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 第547章 盖不住的陕西乱事

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47章 盖不住的陕西乱事

    朝中因会推枚卜之事,后续暗潮涌动。而地方之变也没因此停歇半分。

    福建总兵俞咨皋领兵假惠王府战舰之力,扫清两处海盗巢穴,得八万余两财物,两边私分。

    和千余卫所官兵带着上千海盗首级回来,由巡按御史验明后,捷报也在上奏朝廷的路上。

    另一边,陕西情况剧烈恶化。

    到十月时,陕北已连旱近两年,滴雨未下。

    延安、庆阳、延绥三地,山间的蓬草、稗子已被饥民采食殆尽,百姓开始剥树皮度日。

    榆树皮口感稍好,先被剥光;随后连杨树、柳树、槐树的皮也一并剥下,磨成粉混着糠壳吃,只求延缓一死。

    村落之中,十室九空,少壮者外出逃荒,老弱病残留在家中等死,道路上开始出现倒毙的饥民。

    关中的西安、凤翔、汉中灾情稍轻,但秋粮也普遍欠收五成以上,州县官依旧按原额催征辽饷、练饷,逼得卖儿鬻女者不绝于途。

    白水王二从天启七年便已起兵,一路辗转游击,周边饥民不断投奔,队伍从数百人扩充到千余人,还吸纳了一些逃兵,战斗力逐步提升,多次击溃地方乡勇和小股官军,在山区站稳了脚跟。

    他抢富户粮窖、袭击驿铺、截夺乡漕为主,却从不主动攻打县城,官府文书里只蔑称其为 “白水盗”。

    府谷王嘉胤刚联络了几十名饥民,在清水营、黄甫堡沿边一带活动,借边军逃兵带来的甲仗马匹,劫掠边镇的粮仓。

    各地还有数十小股饥民,三五十人一伙,遇粮就抢,遇兵就散,官府统称为 “饥氓”。

    其中一股以安塞为根据地,头领名高迎祥,聚集当地饥民、逃兵、驿卒正式起事,自号 “闯王”。

    与他同时在安塞附近起事的还有王大梁,自称“大梁王”,二部互为呼应。

    此时陕西巡抚胡廷宴驻西安,最厌闻 “盗贼” 二字。

    各州县但凡上报饥民抢掠,他便当堂喝斥报信的差役,情节严重的直接杖责。

    延绥巡抚岳和声驻榆林,同样讳言盗事。

    边军本就缺饷,若再报 “寇乱”,朝廷只会问责他剿御不力,不会增兵增饷。

    他索性把责任全推给关内,说 “贼起于西安府属县,非延绥边地之责”。

    两位巡抚一瞒一推,各县也乐得压下不报,免得劳师糜饷、担责受罚。

    因此十月的陕西,州县糜烂,省城却一派太平,消息也没传到京城。

    进入十一月,陕北气温骤降,树皮也剥完了,延安府北部、延绥边镇已经出现大规模饿毙。

    安塞、保安、安定诸县,城外道路上的死尸无人掩埋,任由狼狗啃食。

    村落之中常有全家饿毙在土炕之上,无人收尸。

    百姓开始往山西、关中逃荒,沿途倒毙者成片。

    或有尸体独独少了大腿手臂,多是饥极之人分食路倒死尸。

    白水王二率部自白水北上,攻破宜君县城监狱,放出狱中死囚、逃兵百余人,又劫了县库粮秣。

    队伍中加入了有作战经验的边军逃兵,战斗力陡增。

    王嘉胤率部攻下清水营、黄甫堡两座沿边堡寨,杀守堡官军,缴获大批兵器、马匹、粮食,开仓放粮。

    周边饥民蜂拥归附,几日之间部众便达数千人,声势震动延绥。

    到了下旬王二率部北上黄龙山,与王嘉胤部会师,合兵共五六千人,设大寨于黄龙山深处,分三路劫掠鄜州、延安、庆阳三府州县,攻城略地,不再回避官军。

    即便贼势已大,胡廷宴仍坚持饥民论,继续杖责上报贼情的县官,不肯调动官军,生怕坐实了 “境内盗起” 的罪名。

    岳和声则一边向兵部发文,说 “流寇自关内窜入延绥”,把责任推给胡廷宴;

    一边命边军闭门守堡,不许出战,只求贼不打榆林城就行。

    胡廷宴与岳和声二人互相推诿,各拥兵观望不肯出战,一心只想把 “养寇贻患” 的罪责扣到对方头上。

    直到听闻陕西巡按御史吴焕已暗中派员查勘灾情虚实、贼情消长,打算绕过抚按两院,直接拜疏朝廷弹劾二人,这才着慌。

    连忙各草一道奏疏,抢在吴焕之前递到京师,先行自辩、抢占话头。

    十二月中旬,胡廷宴、岳和声的联名奏疏终于到了京城。

    递入乾清宫时,朱由检正对着户部送来的九边欠饷清册蹙眉。

    户部年底税银还没到京,就已经被户部算了个七七八八,哪来银子送去。

    自己的内帑核算下来今年也少了一大截,已经不足两百万两了。

    与天启年高的时候相比,缩水了近一半。他也翻出来查过了,天启年内帑,近一半居然都用在了辽东发饷,总共支出了一千二百万两有余。

    年底各处催饷的奏章堆了半张御案,陕西这两道边省奏报混在其中,起初并未引得他格外留意。

    他随手取过展开,一目十行扫过灾情部分。

    “延安、庆阳二府今岁亢旱,秋粮歉收,民间乏食”,都是些套话。

    自天启年起,陕西几乎年年报旱,地方官奏灾向来收七分说三分,无非是盼着多免几分赋税、多截留几石粮米。

    目光在“民间乏食”上顿了顿,略有些不耐,也没多想。

    受了灾,边地荒欠是常事,还不至于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待看到民变一段,他才认真了几分。

    奏疏里王二、王嘉胤等部劫掠蒲城、韩城、宜君三县,却被说成“皆系乌合饥氓,无甲仗器械,不敢攻城池”。

    朱由检放下奏疏,细细思量。

    若是真的乌合之众,地方卫所加上乡勇何至于弹压不住?

    想来可能是延绥、陕西两地官军废弛久了,兵无战力,将无胆气,才让饥民得了空子。

    他只当是寻常的边地治安问题,远没到 “寇乱” 的份上。

    看完胡廷宴所奏,又看岳和声的,两个所报情况倒也能互相印证。

    只是文末两人互相推诿的段落,让他很是不快。

    胡廷宴说贼起于延绥边地,岳和声说贼源于西安府属县。

    通篇没说半句自身调度失当,倒先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诿得干干净净。

    “都是封疆大吏,体面都不顾了。” 他嘟囔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薄怒。

    却也不算动气,两省抚按互相推诿塞责,本就是官场常态,特别是事关交界之处的问题,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他更没往 “蓄意欺瞒” 的深处想。

    在他看来,地方官无非是粉饰灾情、推诿责任,胆子再大,也不至于把天大的事瞒成鸡毛蒜皮。

    所以当日的处置,也只是按常例而来: 降旨切责二人调度无方,互相推诿;

    令其戴罪剿捕,严督所部相机扑灭,务期两月内肃清。

    至于钱粮,只准截留本省存留粮米一万五千石赈济,不拨内帑,不调客兵。

    如今他渐渐习惯政事之后,很多觉得自己能够处理的奏疏已经不再发去内阁票拟了。

    他既觉得这三个阁臣能力有限,又觉得浪费时间。只是批阅这些奏疏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精力,都发去内阁票拟,时间都不够用。

    旨意发下去,他便把这道奏疏摞到了已批的那一堆里。

    转头拿起一封,是福建总兵俞咨皋奏捷疏。

    “福建大捷?”朱由检饶有兴致地翻开。

    “福建总兵官、署都督佥事臣俞咨皋谨奏:为剿除海寇、连破贼巢、恭报捷音仰祈圣鉴事。”

    ……

    “臣于本年九月,调集标下亲军及漳州卫、泉州卫、永宁卫所官军共一千二百七十四员名,雇募大小战船三十余艘,直捣东椗岛、南澳外岛贼巢,……计焚毁贼船二十七艘,斩首一千零六十三级,夺获贼中金银、财帛、米粮、器械甚夥,约估值银八千余两。余贼扬帆远遁外洋,不敢复近闽境。”

    ……

    “相应敕下兵部,将在事文武大小官员分别升叙,以励将来。所获财货,除量支在军犒赏及修补战船外,余俱解交福建布政司收贮,听候部拨。”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斩首一千余级”“财货八千两”两处思量着。

    观这次捷报奏疏,首先是欣慰。

    登基以来,北有辽东告警,西有陕西饥荒,西南还有奢安之乱,内有阉党清算,结党营私,处处都是烂摊子。

    这也是难得有一场实打实的边功。

    闽海平定,不仅沿海郡县得安,市舶商税也能渐次恢复,于国库不无小补。

    这份捷报正好可以拿来宣示朝野,证明他嗣位以来整顿武备、肃清海疆的成效。

    其次是发愁。

    他自然记得,天启六年俞咨皋和惠王会笨港,消灭了倭寇郑芝龙的大部。

    皇兄当时下旨赏银十万余两,至今户部还挂着账,一分未发。

    俞咨皋去年上过一道疏催讨,被他留中不发。

    国库空虚,九边欠饷累计数百万,哪有闲钱补这东南的事。

    这俞咨皋的本事也是有的,能压住下面的卫所,不向朝廷追讨。

    这点上,就比辽东这边的强多了。

    不过如今这次大捷,若真按例发赏拨银,少说又是四五万两。

    户部指望不上,这笔银子他自己也是万万不想出的。

    最后还有一丝疑惑。

    武将奏捷,向来三分真七分夸,首级多有杀良冒功,财货更是浮报数倍。

    而且这次一千多首级,居然没有一个活口俘虏,这也是怪事。

    不过奏疏中有了解释,说是惜命的都跳海跑了,留下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海盗。

    加上南方烟瘴之地,受了伤便很难存活,军中也无多余伤药救治这些海盗,所以都死了。

    加上验功御史也看过了,确认了都是海盗,他也不打算细问了。

    只要海疆真的宁靖,这点水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犯不着深究。

    沉吟半晌,他提起朱笔先在奏本尾批了“兵部知道”四字,随即向王承恩口传旨意,着司礼监立刻发往兵部: “福建此番剿寇,功次着兵部会同巡按御史逐一核验,依例议叙具奏。”

    后又感觉欠缺了点,两次大捷,这赏银一点没交代,好像也说不过去。

    顿了顿,又补上两句:“所获贼巢财货,准留充本省军饷及将士犒赏,不必另请帑金。天启六年笨港捷案所欠赏银,待海疆全靖、太仓稍裕之日,一并议处。”

    也不是不给,等有了就给。

    给了说法,朱由检感觉胸怀也坦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