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435章 张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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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陈森去了一趟甘肃会宁。专项基金的资助名单确定之后，他想亲自去看一看那些被资助学生的家庭情况，顺便把第一批“影像角”的设备送到教学点。从兰州到会宁的路上，他给王校长打了个电话，说不用特意安排，就按平时的节奏来，他想跟着学生走一趟他们每天上学的路。
王校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从县城来的时候在河畔镇停一下。张小花的家在镇上过去几里的山梁上，她每天上学要翻两道梁、过一条沟。你先去她家看看，再跟我回学校。”
第二天清晨，陈森把车停在河畔镇的路边，沿着一条土路向山梁上走去。冬天的黄土高原褪去了所有的绿色，沟壑和山梁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幅被剥去了覆盖层的裸露地图。他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道山梁的阳坡上看到了一处院落——三孔窑洞，一孔住人，一孔做灶房，一孔堆杂物。院墙是夯土垒的，墙根下堆着整齐的柴垛。张小花的奶奶正蹲在院子里晒干辣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奶奶好，我是陈森，教过小花拍照的。”
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过来。“小花说过你，拍照片的老师。”她的口音很重，陈森听了个大概，但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高兴。她把他让进窑洞，在炕沿上坐下来，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窑洞里光线偏暗，炕上铺着旧毡子，靠墙摆着一只木柜和几张小板凳。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和一张照片——正是陈森帮张小花打印的那张奶奶剥玉米的照片，用纸相框装着，挂在柜子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小花在学校？”陈森问。
“在呢。今天星期三，上课。”奶奶把辣椒从簸箕里拣出来，一边拣一边说，“她每天天不亮就走了，走到学校要一个钟头。夏天还好，冬天早上冷得很，黑乎乎的，我让她带个手电筒。”
陈森端着水碗，看着墙上那张照片。“她很喜欢拍照？”
“喜欢得很。每个星期六回来都拿相机对着院子拍，拍鸡、拍狗、拍我做饭。上回回来跟我说，她长大以后想当摄影师。”奶奶把一颗辣椒的蒂摘掉，放在旁边，“我跟她说，当摄影师走的地方多，要花不少钱。她说她可以去外面打工挣，挣够了再拍。”
陈森放下水碗，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信封。“奶奶，小花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好。老师说她是年级前几名。语文最好，作文写过好几篇。”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朴素的骄傲，“老师说她要是能一直念下去，以后能考上大学。”
陈森把信封放在炕沿上。“这里是一些资助金，专门给小花上学用的。从小学到高中，学费和生活费都够了。以后如果有机会考上大学，也可以继续申请。”
奶奶看着那只信封，没有立刻去拿。她把手里那把辣椒放下，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陈森想了想。“小花拍的那张照片，拍得很好。有天赋的孩子应该有机会继续拍下去。”
奶奶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木柜的抽屉里，锁好，然后转过身来，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洋芋糊糊放在他面前。“你喝。自家种的洋芋，磨的。”
陈森接过碗，喝了一口。洋芋糊糊温热而浓稠，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窑洞外面，冬天的阳光从山梁上斜斜地照过来，把院子里那面夯土墙照成温暖的土黄色。
从张小花家离开之后，陈森在王校长的学校待了三天。他给摄影班的学生上了几节课，把第二批“影像角”的设备安装好，然后跟着几个学生走了一趟他们每天上学的路。有个五年级的男孩每天要翻两道梁、过一条沟，冬天沟里有水的时候要绕远路走。男孩走在前头，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跟陈森说路上哪里能看到野兔子，哪棵树上夏天有鸟窝。
“你每天走这么远累不累？”
“习惯了。”男孩把书包袋往上提了提，“放学回来的时候走得慢一点。路上可以看云，看山，看地里的东西。有时候能看到很好看的。”
“那你拍下来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相机放在学校，不能带回家。回家要干活，也没时间拍。”
陈森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当天晚上他和王校长聊了很久，商量能不能让学生把相机借回家，周末用两天再还回来。王校长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但有些孩子家里离学校远，周一早上要很早出门还相机，可能来不及。如果能多配几台，周末分片轮流借，覆盖面能大一些。”
“设备我来解决。下一批采购的时候多买几台，专门做周末借用的。”
第三天下午，陈森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小花从教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塑料袋。她跑到他面前，把袋子递给他，喘着气说：“陈老师，核桃。我奶奶晒的。”
陈森接过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干核桃，壳上还带着山上泥土的痕迹。他把袋子收进背包里，蹲下来看着张小花。“你拍的那张奶奶的照片，我放在咖啡馆的墙上了。很多人看了都说好。”
张小花的脸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张是运气好。正好有太阳。”
“运气也是拍出来的。”陈森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拍。你奶奶的照片挂在那里，会一直有人看到。”
他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小花站在校门口，一直看着车消失在山梁的拐弯处。副驾驶座上放着那袋核桃，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干燥而浓郁的坚果气息。系统界面在他驶出会宁县城之后弹出了一条信息：“人文历史影像采集·乡村教育延伸项目·个人资助计划已完成第一阶段。累计资助家庭特别困难学生二十三名，覆盖甘肃、贵州、云南、四川四省。精神感知在乡村家庭场景中的运行精度持续提升。影像叙事辅助模块新增‘家庭记忆’标注功能已稳定运行。”
“奖励发放：一、精神感知与人文感知的协同精度再次提升。二、影像叙事辅助模块新增‘成长跟踪’标注功能，可自动记录学生在不同时期拍摄风格的变化轨迹。三、资金池额度再次上调。四、专项基金已设立‘流动影像教师’子项目，配备专用车辆和移动设备，用于偏远教学点的巡回教学。”
陈森把结算信息收好，继续沿着那条黄土高原上的公路向兰州方向驶去。
从甘肃回到上海之后，陈森把张小花那袋核桃带到了何念的咖啡馆。何念把核桃倒进一只玻璃罐里，放在吧台后面的架子上，然后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那张照片——张小花拍的奶奶剥玉米的画面，在咖啡馆的灯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泽。
“这张照片挂在这里之后，有几个人问过能不能买。”何念把玻璃罐的盖子拧紧，“我都没答应。”
“以后学生的作品可以做成明信片卖，收入全部返给教学点做设备维护。”
何念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想事情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只想着拍，现在想着怎么让拍的人也能继续拍下去。”
陈森坐在吧台前面，端着她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前摊着一本素描本，正在对着墙上那组苏州水下的照片画速写。陈森认出了她——那是几个月前在北京对谈时提问的那个记者方舟。她没有注意到他，专心在自己的速写本上勾勒着照片中水底光线的走向。
陈森没有去打扰她，和何念聊了一会儿甘肃和贵州的情况，然后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舟抬起头来，认出了他，朝他点了点头。陈森也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安静地运行着。全球节点结构图上的光点稳定地亮着，人文历史图层上那些红色、黄色、绿色的标记点正在一点点地连成一片，覆盖了地下的深处和地上的远方。专项基金的资助名单还在扩大，流动影像教室的车辆已经在采购中，张小花和她同学们的摄影作品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他拿出手机，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下一批设备采购的时候，多订十台轻便数码相机，配防水壳。有些学生住得远，想带相机回家拍，需要更耐用的。”
赵姐回了一个字：“好。”
陈森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沿着街道走去。上海的十二月初已经很冷了，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秃枝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成一片细密的网。地脉感知从脚下传来长三角基岩的稳定回响，而在更远的地方——在甘肃的黄土梁上、在贵州的苗寨里、在云南的彝族村寨中——那些拿到相机的学生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他们每天看到的东西。那些照片和地下的节点一样，都是某种形式的记忆保存，只是它们记录的不是漫长的地质时间，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会被未来的人看到的、普通人的生活。
流动影像教室的第一辆车在十二月中旬到位。是一辆改装过的白色面包车，底盘加高，轮胎加宽，车厢后半部分被改成了一个小型移动摄影棚——储物柜里码放着相机、打印机、相纸和备用电池，侧门打开之后可以支出一块折叠桌板，当作临时教学台。司机是基金会在甘肃当地招的，姓马，三十多岁，以前在兰州开过货运，对西北和西南的山路都很熟。
陈森第一次跟车是在甘肃的会宁和宁夏的西吉之间。马师傅开着车在黄土高原的盘山路上慢慢绕，后视镜里扬着一道浅灰色的尘土。车厢里暖风开着，仪表盘上搁着一只保温杯，杯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老师，前面那道梁过去，下面有个村叫柳树湾。王校长说那个村有五个学生，都在中心小学寄宿，周末才回来。我们过去的时候正好是周六，他们都在家。”马师傅把车停在路边，等一群羊从路上穿过去，“那边有个孩子，叫马强，今年五年级。他爸在外面打工出了事，腿伤了，现在在家养着，干不了重活。他妈一个人种地，还要照顾他爸和老人。马强以前成绩挺好，后来掉下来了，老师说他心事重。”
陈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冬天染成灰黄色的梯田。“带相机了吗？”
“带了。后车厢里有六台。”
车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在一道山梁下面的村口停下来。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散落在阳坡上，土墙灰瓦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褐色。马师傅说的那户人家在村口第二排，院墙矮矮的，门半开着。陈森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瘦瘦的男孩正蹲在院子里削一根木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很亮，但没什么表情。
王校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从县城来的时候在河畔镇停一下。张小花的家在镇上过去几里的山梁上，她每天上学要翻两道梁、过一条沟。你先去她家看看，再跟我回学校。”
第二天清晨，陈森把车停在河畔镇的路边，沿着一条土路向山梁上走去。冬天的黄土高原褪去了所有的绿色，沟壑和山梁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幅被剥去了覆盖层的裸露地图。他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道山梁的阳坡上看到了一处院落——三孔窑洞，一孔住人，一孔做灶房，一孔堆杂物。院墙是夯土垒的，墙根下堆着整齐的柴垛。张小花的奶奶正蹲在院子里晒干辣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奶奶好，我是陈森，教过小花拍照的。”
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过来。“小花说过你，拍照片的老师。”她的口音很重，陈森听了个大概，但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高兴。她把他让进窑洞，在炕沿上坐下来，倒了一碗热水递给他。窑洞里光线偏暗，炕上铺着旧毡子，靠墙摆着一只木柜和几张小板凳。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和一张照片——正是陈森帮张小花打印的那张奶奶剥玉米的照片，用纸相框装着，挂在柜子旁边最显眼的位置。
“小花在学校？”陈森问。
“在呢。今天星期三，上课。”奶奶把辣椒从簸箕里拣出来，一边拣一边说，“她每天天不亮就走了，走到学校要一个钟头。夏天还好，冬天早上冷得很，黑乎乎的，我让她带个手电筒。”
陈森端着水碗，看着墙上那张照片。“她很喜欢拍照？”
“喜欢得很。每个星期六回来都拿相机对着院子拍，拍鸡、拍狗、拍我做饭。上回回来跟我说，她长大以后想当摄影师。”奶奶把一颗辣椒的蒂摘掉，放在旁边，“我跟她说，当摄影师走的地方多，要花不少钱。她说她可以去外面打工挣，挣够了再拍。”
陈森放下水碗，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信封。“奶奶，小花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好。老师说她是年级前几名。语文最好，作文写过好几篇。”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朴素的骄傲，“老师说她要是能一直念下去，以后能考上大学。”
陈森把信封放在炕沿上。“这里是一些资助金，专门给小花上学用的。从小学到高中，学费和生活费都够了。以后如果有机会考上大学，也可以继续申请。”
奶奶看着那只信封，没有立刻去拿。她把手里那把辣椒放下，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陈森想了想。“小花拍的那张照片，拍得很好。有天赋的孩子应该有机会继续拍下去。”
奶奶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木柜的抽屉里，锁好，然后转过身来，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洋芋糊糊放在他面前。“你喝。自家种的洋芋，磨的。”
陈森接过碗，喝了一口。洋芋糊糊温热而浓稠，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窑洞外面，冬天的阳光从山梁上斜斜地照过来，把院子里那面夯土墙照成温暖的土黄色。
从张小花家离开之后，陈森在王校长的学校待了三天。他给摄影班的学生上了几节课，把第二批“影像角”的设备安装好，然后跟着几个学生走了一趟他们每天上学的路。有个五年级的男孩每天要翻两道梁、过一条沟，冬天沟里有水的时候要绕远路走。男孩走在前头，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跟陈森说路上哪里能看到野兔子，哪棵树上夏天有鸟窝。
“你每天走这么远累不累？”
“习惯了。”男孩把书包袋往上提了提，“放学回来的时候走得慢一点。路上可以看云，看山，看地里的东西。有时候能看到很好看的。”
“那你拍下来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相机放在学校，不能带回家。回家要干活，也没时间拍。”
陈森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当天晚上他和王校长聊了很久，商量能不能让学生把相机借回家，周末用两天再还回来。王校长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但有些孩子家里离学校远，周一早上要很早出门还相机，可能来不及。如果能多配几台，周末分片轮流借，覆盖面能大一些。”
“设备我来解决。下一批采购的时候多买几台，专门做周末借用的。”
第三天下午，陈森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小花从教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塑料袋。她跑到他面前，把袋子递给他，喘着气说：“陈老师，核桃。我奶奶晒的。”
陈森接过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干核桃，壳上还带着山上泥土的痕迹。他把袋子收进背包里，蹲下来看着张小花。“你拍的那张奶奶的照片，我放在咖啡馆的墙上了。很多人看了都说好。”
张小花的脸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张是运气好。正好有太阳。”
“运气也是拍出来的。”陈森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拍。你奶奶的照片挂在那里，会一直有人看到。”
他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小花站在校门口，一直看着车消失在山梁的拐弯处。副驾驶座上放着那袋核桃，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干燥而浓郁的坚果气息。系统界面在他驶出会宁县城之后弹出了一条信息：“人文历史影像采集·乡村教育延伸项目·个人资助计划已完成第一阶段。累计资助家庭特别困难学生二十三名，覆盖甘肃、贵州、云南、四川四省。精神感知在乡村家庭场景中的运行精度持续提升。影像叙事辅助模块新增‘家庭记忆’标注功能已稳定运行。”
“奖励发放：一、精神感知与人文感知的协同精度再次提升。二、影像叙事辅助模块新增‘成长跟踪’标注功能，可自动记录学生在不同时期拍摄风格的变化轨迹。三、资金池额度再次上调。四、专项基金已设立‘流动影像教师’子项目，配备专用车辆和移动设备，用于偏远教学点的巡回教学。”
陈森把结算信息收好，继续沿着那条黄土高原上的公路向兰州方向驶去。
从甘肃回到上海之后，陈森把张小花那袋核桃带到了何念的咖啡馆。何念把核桃倒进一只玻璃罐里，放在吧台后面的架子上，然后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那张照片——张小花拍的奶奶剥玉米的画面，在咖啡馆的灯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泽。
“这张照片挂在这里之后，有几个人问过能不能买。”何念把玻璃罐的盖子拧紧，“我都没答应。”
“以后学生的作品可以做成明信片卖，收入全部返给教学点做设备维护。”
何念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想事情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只想着拍，现在想着怎么让拍的人也能继续拍下去。”
陈森坐在吧台前面，端着她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前摊着一本素描本，正在对着墙上那组苏州水下的照片画速写。陈森认出了她——那是几个月前在北京对谈时提问的那个记者方舟。她没有注意到他，专心在自己的速写本上勾勒着照片中水底光线的走向。
陈森没有去打扰她，和何念聊了一会儿甘肃和贵州的情况，然后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舟抬起头来，认出了他，朝他点了点头。陈森也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安静地运行着。全球节点结构图上的光点稳定地亮着，人文历史图层上那些红色、黄色、绿色的标记点正在一点点地连成一片，覆盖了地下的深处和地上的远方。专项基金的资助名单还在扩大，流动影像教室的车辆已经在采购中，张小花和她同学们的摄影作品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他拿出手机，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下一批设备采购的时候，多订十台轻便数码相机，配防水壳。有些学生住得远，想带相机回家拍，需要更耐用的。”
赵姐回了一个字：“好。”
陈森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沿着街道走去。上海的十二月初已经很冷了，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秃枝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成一片细密的网。地脉感知从脚下传来长三角基岩的稳定回响，而在更远的地方——在甘肃的黄土梁上、在贵州的苗寨里、在云南的彝族村寨中——那些拿到相机的学生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他们每天看到的东西。那些照片和地下的节点一样，都是某种形式的记忆保存，只是它们记录的不是漫长的地质时间，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会被未来的人看到的、普通人的生活。
流动影像教室的第一辆车在十二月中旬到位。是一辆改装过的白色面包车，底盘加高，轮胎加宽，车厢后半部分被改成了一个小型移动摄影棚——储物柜里码放着相机、打印机、相纸和备用电池，侧门打开之后可以支出一块折叠桌板，当作临时教学台。司机是基金会在甘肃当地招的，姓马，三十多岁，以前在兰州开过货运，对西北和西南的山路都很熟。
陈森第一次跟车是在甘肃的会宁和宁夏的西吉之间。马师傅开着车在黄土高原的盘山路上慢慢绕，后视镜里扬着一道浅灰色的尘土。车厢里暖风开着，仪表盘上搁着一只保温杯，杯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老师，前面那道梁过去，下面有个村叫柳树湾。王校长说那个村有五个学生，都在中心小学寄宿，周末才回来。我们过去的时候正好是周六，他们都在家。”马师傅把车停在路边，等一群羊从路上穿过去，“那边有个孩子，叫马强，今年五年级。他爸在外面打工出了事，腿伤了，现在在家养着，干不了重活。他妈一个人种地，还要照顾他爸和老人。马强以前成绩挺好，后来掉下来了，老师说他心事重。”
陈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冬天染成灰黄色的梯田。“带相机了吗？”
“带了。后车厢里有六台。”
车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在一道山梁下面的村口停下来。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散落在阳坡上，土墙灰瓦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褐色。马师傅说的那户人家在村口第二排，院墙矮矮的，门半开着。陈森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瘦瘦的男孩正蹲在院子里削一根木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很亮，但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