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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321章 仇人快倒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死了的人回不来

    凌晨四点四十分,云起大厦十九楼。

    整层楼黑着,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中央空调停了,空气里有一种深夜大楼特有的、安静的凉。

    云舒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那盏台灯。

    她其实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凌晨三点多睁了眼,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昨天——那十几条评论,苏曼压低的声音,还有判决书上那几个还没落笔的名字。躺到四点,她实在躺不住了,索性起来,洗了把脸,开车到了公司。

    这个点儿,整栋楼就她一个人。

    她没开电脑,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海城的天还没亮,江对岸的灯一片一片灭着,只剩零星几栋写字楼还亮着格子。天边有一条极淡的灰线,像谁拿橡皮在夜幕上擦了一下。

    四年了。

    她在心里算了算这笔账。爸妈的案子,申诉材料已经递到省厅,老周和张律师还在外面跑证人,等一个能并案的机会;林知薇断了腿躺在医院里,公司被绞得只剩一口气;

    可是夜里静下来,这笔账就变了样子。

    爸妈还差一炷香没烧到坟前。念念连一声妈都没来得及喊,就死在监狱那间惨白的医务室里。她的眼角膜,如今在林知薇的眼眶里看着这个世界,而这笔仇,还没彻底报干净。

    折腾到最后,偏偏只有她好好活着,好好地坐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喝着热水,等着天亮。

    云舒闭了闭眼。眼眶里那颗周念的角膜有点发涩,她抬手按了按。

    身后,门被轻轻推开。

    “这么早?”

    温景然的声音。他拎着车钥匙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晨气,显然也是刚到。他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台灯那一小圈光里,眉头动了一下。

    “睡不着。”云舒说,“你也不是来早了吗。”

    温景然没反驳。他走到侧边的矮柜前,拿出两只杯子,热水壶里的水还温着,他接了水,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边,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楼下马路上偶尔驶过的一辆车。台灯的光只照亮桌面一小块,其余的地方都泡在黑暗里,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还醒着。

    过了很久,云舒先开的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景然,你说,最后活下来的是我,算不算一种不公平。”

    温景然转过头看她。

    “我爸我妈,林小婉,陈强,念念,周念,阿坤,张嫂……”云舒一条一条地数,数得很慢,“他们都没了。他们都该活着看到今天的。尤其是念念,她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可现在坐在这儿等着收网的,是我。我有时候半夜醒来就在想,凭什么。”

    她说完,屋里又静下来。

    温景然没有立刻接话。他明白,这种时候任何一句“别这么想”都是废话。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些事,是他们做出来的,不是你。”他说,“你没害过任何人,你只是在等着他们付出代价。我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就是为了这个——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账还没算完,你就先替他们认了罪,那我们这些熬着的夜,算什么。”

    云舒没接话。

    温景然看着她的侧脸,又补了一句:“你也别逼自己太紧。判决书会有的,一个都不会少。在这之前,你得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活着,他们才输得彻底。”

    云舒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没让它掉下来,只是低下头,两只手捧着那杯温水,像捧着一点炉火。水汽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台灯的光柱里散开。

    温景然也不再说话了。他坐在旁边,不近也不远,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灰线一点一点变宽,先是浅灰,然后是蟹壳青,然后天边烧出一小片鱼肚白。江面上有早班的货船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楼下开始有环卫车的声音,有早点摊支棚子的声音。

    天,就这么慢慢亮了。

    七点五十分,保洁的阿姨在走廊里推着清洁车,轮子咕噜咕噜地响。云舒站起身,把杯子里的凉水倒掉,理了理衣服。

    “开会。”她说。

    温景然也站起来,把两只杯子收到矮柜上:“都在等你。”

    八点整,十九楼大会议室。

    窗帘拉开一半,晨光斜斜地铺进来。云舒坐在主位,温景然在她右手边。会议桌旁陆续坐满了人,周远、苏曼、老魏、陈志光,还有小鹿和阿凯。

    小鹿的脚踝还缠着绷带,人却来得最早,笔记本电脑已经架好,屏幕上开着舆情监测后台。阿凯坐在她旁边,肩上还挎着那个跟了他两天的摄影包,包带上磨得起了毛边。

    云舒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昨天的账,一条一条过。只讲事实,没做的和做不成的,也要讲。”

    第一个开口的是老魏。

    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材料,翻到折了角的那页,语气平稳:“三件事。”

    “第一,起诉林氏只有四家供应商案件,全部立案成功。四份受理通知书,今天上午能拿到齐。”剩下的还在观望

    “第二,资产冻结申请,卡住了。”老魏推了推眼镜,“不是法院刁难,是林氏的账户太乱,账上挂着上百家分支和壳公司的往来,法院要我们补一批关联关系的证明材料。材料我连夜整理了七成,最迟明天补齐。这一步急不来,急了反而落把柄。”

    “第三,”他顿了顿,“网上那二十九个恶意造谣账号,证据全部固定完毕。公证处出了公证书,笔录、截图、传播量,一样不缺。下周统一起诉。另外,旧案里所有敏感内容,死者信息、案卷细节,我全部压死了,一点没往外网放过。谁想拿死去的云总苏总做文章,先过我这关。”

    云舒点头:“冻结的事,按你说的节奏来,不求快,求稳。”

    第二个是周远。

    “带头去林知薇公司的两个供应商,已经安分回家了,宏达王总那边也和我们签了新的合同。”他翻了翻平板,“观望群里,大半的人还在犹豫。今天早上有两个人退了群,我准备这两天私下单独接触,一个一个谈。他们不是不想追债,是怕第一个出头。我们把宏达这个样板做扎实了,后面的人自己会排队。”

    苏曼接着说。

    “三家债权公司,昨天两家看完我们给的账目截图,态度明显软了,原话是‘再考虑考虑’。”她靠在椅背上,“但是,没有一家敢第一个主动跳出来追责。都在观望风口,看谁先动,看动的人会不会被报复。”

    “不急。”云舒说,“老魏那四个案子一立案,报纸上一登,风口自己会来。”

    “最后是我。”小鹿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舆情走势图,一条曲线正在平缓地下行,“昨天一整天,舆论整体稳住了。热搜在往下掉,没有新的带节奏的抹黑帖冒出来。那帮水军像是被掐了电。”

    她朝旁边努努嘴:“我和阿凯在外头跑了一整天,拍了不少现场素材,已经归档存好了,留着备用。”

    阿凯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昨天拍的现场影像全部备份好了。原始素材单独存了盘,一式三份,一份在公司内网,一份在移动硬盘,一份传到了加密云盘,不会丢。哪天要开庭或者开发布会,随时能调出来用。”

    云舒看向他们:“辛苦了。绷带别沾水。”

    小鹿咧嘴一笑。

    会开到这里,都是好消息。云舒刚要翻下一页议程,一直没说话的温景然忽然开口了。

    “有个事,我越想越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