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 第296章 省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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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陆深就醒了。外间的灯已经灭了，何组长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压在回执单底下：省档案馆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九点开门，你直接去就行。
他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从招待所到省档案馆，不堵车的话三十分钟。
他穿上冲锋衣，把回执单和出库单都放进内侧兜里，兜里还有点硬，是昨天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他按了按那个兜，确认东西都在，出了门。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往下走，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像摸在一块冰上。
楼门口停着辆车，黑色的，车窗摇下来，是苏晚晴。她坐在副驾驶，身边站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寸头，肩膀很宽，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
陈铁柱。苏晚晴说，他刚到。
陆深点了点头。陈铁柱把包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黄正清那边。他说，我打听过了，新安置点 b 区七栋，楼下确实有人看着，两个，轮班。
后天去。陆深说，先送我去省档案馆。
车子发动了，驶出招待所院子。天一点点亮起来，路边的建筑往后退，一栋一栋地退。
苏晚晴跟你说了吗。陆深问。
说了。陈铁柱说，黄正清手里那张纸，上头有医院、楼层、床号，还有人名。
人名是谁。
不知道。陈铁柱说，苏晚晴说黄正清没讲。
车子在省档案馆门口停下。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掉一片。门口挂着一块铜牌，省档案馆四个字是金色的，但已经氧化成了暗黄色。
我在这儿等你。苏晚晴说。
陆深下了车，走进大厅。大厅里有个服务台，台后坐着个女人，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
我找审批件。陆深说，安居计划的审批件。
哪个安居计划。
海城区的。陆深说，二〇一七年到二〇一九年的。
女人敲了敲键盘，键盘是老式的，按键声很大，一下一下的。省纪委调查组发过函。她说，审批件在二楼，二〇一号库房。
她递给陆深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库房号和调阅码。纸条是白色的，边缘有点毛，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九点开门，现在可以进去了。她说，电梯在那边。她指了指大厅的角落，那儿有扇门，门上是绿色的漆，已经剥落了不少。
陆深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库房的门，铁门，漆成绿色的。二〇一号库在走廊尽头，门上有个小窗，窗里能看到里头一排一排的架子。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里头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白大褂。
调阅单。男人说。
陆深把纸条递给他。男人看了看，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
只能看，不能拍。他说，看完要放回原处。
男人把他领进库房，指着一个架子。架子是铁的，漆成绿色的，跟门一个颜色。安居计划，二〇一七年到二〇一九年，在这儿。
架子上放着十几个档案盒，灰色的，标签上印着安居计划审批件，字是黑色的，已经褪成了淡黑。陆深把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摊在桌上。桌子是木头的，表面有道子，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
盒子一共十二个，每个盒子里装着十几份审批件。审批件是 A4 纸，装订成册，封面上盖着省住建厅的红章，章是圆的，直径五厘米左右。
陆深一份一份地翻。审批件的内容都差不多，工程名称、施工单位、监理单位、验收日期。纸张有点黄，像是放了很久。他翻到第十一份的时候，停住了。
第十一份审批件的封面上，有个签名。签名是钢笔字，蓝黑墨水，笔画沉，收笔处压得重，纸面都有点凹下去了。
签名是：陶承志。
陆深把那份审批件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审批日期是二〇一八年三月，审批内容是安居计划海城区十二栋住宅楼结构安全审批。签名栏里，陶承志三个字写得很清楚，每个字的大小都差不多，像是练过书法。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手机的摄像头有点模糊，他擦了擦，又拍了一张。然后把审批件放回去，把十二个盒子都放回架子上，一个不少。
看完了。他说。
男人在登记簿上又记了一笔。下次再来。他说。
陆深走出档案馆的时候，苏晚晴还在车里等他。陈铁柱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怎么样。苏晚晴问。
有回复。陆深说，审批件在，十二个盒子。
看到什么。
陶承志。陆深说，签名是陶承志。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出档案馆的院子。
陈铁柱呢。陆深问。
去买后天要用的东西。苏晚晴说，他说黄正清那边得带点东西去，不能空手。
买什么。
不知道。苏晚晴说，他没讲。她顿了顿，他说黄正清那个人，半年没出过安置点了，见生人会紧张，得带点东西去，让他放松点。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红灯还有三十秒。苏晚晴转过头来看陆深。
陶承志是谁。她问。
省审计厅副处长。陆深说，管过安居计划的财务审计。
那签名。
是真的。陆深说，我看过登记簿上的签名，笔性对得上。
苏晚晴没再说话。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后天。她说，黄正清会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
但在那之前。苏晚晴说，我们得先知道，陶承志为什么要在审批件上签名。
陆深没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张回执单，摊在腿上。回执单已经被折得起了毛边，十个工作日的字样印在右下角，红色的。
十天。他说。
什么。
鉴定结果。陆深说，十天出来。
那就等十天。苏晚晴说。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说。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推开招待所的门。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省档案馆。何组长说，他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怎么样。
有回复。陆深说，审批件在，十二个盒子。
看到什么。
陶承志。陆深说，签名是陶承志。二〇一八年三月的审批件，他签的字。
何组长没说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看了一个月。
陶承志。何组长说，省审计厅的副处长。
那就后天。何组长说，后天见黄正清，问问他那个人是谁。
陆深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松，坐上去会轻微地晃。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像有人一排一排地打开开关。
他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从招待所到省档案馆，不堵车的话三十分钟。
他穿上冲锋衣，把回执单和出库单都放进内侧兜里，兜里还有点硬，是昨天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他按了按那个兜，确认东西都在，出了门。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往下走，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像摸在一块冰上。
楼门口停着辆车，黑色的，车窗摇下来，是苏晚晴。她坐在副驾驶，身边站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寸头，肩膀很宽，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
陈铁柱。苏晚晴说，他刚到。
陆深点了点头。陈铁柱把包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黄正清那边。他说，我打听过了，新安置点 b 区七栋，楼下确实有人看着，两个，轮班。
后天去。陆深说，先送我去省档案馆。
车子发动了，驶出招待所院子。天一点点亮起来，路边的建筑往后退，一栋一栋地退。
苏晚晴跟你说了吗。陆深问。
说了。陈铁柱说，黄正清手里那张纸，上头有医院、楼层、床号，还有人名。
人名是谁。
不知道。陈铁柱说，苏晚晴说黄正清没讲。
车子在省档案馆门口停下。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掉一片。门口挂着一块铜牌，省档案馆四个字是金色的，但已经氧化成了暗黄色。
我在这儿等你。苏晚晴说。
陆深下了车，走进大厅。大厅里有个服务台，台后坐着个女人，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
我找审批件。陆深说，安居计划的审批件。
哪个安居计划。
海城区的。陆深说，二〇一七年到二〇一九年的。
女人敲了敲键盘，键盘是老式的，按键声很大，一下一下的。省纪委调查组发过函。她说，审批件在二楼，二〇一号库房。
她递给陆深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库房号和调阅码。纸条是白色的，边缘有点毛，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九点开门，现在可以进去了。她说，电梯在那边。她指了指大厅的角落，那儿有扇门，门上是绿色的漆，已经剥落了不少。
陆深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库房的门，铁门，漆成绿色的。二〇一号库在走廊尽头，门上有个小窗，窗里能看到里头一排一排的架子。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里头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白大褂。
调阅单。男人说。
陆深把纸条递给他。男人看了看，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
只能看，不能拍。他说，看完要放回原处。
男人把他领进库房，指着一个架子。架子是铁的，漆成绿色的，跟门一个颜色。安居计划，二〇一七年到二〇一九年，在这儿。
架子上放着十几个档案盒，灰色的，标签上印着安居计划审批件，字是黑色的，已经褪成了淡黑。陆深把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摊在桌上。桌子是木头的，表面有道子，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
盒子一共十二个，每个盒子里装着十几份审批件。审批件是 A4 纸，装订成册，封面上盖着省住建厅的红章，章是圆的，直径五厘米左右。
陆深一份一份地翻。审批件的内容都差不多，工程名称、施工单位、监理单位、验收日期。纸张有点黄，像是放了很久。他翻到第十一份的时候，停住了。
第十一份审批件的封面上，有个签名。签名是钢笔字，蓝黑墨水，笔画沉，收笔处压得重，纸面都有点凹下去了。
签名是：陶承志。
陆深把那份审批件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审批日期是二〇一八年三月，审批内容是安居计划海城区十二栋住宅楼结构安全审批。签名栏里，陶承志三个字写得很清楚，每个字的大小都差不多，像是练过书法。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手机的摄像头有点模糊，他擦了擦，又拍了一张。然后把审批件放回去，把十二个盒子都放回架子上，一个不少。
看完了。他说。
男人在登记簿上又记了一笔。下次再来。他说。
陆深走出档案馆的时候，苏晚晴还在车里等他。陈铁柱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怎么样。苏晚晴问。
有回复。陆深说，审批件在，十二个盒子。
看到什么。
陶承志。陆深说，签名是陶承志。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出档案馆的院子。
陈铁柱呢。陆深问。
去买后天要用的东西。苏晚晴说，他说黄正清那边得带点东西去，不能空手。
买什么。
不知道。苏晚晴说，他没讲。她顿了顿，他说黄正清那个人，半年没出过安置点了，见生人会紧张，得带点东西去，让他放松点。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红灯还有三十秒。苏晚晴转过头来看陆深。
陶承志是谁。她问。
省审计厅副处长。陆深说，管过安居计划的财务审计。
那签名。
是真的。陆深说，我看过登记簿上的签名，笔性对得上。
苏晚晴没再说话。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后天。她说，黄正清会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
但在那之前。苏晚晴说，我们得先知道，陶承志为什么要在审批件上签名。
陆深没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张回执单，摊在腿上。回执单已经被折得起了毛边，十个工作日的字样印在右下角，红色的。
十天。他说。
什么。
鉴定结果。陆深说，十天出来。
那就等十天。苏晚晴说。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说。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推开招待所的门。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省档案馆。何组长说，他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怎么样。
有回复。陆深说，审批件在，十二个盒子。
看到什么。
陶承志。陆深说，签名是陶承志。二〇一八年三月的审批件，他签的字。
何组长没说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看了一个月。
陶承志。何组长说，省审计厅的副处长。
那就后天。何组长说，后天见黄正清，问问他那个人是谁。
陆深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松，坐上去会轻微地晃。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像有人一排一排地打开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