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 第539章 王象乾的赏抚之策

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39章 王象乾的赏抚之策

    九月二十九日,皇极殿朝会。

    皇极门外,文武百官按序班列,一片静悄悄,无人敢言语。

    只因昨夜有急报入京,满朝都知道蒙古那边出了大事。

    喀喇沁勾结建奴,大败林丹汗!

    而正好,这些日子朝廷讨论的一件大事,就是事关蒙古抚赏。

    如今喀喇沁和建奴走到了一起,这段日子所议都成了泡影。

    宫门开启,“皇帝升殿——”

    群臣整冠、束带、拂笏,依次肃容入内。

    朱由检身着常服,由内侍簇拥而入,坐上御座。

    阶下文武分班而立,鸦雀无声。

    通政使司参议手持塘报,出班高声奏禀, “蓟镇巡抚急报:喀喇沁部首领苏布地,勾连建奴,合兵共击察哈尔林丹汗于敖木林。察哈尔大败,折兵万余,林丹汗率残部西走。建奴已随喀喇沁部追至喜峰口外二百里,沿边烽火连日不绝,诸堡戒严!”

    话音落定,兵科给事中张第元便越次出班,笏板指向一佝偻老头,怒目而斥: “陛下!臣有奏!前日王督师倡言抚赏朵颜、喀喇沁三十六家,岁糜三十六万金,言可藉为藩篱,西制察哈尔。今何如?喀喇沁公然引建奴入塞,兵临喜峰!藩篱何在?抚赏何功?此乃糜饷养寇,开门揖盗!请陛下立罢抚赏之议,治王象乾轻谋误国之罪!”

    这话正踩在众臣惊疑的点子上,立刻有数名给事中、御史出班附和。

    “张给事所言极是!岁糜金钱数十万,未得一矢之助,反致虏骑近在畿辅,抚赏之策断不可行!”

    “喀喇沁既通奴,便当传谕九边,绝其市赏,传首林丹汗,令其合兵东击,方为正策!”

    一时间弹章之声四起,都冲着佝偻老头而去。

    这佝偻老头便是宣大总督王象乾,如今已是八十有二。

    自隆庆五年中进士之后,在朝五十八年,历仕隆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五朝。

    在万历年间,他便长期驻守宣府。

    通晓蒙古各部风俗,与蒙古诸位首领关系融洽,通过抚赏和互市手法长期稳定西北边关。

    后因东林身份,在万历朝党争惨烈之际,致仕归乡。

    天启元年,建奴破辽阳,辽东危急。

    七十五岁的王象乾被紧急起用为兵部尚书,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全面负责西北防务。

    东林党被魏忠贤清除之后,再次归老致仕。

    前不久,刚刚被招回朝廷任宣大总督。

    于平台召对之时提出,察哈尔林丹汗的扩张已导致卜石兔、哈拉沁等部面临生存危机。

    请求拨发抚赏银五万两作为启动,开始招揽这些败退的蒙古部族,预计可得三万兵力。

    而整个抚赏计划,需要总计三十六万两银子。

    王象乾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且瘦小,听到这般弹劾,他也不慌。

    等着别人说完后,他才徐徐出班,望着这些出列的言官正声道: “诸公只知骂虏,知虏何以叛乎?”

    耷拉的眼皮下,半露的眼珠扫过一众言官,“察哈尔林丹汗破喀喇沁巢穴,掠其部众,焚其积蓄。诸部老弱流离,冬月将至,不死于兵则死于饥。不藉建奴之力,何以自存?喀喇沁之引奴,非心服也,乃求生也。”

    “今日诸公喊‘绝赏’‘征剿’,说得轻巧。”小老头皱巴巴的面皮抖动,嗤笑出声, “绝赏易,绝之后呢?喀喇沁三十六家,控弦数万,尽驱之使并于建奴,他日奴骑叩关,皆为向导,诸公能往阵前挡一箭否?”

    王象乾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喀喇沁这番倒向建奴,不过是因为察哈尔逼人太甚,喀喇沁不是反叛,而是求活。

    言下之意,只要坚持做他提出的赏抚,去帮助喀喇沁,那么这些小的蒙古部落还是能回到大明一边。

    听到王象乾的辩驳,张第元涨红了脸,厉声反驳:“强词夺理!朝廷岁发抚赏,本就是要他们效命。如今他们反引敌入寇,便是负恩悖逆,不讨则九边效尤,朝廷威灵何在!”

    “威灵?” 王象乾盯着他冷笑出声,往前走了半步,“威灵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老臣总督宣大二十余年,见过多少‘严旨切责’,见过多少‘传首九边’,到头来边备日坏,虏骑日深。诸公今日但争一句意气,他日蓟镇有警,京师震动,谁执其咎?”

    或是被小老头气势震慑,又或是没有胆量说出担责之言,张第元被逼视得低下了头。

    王象乾缓缓转身面向御座,躬身一拜。

    “臣老矣,何惜一身名节?但为国家计,抚赏不可绝。非但不可绝,还当速抚。”

    “因其惧而招之,因其饥而怀之,许其近边驻牧,许其开市贸易。”

    “彼得生,必舍建奴而归我。一则断建奴之向导,二则安蓟镇之藩篱,三则藉其力以制察尔哈。”

    “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没了那张老脸逼视,张第元缓过了劲,上前半步怒斥道:“哗众取宠……”

    朱由检忽然抬手,打断了这给事中的胡搅蛮缠。

    殿中立刻静了下来。

    已经观察皇帝一年的周延儒察觉出了皇上的神色,立即出班,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兵部给事持正之论,王督师筹边之策,皆有道理。”

    一番中庸之言一下拉住了崇祯的注意,周延儒继续道:“喀喇沁通奴,固当惩戒;然边情复杂,亦不可激变。抚赏不可轻许,亦不可轻绝。当先严边备,观其动静,徐图招抚,方为万全。”

    朱由检听完缓缓点头。

    这番废话四平八稳,说了一通好像又没说什么,但是却正好踩中崇祯的心思。

    他既不想担 “糜饷” 的名,也不想冒 “激变” 的险。

    朱由检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户部,钱粮如何?”

    毕自严苦着脸出班:“回陛下,太仓见存银不及三万两,各省秋粮起解尚未到京。蓟镇告警,先要添饷添兵;宁远新定,锦州亦欠饷数月。处处皆急,户部…… 无从筹措。”

    他是户部尚书,心中清楚不光是这会没有,秋粮入京也不够。

    按照上报的册子,十三省中,云南、贵州、四川三省深陷奢安之乱,无力上缴。

    陕西上缴仅两成,河南山西仅一半。

    其他省也多有拖欠。

    正常税收如此,增加的辽饷实收更惨。

    收入少,花销的地方却更多,等秋粮入京,他都不知道该先拨给哪边。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又没钱???

    朱由检眉头紧锁,看向内阁首辅李标。 李标在内阁也大半年了,多少摸清了皇上的性子,上前奏道。

    “陛下,老臣以为,王督师抚赏之议,老成谋国,可准行,但规模宜减,不宜骤发三十六万。当先发少额银两,命王督师即日出关,相机招抚,有效则续,无效则止。至于辽东,亦当发银两,预为防备,免致东西并急。”

    朱由检不言语。

    他心里清楚,王象乾说的是有道理的。

    蒙古反了,那京师就不得安宁。

    但他不喜这些随时反复的蒙古部落,更烦恼的是没银子。

    又要用内帑……

    挣扎之后,朱由检开口。

    “王象乾,抚赏之议准行。先发内帑银三万两,卿明日即出关,赴阳和相机行事。”

    “务令喀喇沁归我,不得再与建奴交通。”

    “有效则续赏,无效则停。岁额之议,待明年再议。”

    “辽东,再发内帑银三万两,解赴宁远,补宁远善后之需,预为锦州防患。”

    损失了六万内帑,朱由检心情很是不好,冷视着阶下群臣,训诫道: “各衙门俱要实心任事。”

    “再有事机贻误、糜饷无功者,朕必严惩不贷。”

    “退朝!”

    皇极殿的丹陛之下,群臣徐徐散去,脚步杂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

    周延儒混在文官班列里缓步出了左掖门,面上凝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凝重,满是忧国忧民的神情。

    袍袖下的手心却满是湿润,那是压不住的雀跃。

    他刚刚早朝会上说那一番话的时候,仔细用余光观察着皇上的神态。

    虽然细微,但他也看出了皇上听到他的言语时,神态从原本的愁苦转到欢喜。

    身旁有同僚凑过来,低声笑道:“周侍郎今日一番议论,持中公允,陛下深以为然啊。”

    周延儒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谦逊微笑,摆手道:“哪里,不过是据实而言。边事凶险,岂容偏执一端。”

    话回得滴水不漏,分寸刚刚好。

    其实今日,在两边对垒的时候中间横插一杆,虽然冒险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实在是因为他与冯铨的关系威胁到了他。

    这冯铨和他同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而后冯铨的儿子又娶了他女儿,成了亲家。

    天启年间冯铨攀附魏忠贤,一路做到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势焰熏天。

    自己那时官阶尚浅,也没借着这层姻亲捞到什么实利。一路宦途循规蹈矩,每一步都是翰林清流的常规迁转。

    但这层姻亲关系在,等到逆案盖棺定论之时,他也一定会被牵连进去。

    十几年按部就班熬上来的官位,眼看就要稳不住了。

    想跳出这漩涡,靠推诿、靠撇清都没用,必须在新君面前挣下一份实打实的圣眷,让皇帝觉得他 “有用”。

    今日王象乾与言官两派对垒,吵得不可开交,他看准时机站出来,说一句不偏不倚的话,看似两边都没帮,实则句句都说到了皇上心坎里。

    有了今日这一遭,皇帝心里总算记下了 “周延儒” 这三个字,便是极好的开端。

    一年的冷眼观察,总算没有白费。

    他正盘算着日后该如何借着边事再进一步,就见通政司书吏直冲兵部那群人,“辽东急报,袁督师的塘报。”

    周延儒心里咯噔一下。

    刚定了西线的抚赏,辽东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