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493章 冬井汲深

    三九第八日，天仍未大亮，后巷的井沿已结了薄薄一圈冰。阿杨起得极早，在巡查队部门口把风灯吹熄，又往木桶里铺了一层干草，防的是一会儿汲上来的水在路上便被冻住。他昨日从陈生那儿领了差事，说圆圆家水缸小，夜里冻得厉害，让巡巷的人多留心些。小禾比他起得还早，已从刘婶家借来一根极长的麻绳，说那井口结冰，井绳短了不好打水。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后巷深处走去。

    到了井边，小禾用竹刷把井沿的碎冰扫开，阿杨把木桶系在麻绳末端，缓缓放下井去。水桶击水的声音极沉，像从很深的地底传来一声闷响。阿杨慢慢把桶拉上来，桶里的水极清，腾腾地冒着白气。他倒在带来的大木盆里，又打了一桶。小禾说：“这井水冬日反比夏日暖。”阿杨说：“地气不散。”两人抬着木盆往圆圆家走。半路上遇见团子，那猫像早就在等他们，迈着极快的碎步在前头领路。阿杨说：“这猫快成精了。”小禾笑：“它只对圆圆的事最上心。”

    圆圆家的门虚掩着。小禾在门口叫了一声，没人应。阿杨把木盆在门槛外放稳，小禾轻轻推门进去。屋里极静，灶上的火已熄了，一只水壶搁在桌上，壶嘴还凝着一点水珠。圆圆她娘躺在床上，脸上发红，额头烫得厉害。圆圆伏在床边，就着窗口透进来的一点灰光，正拿一块湿帕子替她娘擦手心，听见门响才回过头。她眼睛又红又肿，显然一夜没睡。小禾蹲下去，轻声问：“你娘怎么了？”圆圆说：“后半夜忽然烧起来，咳嗽得厉害，想去请大夫，又不敢走开。”阿杨在外头听见，说：“我去请金钏儿奶奶。”转身便往宁国府去了。小禾把风灯点着，照了照屋内，又去灶上烧水。圆圆仍守在床边，小禾便端了半盆温水，绞了帕子替她娘擦额角，又叫圆圆去把昨夜剩的炭火重新拢起来。圆圆不动，只拉着小禾的衣角，说：“姐姐，我娘会没事吗？”小禾握了握她的手，说：“金钏儿奶奶医术好，你爹虽不在，后巷的人都在呢。”

    金钏儿不多时便到了。她如今走路已极慢，是阿杨用一乘旧滑竿把她抬来的。沈清也跟着来了。金钏儿在床边坐下，三根手指搭在圆圆她娘腕上，闭目诊了好一会儿，说脉浮而数，是外感风寒，入了肺，得先发汗。她让刘婶去熬姜汤，又让沈清去宁国府药房取来几味极寻常的药。圆圆她娘昏沉中听见人声，勉强睁眼，见满屋是人，眼圈儿便红了。金钏儿拍拍她的手，说：“别急，你只是受了风，吃两副药就好。”圆圆这才把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慢慢松下来。

    刘婶动作最快，姜汤不多时便送了过来。小禾把汤吹温了，一勺一勺喂给圆圆她娘。单婆子也从后巷那头赶来，带了几根新晒的艾草，说艾草煮水，晚上擦身，能退寒。墨翁虽不懂医，却送来一小包他自己存的老陈皮，说陈皮理气，蒸在粥里最稳当。老何提了半篮新炭，说茶棚昨夜多烧了些，匀出这些给圆圆家。圆圆站在门口，看着满巷子的人来去，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团子的背上。团子没有动，只把尾巴轻轻盖在她手腕上。

    小禾和阿杨把木盆里打来的井水倒进水缸，又把灶上的水壶灌满。阿杨对圆圆说：“以后若夜里要用水，不要自己去井边，井沿结了冰，路滑。你只要来巡查队部敲敲门，我们给你送。”圆圆点头，声音极低地说：“谢谢阿杨哥。”阿杨摆摆手，又把从陈生那儿带来的一条旧棉门帘钉在里屋门上，说：“这棉帘是沈清师父做的，挂在这儿，夜里睡觉挡风。”圆圆她娘听见了，半撑着身子想说话，被小禾轻轻按住：“婶子先养病，别的话都等好了再说。”

    那天晚上，小禾在巡查日志里记下：“三九八日，圆圆娘骤感风寒，高热不退。阿杨请金钏儿奶奶，刘婶熬姜汤，单婆子送艾草，墨翁送陈皮，老何匀炭。我与阿杨汲井水，挂棉帘。后巷邻人，皆以细微之物，成互护之势。”秦蕙看了，提笔批道：“冬井不冰，因人声不绝。小禾、阿杨今日所记，看似邻里寻常，实则道出后巷多年不倒之由——非一人守，人共守。薪火相传，后继有人。”窗外老槐树枝头的金丝在寒风里轻轻晃着，像谁在极深的冬夜里，点了一盏不会熄的灯。圆圆家的窗纸上，映出几道暖烘烘的人影，和阿团、团子并排蹲在门边的影子叠在一处。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