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 第297章 黄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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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上午八点，陆深和苏晚晴在招待所门口上了车。陈铁柱已经坐在后座，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包，包的拉链拉了一半，能看见里头有几条烟和两瓶酒。
走吧。陈铁柱说，九点到。
车子驶出招待所院子，上了高架。天已经完全亮了，路上的车多起来，一辆接一辆地往前挪。陆深看了看表，八点十分。从城郊到新安置点，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
你打听过没有。陆深问，黄正清这个人，可靠吗。
打听过。陈铁柱说，半年前他来找过苏晚晴，之后就一直待在安置点，没出去过。有人看着他，不让他乱跑。
谁看着。
不知道。陈铁柱说，安置点那边有保安，也有便衣，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买了什么。陆深问。
一些吃的。陈铁柱说，黄正清半年没出过安置点了，见生人会紧张。我买了点烟和酒，让他放松点。
有用吗。
不知道。陈铁柱说，试试看。
车子在下高架的路口拐了个弯，进入一条新修的路。路两边是新建的住宅楼，都是三十层往上，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
到了。苏晚晴说，b 区七栋，在那边。
车子在七栋楼下停下。是个男人，五十来岁，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楼门口。看见车子停下，他迎了上来。
黄正清。苏晚晴说。
黄正清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了看陆深，又看了看陈铁柱。
上车聊。陈铁柱说。
黄正清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陈铁柱把那个黑色的包放在他面前。
一点心意。陈铁柱说，烟和酒，你拿着。
黄正清看了看包，没动。我不抽烟，不喝酒。他说。
那你留着，送人也行。陈铁柱说。
黄正清没再说话。他把包放在腿上，双手按着包的表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那张纸。陆深说，你说过，要见了能开函的人，才能给我看。
黄正清抬起头，看着陆深。你能开函。他说，省档案馆的审批件，你能调出来。
陆深说。
那就给你看。黄正清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是泛黄的 A4 纸，边缘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很多次。陆深接过来，看了看。
上头写着：海城第三医院，七楼，十二床。
人名是：陶明远。
陆深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陶明远，不是陶承志。
陶明远是谁。他问。
我哥。黄正清说，同父异母的哥。
他在医院里。
黄正清说，半年前住的院，到现在还没出来。
什么病。
不知道。黄正清说，医生说可能是中毒，可能是别的什么。他醒不过来，就一直躺着。
谁送你这张纸的。
半年前，有个人来找我。黄正清说，他说他是陶承志的人，说陶承志要出事了，让我把这张纸藏好。
陶承志要出什么事。
不知道。黄正清说，那个人只说，陶承志在审批件上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他说陶承志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比这张纸更重要。
陆深没说话。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兜里还有回执单和出库单，三张纸叠在一起，有点厚。
陶承志现在在哪。他问。
不知道。黄正清说，半年前那个人说，陶承志躲起来了。他说陶承志知道太多，有人要灭口。
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黄正清说，他只说他是陶承志的人。四十来岁，说话带着点口音，像是豫东那边的。
陆深点了点头。豫东那边的口音，跟陶承志一样。
还有吗。他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黄正清说，那个人告诉我，这张纸能救命。我哥就是靠着这张纸，才住进了医院。
谁送他去的。
那个人。黄正清说，那个人把我哥送去的医院，付了半年的医药费。他说只要这张纸还在，就有人管我哥。
陆深没再说话。他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你回去吧。他说，有事我们再找你。
黄正清下了车，把那个黑色的包拎在手里。他站在楼门口，看着车子开走，挥了挥手。他的背有点驼，像是背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回哪。苏晚晴问。
省审计厅。陆深说，找陶承志。
他在哪。
不知道。陆深说，但何组长应该知道。他顿了顿，陶承志是省审计厅的副处长，管过安居计划的财务审计。他在审批件上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
他在哪。
不知道。陆深说，但何组长应该知道。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陆深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折过很多次。
陶明远。苏晚晴说，陶承志的什么人。
不知道。陆深说，黄正清说是同父异母的哥。
那陶承志。
躲起来了。陆深说，有人要灭口。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过路口。
十天。她说。
什么。
鉴定结果。苏晚晴说，十天出来。
陆深把那张纸放回兜里，十天。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说。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推开招待所的门。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黄正清。何组长说，怎么样。
有纸。陆深说，上头写着医院、楼层、床号，还有人名。
什么人名。
陶明远。陆深说，陶承志同父异母的哥。
何组长没说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
陶承志呢。
躲起来了。陆深说，有人要灭口。
谁要灭口。
不知道。陆深说，黄正清说半年前有个人去找他，说自己是陶承志的人。那个人四十来岁，说话带着点口音，像是豫东那边的。
何组长没说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看了一个月。
那就找。何组长说，十天之内，把他找出来。
陆深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松，坐上去会轻微地晃。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像有人一排一排地打开开关。
十天。何组长说。
什么。
鉴定结果。何组长说，十天出来。陶承志那边也是十天。哪个先。
鉴定先。陆深说，鉴定是十月十七号，陶承志是十天之内。
那就先等鉴定。何组长说，鉴定出来，再找陶承志。
陆深没再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折过很多次。
走吧。陈铁柱说，九点到。
车子驶出招待所院子，上了高架。天已经完全亮了，路上的车多起来，一辆接一辆地往前挪。陆深看了看表，八点十分。从城郊到新安置点，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
你打听过没有。陆深问，黄正清这个人，可靠吗。
打听过。陈铁柱说，半年前他来找过苏晚晴，之后就一直待在安置点，没出去过。有人看着他，不让他乱跑。
谁看着。
不知道。陈铁柱说，安置点那边有保安，也有便衣，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买了什么。陆深问。
一些吃的。陈铁柱说，黄正清半年没出过安置点了，见生人会紧张。我买了点烟和酒，让他放松点。
有用吗。
不知道。陈铁柱说，试试看。
车子在下高架的路口拐了个弯，进入一条新修的路。路两边是新建的住宅楼，都是三十层往上，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
到了。苏晚晴说，b 区七栋，在那边。
车子在七栋楼下停下。是个男人，五十来岁，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楼门口。看见车子停下，他迎了上来。
黄正清。苏晚晴说。
黄正清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了看陆深，又看了看陈铁柱。
上车聊。陈铁柱说。
黄正清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陈铁柱把那个黑色的包放在他面前。
一点心意。陈铁柱说，烟和酒，你拿着。
黄正清看了看包，没动。我不抽烟，不喝酒。他说。
那你留着，送人也行。陈铁柱说。
黄正清没再说话。他把包放在腿上，双手按着包的表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那张纸。陆深说，你说过，要见了能开函的人，才能给我看。
黄正清抬起头，看着陆深。你能开函。他说，省档案馆的审批件，你能调出来。
陆深说。
那就给你看。黄正清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是泛黄的 A4 纸，边缘都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很多次。陆深接过来，看了看。
上头写着：海城第三医院，七楼，十二床。
人名是：陶明远。
陆深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陶明远，不是陶承志。
陶明远是谁。他问。
我哥。黄正清说，同父异母的哥。
他在医院里。
黄正清说，半年前住的院，到现在还没出来。
什么病。
不知道。黄正清说，医生说可能是中毒，可能是别的什么。他醒不过来，就一直躺着。
谁送你这张纸的。
半年前，有个人来找我。黄正清说，他说他是陶承志的人，说陶承志要出事了，让我把这张纸藏好。
陶承志要出什么事。
不知道。黄正清说，那个人只说，陶承志在审批件上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他说陶承志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比这张纸更重要。
陆深没说话。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兜里还有回执单和出库单，三张纸叠在一起，有点厚。
陶承志现在在哪。他问。
不知道。黄正清说，半年前那个人说，陶承志躲起来了。他说陶承志知道太多，有人要灭口。
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黄正清说，他只说他是陶承志的人。四十来岁，说话带着点口音，像是豫东那边的。
陆深点了点头。豫东那边的口音，跟陶承志一样。
还有吗。他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黄正清说，那个人告诉我，这张纸能救命。我哥就是靠着这张纸，才住进了医院。
谁送他去的。
那个人。黄正清说，那个人把我哥送去的医院，付了半年的医药费。他说只要这张纸还在，就有人管我哥。
陆深没再说话。他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你回去吧。他说，有事我们再找你。
黄正清下了车，把那个黑色的包拎在手里。他站在楼门口，看着车子开走，挥了挥手。他的背有点驼，像是背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回哪。苏晚晴问。
省审计厅。陆深说，找陶承志。
他在哪。
不知道。陆深说，但何组长应该知道。他顿了顿，陶承志是省审计厅的副处长，管过安居计划的财务审计。他在审批件上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
他在哪。
不知道。陆深说，但何组长应该知道。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陆深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折过很多次。
陶明远。苏晚晴说，陶承志的什么人。
不知道。陆深说，黄正清说是同父异母的哥。
那陶承志。
躲起来了。陆深说，有人要灭口。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过路口。
十天。她说。
什么。
鉴定结果。苏晚晴说，十天出来。
陆深把那张纸放回兜里，十天。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说。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推开招待所的门。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黄正清。何组长说，怎么样。
有纸。陆深说，上头写着医院、楼层、床号，还有人名。
什么人名。
陶明远。陆深说，陶承志同父异母的哥。
何组长没说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
陶承志呢。
躲起来了。陆深说，有人要灭口。
谁要灭口。
不知道。陆深说，黄正清说半年前有个人去找他，说自己是陶承志的人。那个人四十来岁，说话带着点口音，像是豫东那边的。
何组长没说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看了一个月。
那就找。何组长说，十天之内，把他找出来。
陆深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松，坐上去会轻微地晃。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像有人一排一排地打开开关。
十天。何组长说。
什么。
鉴定结果。何组长说，十天出来。陶承志那边也是十天。哪个先。
鉴定先。陆深说，鉴定是十月十七号，陶承志是十天之内。
那就先等鉴定。何组长说，鉴定出来，再找陶承志。
陆深没再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折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