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498章 温体仁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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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元年二月二十，崇祯举行了他第一次经筵。
对于这个第一次，崇祯很是认真。
确定由英国公张维贤、大学士施凤来，两位共同主持，温体仁等十六人担任讲读官，倪嘉善等八人担任展书官。
内容便是《尚书》中的《尧典》和《大学》。
当日温体仁站在讲读官队列的第三排，身边是十六名同僚的呼吸声，身前是摊开的《尚书·尧典》。
他如今已经五十四岁了，也是崇祯即位之后，才被从南京调来京城，担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恍惚间他也忆起了过去。
当年他也算是年少得意，意气风发。
二十四岁便在浙江乡试中考取了第五名的举人。次年会试，联捷成进士，当即选为庶吉士。
“联捷”是连续考中，而“庶吉士”更是被称为“储相”，这已经是当时读书人最顶尖的起点了。
在庶吉士馆学习三年后，在万历二十八年被正式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
能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进入翰林院，之后就是平步青云。
哪怕没有大功劳，就按照资历一步步走，一点点磨，最差也能走到一部尚书的高位。
但问题也是出在这庶吉士馆的三年。
万历二十五年到二十八年，正是国本之争最惨烈的时候。
妖书案一出，朝中开始大规模的斗争和互相攻讦，党争从具体政策辩论，演变为阴谋论和人身攻击。
此时东林党初立便展示出巨大威力，与以沈一贯为首的浙党，以及齐党、楚党、昆党、宣党等进行厮杀。
原本散乱的党派不得不联合对抗东林党，而朝政也陷入无休止的派系攻讦。
在这残酷内斗中 ，各种诬陷刑讯层出不穷，大量官员遭到贬谪、罢免，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宦途也就此终结。
见朝中狂风巨浪，原本就顺风顺水的温体仁做出了在当时看来聪明的选择。
不冒风险，哪边也不靠，就慢慢磨资历。
这一磨便是十二年。
这一年发生了梃击案，东宫被推上风口浪尖。
而梃击案发生的两个月后，他升任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
此时东宫正好是朝中各党互相攻讦的工具。
“左庶子”是东宫官，天然被视为太子的人。
这个官职让他从一个小透明一下成为各方势力试探、拉拢甚至攻击的目标。
此时他任何表态都可能得罪一方，成为攻击的借口。
而不表态本身，也可能被视为一种立场。
他熬了半年之后，终于选择请求调任南京。
逃离京城，才是保全自身的唯一选择。
到了南京这官员养老院，他也开始了如同其他官员一般的日子，天天昏昏欲睡，泡茶吹牛，无所事事。
官职也照着资历一点点磨了上去。
从南京国子监司业，到詹事府少詹事，最后升任南京礼部尚书。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也已经一眼看到自己的将来，就是在这位置上磋磨到老，然后默默地致仕。
直到崇祯即位，急于招选官员的皇上，把这个当年年少得意的温体仁，从南京这昏暮所在捞了出来。
这才担任了北京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鸿胪寺官员的唱赞声如一根绷直的丝线，一下把他唤醒了过来。
温体仁随众俯身，额头触到冰凉的砖石，他的余光看见一角明黄的袍角从东边的侧门移动过来。
十七岁少年的脚步，一步步牵动着他的心。
御座落定，殿内静到能听见烛花爆裂。
经筵开始。
讲读官依次上前，诵读《尧典》与《大学》各一章。
温体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拢在袖中，面上是一副恭谨聆听的神情，心神却全部在那明黄的身影上。
《尧典》讲的是“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皇帝翻页的速度很快。看来这一章他很熟，甚至可能背得下来。
温体仁在心里记下。
《大学》讲的是“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皇帝很久没动。
这一章或许不那么熟，他在跟着讲官的节奏走。
温体仁在心里又记下一笔。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嗯”。
声音来自御座方向。
这是《尧典》里讲“钦哉”那一节，讲官念到“敬授人时”四个字时，那声音又出现了，稍重了些。
皇帝在意“敬”。
在意对仪轨、对规矩、对祖宗法度的敬重。
温体仁垂下眼帘，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像一个在河边垂钓的钓鱼佬，试图通过水面的每一个涟漪判断水下的鱼情。
皇帝翻书的节奏、坐姿的调整、或有意或无意的声响——这些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细节，被他一件一件收进心里。
讲毕，赐宴，赐银币钞锭。
诸官谢恩，殿中响起一片袍角窸窣之声。
温体仁随着队列起身，循着来时的次序退出文华殿。
同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今日哪位讲官发挥得最好，有人笑叹经筵的繁文缛节，有人说些不痛不痒的朝政闲话。
温体仁经过丹陛的石阶时，脚步自然而然地慢了一步，又慢了一步。
随后人流便像水分开一样从他两侧流过。
他落到了最后面。
孤身一人。
出了午门，温体仁拐向东长安街，没有上轿。天色尚早，街面上行人不多，几个挑着菜担的小贩缩着脖子从他对面走过。
他拢了拢衣袖，牢牢握住袖中那块今日赐下的银锭，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当年怀着同样心情过此街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如今却是满头半白，春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眯着眼往前走，心里反复咀嚼“敬”、“勤”、“法度”。
在那场经筵之后，朱由检又恢复到了每日批奏章的日子。
只是这奏疏越来越长了。
朝中官员知道皇上爱看奏疏后，就开始在奏疏中变着法的卖弄笔墨，尽是枝蔓之辞，搞内容繁复无比。
这也让朱由检痛苦不已。
可这本来应该是司礼监的功能，把奏疏提炼后给皇上，减轻皇上看奏疏的负担。
可是恢复之前司礼监的功能，他又害怕出现魏忠贤那般的事情。
对于司礼监和宦官，他还是十分不放心。
和皇上有一样苦恼的内阁，也陷在这繁复的奏疏中。
最终内阁李国??给了个建议，让官员自己写贴黄，提炼成不超过一百字的要点，粘贴在奏章末尾。
朱由检欣然接受的同时，另外增加一道旨意，告诫朝中大臣不得结交宫内宦官。
对于这个第一次，崇祯很是认真。
确定由英国公张维贤、大学士施凤来，两位共同主持，温体仁等十六人担任讲读官，倪嘉善等八人担任展书官。
内容便是《尚书》中的《尧典》和《大学》。
当日温体仁站在讲读官队列的第三排，身边是十六名同僚的呼吸声，身前是摊开的《尚书·尧典》。
他如今已经五十四岁了，也是崇祯即位之后，才被从南京调来京城，担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恍惚间他也忆起了过去。
当年他也算是年少得意，意气风发。
二十四岁便在浙江乡试中考取了第五名的举人。次年会试，联捷成进士，当即选为庶吉士。
“联捷”是连续考中，而“庶吉士”更是被称为“储相”，这已经是当时读书人最顶尖的起点了。
在庶吉士馆学习三年后，在万历二十八年被正式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
能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进入翰林院，之后就是平步青云。
哪怕没有大功劳，就按照资历一步步走，一点点磨，最差也能走到一部尚书的高位。
但问题也是出在这庶吉士馆的三年。
万历二十五年到二十八年，正是国本之争最惨烈的时候。
妖书案一出，朝中开始大规模的斗争和互相攻讦，党争从具体政策辩论，演变为阴谋论和人身攻击。
此时东林党初立便展示出巨大威力，与以沈一贯为首的浙党，以及齐党、楚党、昆党、宣党等进行厮杀。
原本散乱的党派不得不联合对抗东林党，而朝政也陷入无休止的派系攻讦。
在这残酷内斗中 ，各种诬陷刑讯层出不穷，大量官员遭到贬谪、罢免，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宦途也就此终结。
见朝中狂风巨浪，原本就顺风顺水的温体仁做出了在当时看来聪明的选择。
不冒风险，哪边也不靠，就慢慢磨资历。
这一磨便是十二年。
这一年发生了梃击案，东宫被推上风口浪尖。
而梃击案发生的两个月后，他升任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
此时东宫正好是朝中各党互相攻讦的工具。
“左庶子”是东宫官，天然被视为太子的人。
这个官职让他从一个小透明一下成为各方势力试探、拉拢甚至攻击的目标。
此时他任何表态都可能得罪一方，成为攻击的借口。
而不表态本身，也可能被视为一种立场。
他熬了半年之后，终于选择请求调任南京。
逃离京城，才是保全自身的唯一选择。
到了南京这官员养老院，他也开始了如同其他官员一般的日子，天天昏昏欲睡，泡茶吹牛，无所事事。
官职也照着资历一点点磨了上去。
从南京国子监司业，到詹事府少詹事，最后升任南京礼部尚书。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也已经一眼看到自己的将来，就是在这位置上磋磨到老，然后默默地致仕。
直到崇祯即位，急于招选官员的皇上，把这个当年年少得意的温体仁，从南京这昏暮所在捞了出来。
这才担任了北京礼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鸿胪寺官员的唱赞声如一根绷直的丝线，一下把他唤醒了过来。
温体仁随众俯身，额头触到冰凉的砖石，他的余光看见一角明黄的袍角从东边的侧门移动过来。
十七岁少年的脚步，一步步牵动着他的心。
御座落定，殿内静到能听见烛花爆裂。
经筵开始。
讲读官依次上前，诵读《尧典》与《大学》各一章。
温体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拢在袖中，面上是一副恭谨聆听的神情，心神却全部在那明黄的身影上。
《尧典》讲的是“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皇帝翻页的速度很快。看来这一章他很熟，甚至可能背得下来。
温体仁在心里记下。
《大学》讲的是“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皇帝很久没动。
这一章或许不那么熟，他在跟着讲官的节奏走。
温体仁在心里又记下一笔。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嗯”。
声音来自御座方向。
这是《尧典》里讲“钦哉”那一节，讲官念到“敬授人时”四个字时，那声音又出现了，稍重了些。
皇帝在意“敬”。
在意对仪轨、对规矩、对祖宗法度的敬重。
温体仁垂下眼帘，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像一个在河边垂钓的钓鱼佬，试图通过水面的每一个涟漪判断水下的鱼情。
皇帝翻书的节奏、坐姿的调整、或有意或无意的声响——这些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细节，被他一件一件收进心里。
讲毕，赐宴，赐银币钞锭。
诸官谢恩，殿中响起一片袍角窸窣之声。
温体仁随着队列起身，循着来时的次序退出文华殿。
同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今日哪位讲官发挥得最好，有人笑叹经筵的繁文缛节，有人说些不痛不痒的朝政闲话。
温体仁经过丹陛的石阶时，脚步自然而然地慢了一步，又慢了一步。
随后人流便像水分开一样从他两侧流过。
他落到了最后面。
孤身一人。
出了午门，温体仁拐向东长安街，没有上轿。天色尚早，街面上行人不多，几个挑着菜担的小贩缩着脖子从他对面走过。
他拢了拢衣袖，牢牢握住袖中那块今日赐下的银锭，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当年怀着同样心情过此街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如今却是满头半白，春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眯着眼往前走，心里反复咀嚼“敬”、“勤”、“法度”。
在那场经筵之后，朱由检又恢复到了每日批奏章的日子。
只是这奏疏越来越长了。
朝中官员知道皇上爱看奏疏后，就开始在奏疏中变着法的卖弄笔墨，尽是枝蔓之辞，搞内容繁复无比。
这也让朱由检痛苦不已。
可这本来应该是司礼监的功能，把奏疏提炼后给皇上，减轻皇上看奏疏的负担。
可是恢复之前司礼监的功能，他又害怕出现魏忠贤那般的事情。
对于司礼监和宦官，他还是十分不放心。
和皇上有一样苦恼的内阁，也陷在这繁复的奏疏中。
最终内阁李国??给了个建议，让官员自己写贴黄，提炼成不超过一百字的要点，粘贴在奏章末尾。
朱由检欣然接受的同时，另外增加一道旨意，告诫朝中大臣不得结交宫内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