我今天，就跟田市长提一句。“
“还有，“陆小可说，“你刚才说，算回本。这个，我现在就能给你算个大概。“
“你说。“
“啤酒厂，去年产值四千多万，税费一千二百万。这个数，说明它的毛利率不低。“陆小可说，“一般情况下，啤酒厂的净利率，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四千多万的产值，净利，四五百万。“
“四五百万。“俞章平说，“三千四百万投进去，七八年回本。“
“这是保守算。“陆小可说，“你接手之后，如果能把产能提上去、把销售渠道打开，产值翻一倍，净利就是八九百万。三四年回本。“
“三四年。“俞章平说，“这个账，能做。“
“可你别忘了，“陆小可说，“啤酒这行，是有‘半径’的。“
“半径？“
“对。“陆小可说，“啤酒是重货，运费贵。一瓶啤酒，从厂里运到三百公里外，运费就吃掉一半利润。所以，啤酒厂，只能做‘周边’的生意。“
“这个我知道。“俞章平说，“所以我买的不是‘一个厂’，是‘一个区域市场’。“
“区域市场……“陆小可念叨着，“章平，你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陆姐，“俞章平说，“你听我给你讲个事。“
“你说。“
“我前几天，翻了一些旧报纸。“俞章平说，“上面说，百威，就是那个美国的啤酒巨头，最近几年的计划，是要把哈尔滨啤酒买下来。不是买一点，是买99.66%。“
“99.66%？“陆小可倒吸一口气，“那不是全买了？“
“差不多是全买了。“俞章平说，“买完哈尔滨，它又买珠江啤酒，又买南昌啤酒，又买唐山啤酒。一家一家买，买一家，就多一块地盘。“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吃掉整个华夏的啤酒市场。“俞章平说，“陆姐，你想想。一瓶啤酒，从厂里运到消费者手上，最贵的是什么？是运费。所以，谁能在每个区域，都有一家自己的厂，谁就能把运费压到最低，把价格打到最低，把别人挤出市场。“
“所以，外资并购，买的不是‘厂’，是‘地盘’。“陆小可说。
“对。“俞章平说，“而且，不只是百威。还有嘉士伯。嘉士伯，已经把新疆的乌苏啤酒全股买下来了，还跟重庆啤酒集团做了资产重组。“
“乌苏，重庆……“陆小可说，“一个西北，一个西南。“
“对。“俞章平说，“外资，是在‘圈地’。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圈，圈完了，华夏的啤酒市场，就没咱们自己人的份了。“
电话那头，陆小可沉默了很久。
“章平，“他终于开口，“你今年，十五岁。“
“嗯。“
“十五岁，就在想这种事。“
“陆姐，“俞章平说，“我不是在想。我是在抢。“
“抢什么？“
“抢时间。“俞章平说，“在外资还没把这块地盘圈走之前，我先把它拿下来。“
“拿下来之后呢？“
“改名。“俞章平说，“改成‘大江精酿’。“
“大江精酿……“陆小可念了一遍，“这名字，好听。“
“好听，是因为它有出处。“俞章平说，“‘大江’，是厂子原来的名字。‘精酿’，是我要给它加的东西。“
“精酿？“陆小可说，“章平，这个词，我没听过。“
“以后会有的。“俞章平说，“陆姐，你想想。现在市面上的啤酒，都是一个味——淡的、水的、便宜的。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在拼量、拼价格。可往后，人会越来越讲究。他们会想喝点‘有味道’的啤酒——浓的、香的、有麦芽味的。“
“那就是精酿。“
“对。“俞章平说，“大江精酿，就是要做这个。别人拼量，我拼味。别人拼便宜，我拼讲究。“
“那……“陆小可说，“这厂，能做得起来么？“
“做得起来。“俞章平说，“陆姐，这个厂，有一个国家级啤酒评委。“
“国家级啤酒评委？“
“对。“俞章平说，“全国，也就几十个。一个县级市的厂，能有一个，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厂，有技术底子。有技术底子，就能做精酿。“
“章平，“陆小可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最会从‘破铜烂铁’里，挑出‘金子’。“
“不是我会挑。“俞章平说，“是别人不看。别人看这个厂，看到的是‘老’、是‘小’、是‘包袱’。我看这个厂，看到的是‘评委’、是‘设备’、是‘316个熟手’。“
电话那头，陆小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章平，”她说，“你今天这一趟，我祝你谈成。“
“借你吉言。“俞章平说。
“不过，“陆小可说，“我再提醒你一句。“
“你说。“
“田市长这个人，我打过交道。“陆小可说，“他不是那种好糊弄的领导。他懂经济，也懂政策。你跟他谈，别光讲情怀，要讲数。数讲不清，情怀讲得再好，他也不点头。“
“我明白。“俞章平说，“陆姐，我今天带的，全是数。“
“那就好。“陆小可说，“谈完了，给我个电话。“
“一定。“
电话挂了。
俞章平把手机放下，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窗外，吴市的城区，已经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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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大院门口
八点差十分，路虎拐进了吴市政府大院的门。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门口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门卫，五十来岁，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根指挥棒。
印成把车停在门边，摇下车窗。
“师傅，“他说，“来办事的。找田市长。“
门卫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他先看见印成——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皮夹克，头发油亮。
然后他看见后座上的俞章平——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纱布包着的东西。
门卫直起腰，皱起眉头。
“找田市长？“他说，“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春谷来的。“印成说，“平凡服饰商贸有限公司。“
“春谷？“门卫说，“春谷的，跑吴市来找市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辆车，又打量了一下后座上的孩子。
“小伙子，“他说，“你这车，是借的吧？“
印成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车，是借的吧。“门卫说，“我在这儿看了十年门。来找市长的，我见得多了。可没有一个是开着路虎、带着个孩子来的。“
印成脸一红，正要说话，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了。
俞章平探出头来，笑了笑。
“师傅，“他说，“车不是借的，是我的。人也不是带来的，是我自己。“
“你自己的？“门卫说，“你多大了？“
“十五。“俞章平说。
“十五。“门卫点点头，“十五岁，开路虎，找市长。“
他把指挥棒往地上一戳。
“小伙子，“他说，“你听我一句劝。这市政府大院，不是游乐场。你要玩，往东边走，那儿有个公园。你要办事，让你家大人来。“
印成忍不住了：“师傅，我们真是来办事的。约好的，八点。“
“约好的？“门卫说，“跟谁约的？“
“跟田市长。“
门卫笑了。那笑，是那种“我什么没见过“的笑。
“小伙子，“他说，“你知道一天有多少人跟我说，我跟田市长约好的么？“
“多少？“
“七八个。“门卫说，“有拎着酒的，有抱着烟的，有揣着红包的。我都给拦了。“
“那您拦得对。“俞章平说。
“拦得对？“门卫一愣。
“拎酒、抱烟、揣红包的，都该拦。“俞章平说，“可我这两手空空，就抱着六个鸡蛋。“
他把怀里那包纱布举起来，晃了晃。
门卫盯着那包鸡蛋，看了两秒。
“六个鸡蛋。“他说，“你抱着六个鸡蛋，来找市长。“
“我妈煮的。“俞章平说，“她说，人家管饭是人家的，饿了先垫一口。“
门卫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大院里头，快步走出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个黑皮笔记本。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表，走到门口，抬起头。
“俞总？“他喊。
俞章平推门下车：“周秘书。“
那人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哎呀，俞总，您可算来了。田市长在楼上等着呢。“
门卫愣住了。
他看看周秘书，又看看俞章平，又看看那辆黑色的路虎。
“周……周秘书，“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位是？“
“这位是俞总。“周秘书说，“春谷来的，田市长请的客人。“
门卫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他说，“我不知道……“
“没事。“俞章平转过身，冲他笑了笑，“师傅，您拦得对。“
他把那包鸡蛋递过去一个。
“这个，给您。天冷，垫一口。“
门卫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没敢接。
“拿着吧。“俞章平说，“我妈煮的，多。“
门卫接了，捏在手里，热乎乎的。
“俞总，“他低声说，“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俞章平说，“您要是见着个十五岁的孩子，就放进去，那这大院，早乱了。“
门卫咧嘴笑了。
周秘书在旁边看着，也笑了。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俞总，这边走。“
两个人往里走。印成把车停到院里的停车位上，锁好车，跟在后面。
穿过一片铺着青砖的空地，走上三级台阶，进了主楼。
楼道里，暖气很足。墙是白的，地是水磨石的，擦得发亮。每一层楼梯的转角，都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
周秘书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俞总，“他说，“今天这个会，人不少。“
“都有谁？“
“田市长，韩副市长——常务副市长，管经济。财政局曹局长，经贸委刘主任，国资公司的孙总。“
“还有呢？“
“大江啤酒厂，方厂长、沈总工。“周秘书说，“银行的，赵行长。“
“工行的赵德明？“
“对。“周秘书说，“俞总认识？“
“不认识。“俞章平说，“听说过。“
周秘书笑了笑，压低声音：“俞总，我得提醒您一句。“
“你说。“
“今天这个会，“周秘书说，“表面上是谈厂子，其实是谈地。“
俞章平的脚步，慢了一拍。
“谈地？“
“对。“周秘书说，“厂子那120亩地，还有旁边那片棚户区。加起来，三百多亩。这块地，在春天路南边，马路边上。市里盯了很久了。“
“盯了很久？“
“今年年初，市里就想过要动。“周秘书说，“可一动，就得有人出钱。厂子要搬、棚户区要拆、居民要安置。这钱，市里出不起。“
“所以，市里想找个人，替它出这个钱。“俞章平说。
“俞总明白。“周秘书说，“所以我跟您说——今天这个会，厂子是‘引子’，地才是‘正文’。“
俞章平没说话。
他跟着周秘书，走上三楼。
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门上贴着一块小牌子：市长办公室。
周秘书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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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办公室
门开了。
屋子不小，靠窗是一张很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张图纸，旁边压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茶，茶叶沉在杯底，颜色很深。
窗边站着一个人，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板挺直，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没系扣子，里头是白衬衫。头发有些花白，梳得很整齐。
他正低着头，看一张图纸。听见门响，抬起头。
那张脸，瘦，颧骨有点高，眼神很沉。
他把图纸放下，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俞章平，我的好章平你终于来了！“他说。
“田市长。“俞章平伸出手。
田市长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掌心有茧。
“手上有茧。“田市长说，“你干过活？“
“小时候，跟我爹在工地上搬过砖。“俞章平说。
“搬砖好。“田市长说，“搬过砖的人，知道砖有多重。“
他松开手，往屋里一让。
“坐。“
屋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肚子挺得高高的，手里夹着一支烟——这是常务副市长韩兆明。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瘦高个儿，戴着黑框眼镜，膝盖上摊着笔记本——这是财政局长曹建平。
再往后，是一位穿深蓝色西装的老同志，头发全白，坐得很直——经贸委主任刘振国。
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头一个，四十来岁，圆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拘谨——大江啤酒厂厂长方德海。
第二个，五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沈总工，那个国家级啤酒评委。
第三个，四十出头，穿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亮，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工行行长赵德明。
还有一位，坐在最边上，五十多岁，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脸上带着笑——国资公司总经理孙茂才。
俞章平一进门，屋里的声音，都停了。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看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韩副市长把那支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里，没点。
曹局长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
方厂长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田市长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抬手，往俞章平那边一指。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俞章平同志。“
“春谷的。“田市长补充了一句，“平凡服饰商贸有限公司的总经理。LN运动品牌徽省总代理人。“
“十六家门店。“田市长说，“ 吴市六家，春谷一家，轩州八家，庆安一家，铜都一家。后续发展将会铺满徽省。“
屋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方厂长小声说了一句：“才十五……“
“十五怎么了？“田市长说，“十五岁，开十七家店。你十五岁，在干什么？“
方厂长脸一红，不说话了。
“坐吧。“田市长说。
俞章平在田市长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印成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周秘书端过来一杯茶，放在俞章平手边。
田市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俞章平。
“抽么？“
“不抽。“俞章平说，“我十五。“
屋里，有人笑了。
田市长也笑了，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上。
“好。“他说，“不抽烟的孩子，能成事。“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
“俞章平同志，“他说，“两个月前，你来找我。谈了一个下午。“
“我记得。“俞章平说。
“那天，你跟我说的，我都记着。“田市长说，“你说，你要买大江啤酒厂。你说，你要把厂子，改名‘大江精酿’。你还说，你要把厂子旁边那片棚户区，一块儿改了。“
“我说的。“俞章平说。
“两个月了。“田市长说，“这两个月，我们市里，开了四次会。经贸委、财政局、国资公司、规划局、土地局、拆迁办，都参与了。“
他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
“今天，“他说，“我把人，都请来了。就是要把这件事，谈出个结果。棚户区的搬迁工作我们也做的差不多了！“
“好。“俞章平说。
“不过，“田市长说，“谈之前，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您说。“
“第一，“田市长说，“大江啤酒厂，是市属企业。316个职工，是吴市的职工。你买厂子，不能把人当包袱甩。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俞章平说，“我也没打算甩。“
“第二，“田市长说，“厂子那120亩地，是划拨地。你要买，地要转成出让地。出让金，一分不能少。“
“这个，我认。“俞章平说。
“第三，“田市长说，“旁边那片棚户区，是吴市的老大难。三百多户人家，住了几十年。你要动它，得先安置人。安置不好，我这儿，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