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233章 叶向高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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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正弯腰捡着地上的书页，听到这句话，手一僵，抬起头来：“老爷，这时候进宫……”
“别问了。”叶向高打断了他，“去，把朝服拿来。”
老仆没敢再多言，放下手中的纸页，转身出了书房。
叶向高站在一片狼藉中，负手而立。
朝服。
他穿了一辈子的东西，从青袍到绯袍，从鸂鶒补子到孔雀补子，再到如今这仙鹤补子。
一步步走上来，走了四十二年。
不多时，老仆捧着衣裳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捧着玉带，一人捧着乌纱帽。
朝服已经熨过了，红得庄重，像凝固的血。
叶向高张开双臂，由着他们服侍着更衣。
先是里衣，素白的中单，领口紧贴脖颈，一丝不苟。然后是那件红色圆领袍，大红的底色，用的是上等的江绸，光泽温润。
老仆理了理领口，又绕到身后，把背后的褶皱一一抚平。
圆领袍的胸前，是一块金线绣成的仙鹤补子。
那仙鹤单脚立在海水江崖之上，双翅微收，长颈微曲，头顶一点丹红，绣工极精，羽毛根根分明。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补子上，金线泛着亮光。
仙鹤，一品文官。
官至极品，人臣之极。
叶向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仙鹤，伸手拇指轻抚了几下，好像要抹去上面的灰尘。
小厮捧着玉带上前，躬身举过头顶。玉带是羊脂玉的，镶金托，每一块玉板都温润如脂，泛着柔和的光泽。
叶向高接过玉带，自己系上。玉带扣合的那一刻，他感到腰间一沉，像是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最后是乌纱帽。
老仆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戴在他头上，理了理两边的帽翅，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叶向高走到铜镜前，站定。
镜中的人，红袍玉带，乌纱仙鹤，端端正正的一品大员。
只是那袍子下的身躯已经有些佝偻了，肩膀不像年轻时那样舒展，腰也不像从前那样挺直。
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地刻着，眼窝陷了下去，颧骨突了出来，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那股子日暮西山的苍老。
他看了许久，抬手正了正帽翅，又理了理领口。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致仕疏，展开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又折好，重新放入袖中。
“备轿。”
老仆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叶向高走出书房，穿过杂乱的院子，朝大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轿子已经备好了。两个轿夫站在轿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向高扶着轿杠，一只脚踏上轿凳，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老仆在旁边伸手想扶，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轿杠，慢慢地坐进了轿子里。
“去皇城。”
轿子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叶向高靠在轿壁上，伸手撩开了轿帘，看着沿路的景色。
终于，红墙，黄瓦，高高耸立的城楼出现在视线中。
轿子在东华门外停下。叶向高扶着轿杠下了轿，整了整衣冠，迈步朝宫门走去。
守门的太监见到了站在宫门口的首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叶阁老……”
朱由校倒是想听听这位首辅，要如何为他的外甥辩解，便在乾清宫召见了他。
叶向高慢慢跨过门槛，走到殿中，看着端坐在位的皇上。
白发的头颅低垂下去，声音沙哑得让他自己都吃惊，“陛下，臣今日来，两件事。”
“说。”
“第一件，臣上致仕疏。臣年老多病，不堪驱使，恳请陛下放归田里。”叶向高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好的纸，双手捧过头顶，“这是臣的致仕疏。”
朱由校看着他那满头白发，魏忠贤上前接过递给皇上，朱由校也没看，直接放在案前。
叶向高一撩身前的衣摆，缓缓跪了下去，亲手摘下自己的乌纱帽放在一边，“第二件，臣为外甥林汝翥求情。”
朱由校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叶向高没有抬头，一字一句地说：“林汝翥擅刑内侍，罪不容赦。臣不敢为其开脱，只求陛下——念其年少鲁莽，留他一条性命。廷杖一百，非死即残。臣姐早寡，只此一子，若死于廷杖之下，臣姐无人奉养，臣无面目见先姐。”
他说完，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一动不动。
殿里安静了许久。
朱由校就这么看着跪在地上满头白发的老人，想起这三年来和叶向高的点点滴滴。
到了如今，自己已与百官开始硬对，这位首辅也已无力压制下面的百官。
忍不住鼻头一酸，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准其致仕的时候了。
罢了，今日也算结了这份情谊。
“叶卿。”朱由校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
叶向高依旧埋着头。
“致仕，朕准了。至于林汝翥……廷杖一百，改为杖六十，削籍为民。”
叶向高伏地再拜，声音哽咽：“臣……谢陛下天恩。”
能留下命就可以了，至于官？这小子这么毛躁，怎么能还让他继续留在京城？
如今内外斗得如此惨烈， 不如随他一起归乡。
……
七月十一，叶向高醒得很早。
老仆端着铜盆进来时，他已经坐在了床边。
“老爷，水打好了。”
叶向高摆了摆手，“放下吧。去取朝服，今日我自己来。”
老仆没有多言，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又去取了昨日熨好的朝服，搭在一旁的屏风上，然后躬身站到了一边。
叶向高下床，走到铜盆前，弯腰洗了脸。水是温的，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
他拿起帕子擦干，走到屏风前，伸手拿起了那件素白的中单。
抖了抖，套进一只袖子，再套另一只，系好领口的纽襻。
红色圆领袍扣子很小，他的手指已经不那么灵便了，慢慢地，一粒一粒，扣到最下面那颗。
带扣对准腰间的钩环，用力一按，玉带扣合，腰间一沉，整件袍子便被收束住了。
最后是乌纱帽。
他拿起帽子，对着铜镜，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他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人。
红袍玉带，乌纱仙鹤。一品大员，首辅大学士。
他盯着镜子看了许久，伸手在补子上轻轻抚了许久，才转身走向门口。
“老爷……”
“走吧。”
到了东华门，叶向高下轿，整了整衣冠，迈步往里走。
内阁值房在文华殿南侧。
今天来得很早，叶向高走得也很慢。
他已经老了， 不会再有起复的可能了。这就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
推开门的时候，内阁值房里还空着。
他是第一个到的。
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了下来。案上每日都有人收拾，笔架、砚台、镇纸，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伸手摸了摸那块用了多年的端砚，砚面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墨渍渗进去，像是画了一条黑色的河。
没有动桌上的任何东西，只是坐着。
“别问了。”叶向高打断了他，“去，把朝服拿来。”
老仆没敢再多言，放下手中的纸页，转身出了书房。
叶向高站在一片狼藉中，负手而立。
朝服。
他穿了一辈子的东西，从青袍到绯袍，从鸂鶒补子到孔雀补子，再到如今这仙鹤补子。
一步步走上来，走了四十二年。
不多时，老仆捧着衣裳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捧着玉带，一人捧着乌纱帽。
朝服已经熨过了，红得庄重，像凝固的血。
叶向高张开双臂，由着他们服侍着更衣。
先是里衣，素白的中单，领口紧贴脖颈，一丝不苟。然后是那件红色圆领袍，大红的底色，用的是上等的江绸，光泽温润。
老仆理了理领口，又绕到身后，把背后的褶皱一一抚平。
圆领袍的胸前，是一块金线绣成的仙鹤补子。
那仙鹤单脚立在海水江崖之上，双翅微收，长颈微曲，头顶一点丹红，绣工极精，羽毛根根分明。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补子上，金线泛着亮光。
仙鹤，一品文官。
官至极品，人臣之极。
叶向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仙鹤，伸手拇指轻抚了几下，好像要抹去上面的灰尘。
小厮捧着玉带上前，躬身举过头顶。玉带是羊脂玉的，镶金托，每一块玉板都温润如脂，泛着柔和的光泽。
叶向高接过玉带，自己系上。玉带扣合的那一刻，他感到腰间一沉，像是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最后是乌纱帽。
老仆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戴在他头上，理了理两边的帽翅，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叶向高走到铜镜前，站定。
镜中的人，红袍玉带，乌纱仙鹤，端端正正的一品大员。
只是那袍子下的身躯已经有些佝偻了，肩膀不像年轻时那样舒展，腰也不像从前那样挺直。
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地刻着，眼窝陷了下去，颧骨突了出来，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那股子日暮西山的苍老。
他看了许久，抬手正了正帽翅，又理了理领口。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致仕疏，展开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又折好，重新放入袖中。
“备轿。”
老仆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叶向高走出书房，穿过杂乱的院子，朝大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轿子已经备好了。两个轿夫站在轿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向高扶着轿杠，一只脚踏上轿凳，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老仆在旁边伸手想扶，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轿杠，慢慢地坐进了轿子里。
“去皇城。”
轿子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叶向高靠在轿壁上，伸手撩开了轿帘，看着沿路的景色。
终于，红墙，黄瓦，高高耸立的城楼出现在视线中。
轿子在东华门外停下。叶向高扶着轿杠下了轿，整了整衣冠，迈步朝宫门走去。
守门的太监见到了站在宫门口的首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叶阁老……”
朱由校倒是想听听这位首辅，要如何为他的外甥辩解，便在乾清宫召见了他。
叶向高慢慢跨过门槛，走到殿中，看着端坐在位的皇上。
白发的头颅低垂下去，声音沙哑得让他自己都吃惊，“陛下，臣今日来，两件事。”
“说。”
“第一件，臣上致仕疏。臣年老多病，不堪驱使，恳请陛下放归田里。”叶向高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好的纸，双手捧过头顶，“这是臣的致仕疏。”
朱由校看着他那满头白发，魏忠贤上前接过递给皇上，朱由校也没看，直接放在案前。
叶向高一撩身前的衣摆，缓缓跪了下去，亲手摘下自己的乌纱帽放在一边，“第二件，臣为外甥林汝翥求情。”
朱由校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叶向高没有抬头，一字一句地说：“林汝翥擅刑内侍，罪不容赦。臣不敢为其开脱，只求陛下——念其年少鲁莽，留他一条性命。廷杖一百，非死即残。臣姐早寡，只此一子，若死于廷杖之下，臣姐无人奉养，臣无面目见先姐。”
他说完，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一动不动。
殿里安静了许久。
朱由校就这么看着跪在地上满头白发的老人，想起这三年来和叶向高的点点滴滴。
到了如今，自己已与百官开始硬对，这位首辅也已无力压制下面的百官。
忍不住鼻头一酸，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准其致仕的时候了。
罢了，今日也算结了这份情谊。
“叶卿。”朱由校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
叶向高依旧埋着头。
“致仕，朕准了。至于林汝翥……廷杖一百，改为杖六十，削籍为民。”
叶向高伏地再拜，声音哽咽：“臣……谢陛下天恩。”
能留下命就可以了，至于官？这小子这么毛躁，怎么能还让他继续留在京城？
如今内外斗得如此惨烈， 不如随他一起归乡。
……
七月十一，叶向高醒得很早。
老仆端着铜盆进来时，他已经坐在了床边。
“老爷，水打好了。”
叶向高摆了摆手，“放下吧。去取朝服，今日我自己来。”
老仆没有多言，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又去取了昨日熨好的朝服，搭在一旁的屏风上，然后躬身站到了一边。
叶向高下床，走到铜盆前，弯腰洗了脸。水是温的，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
他拿起帕子擦干，走到屏风前，伸手拿起了那件素白的中单。
抖了抖，套进一只袖子，再套另一只，系好领口的纽襻。
红色圆领袍扣子很小，他的手指已经不那么灵便了，慢慢地，一粒一粒，扣到最下面那颗。
带扣对准腰间的钩环，用力一按，玉带扣合，腰间一沉，整件袍子便被收束住了。
最后是乌纱帽。
他拿起帽子，对着铜镜，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他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人。
红袍玉带，乌纱仙鹤。一品大员，首辅大学士。
他盯着镜子看了许久，伸手在补子上轻轻抚了许久，才转身走向门口。
“老爷……”
“走吧。”
到了东华门，叶向高下轿，整了整衣冠，迈步往里走。
内阁值房在文华殿南侧。
今天来得很早，叶向高走得也很慢。
他已经老了， 不会再有起复的可能了。这就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
推开门的时候，内阁值房里还空着。
他是第一个到的。
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了下来。案上每日都有人收拾，笔架、砚台、镇纸，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伸手摸了摸那块用了多年的端砚，砚面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墨渍渗进去，像是画了一条黑色的河。
没有动桌上的任何东西，只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