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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22章 秦安传艺

    入了夏,绣房里的蝉叫得一天比早。

    秦安把六个徒弟叫到院中,又让人抬出三口大木盆。

    盆里盛满清水,旁边摆着新到的那批苏丝。

    “今日不绣花。先学看丝。”

    陆小棠站在最前,小声问:“先生,丝有什么好看的?”

    秦安没答,只从一束丝里抽出一根,浸入第一盆水中。

    丝浮在水面,像一道极浅的雾。

    她又取另一根,放入第二盆。

    那丝却缓缓沉下半寸。

    “看见了吗?同样的苏丝,一根浮,一根沉。你们说,哪根好?”

    几个徒弟凑到盆边。

    高挑的周芸先说:“沉的好。沉下去,说明丝吃水,是活的。”

    秦安点头。

    “那第三根呢?”

    她再取一根,放入第三盆。

    丝在水里打了几个转,像被什么托住。

    “这根丝,乍看最亮,入水却旋。你们摸摸看。”

    陆小棠伸手,刚碰到那丝,指尖一刺。

    “先生,这丝扎手!”

    秦安把丝捞出来。

    “这不是纯丝。里面掺了东西。干的时候最亮,一入水就露相。你们记住,看丝不能在干处看。要让它吃水。水不会说谎,骗人的丝,到了水里就藏不住。”

    姑娘们纷纷点头。

    周芸问:“先生,以后我们取丝,都要先过水吗?”

    “都要。尤其给宫里、给太妃的东西,一根错丝都不能有。丝欺人,就是人欺主。宁国府不欺人,也不许东西欺我们。”

    秦安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匣。

    “这里面是去年存的十二色丝。你们每人取一色,放入水中。看色散不散。散得快的,是染急了。散得慢,可若水发浑,也是染过头。只有水清而色稳的,才叫好丝。”

    徒弟们排队上前,各取一色。

    院子里一时只有搅水声和低低的议论。

    “先生,我这根入水就红了。是不好吧?”

    “我这根水清,可颜色比干时淡了许多。”

    秦安一一来看。

    “染急了,色浮。染过了,色浊。好丝是色入骨,水洗百遍也不离。你们初学,不必急着分高下。先记住今天水里的样子。记在眼里,以后就懂了。”

    一个叫阿禾的圆脸姑娘突然笑起来。

    “先生,这比绣叶子还难。叶子好歹能看见。丝在水里,得用眼睛追着看。”

    秦安也笑了。

    “绣叶子,心要跟着风走。看丝,心要跟着水走。你们不是来学怎么把线穿进针里的。那是最末的事。你们要学的,是懂得一根线从哪里来。桑怎么种,茧怎么煮,丝怎么缫,色怎么染。这每一道,都有‘不欺’二字在里头。”

    周芸若有所思。

    “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绣大件?我想绣屏风。”

    秦安看她一眼。

    “等你摸够了一百束丝,再来问我。那时你若还想绣屏风,我会教你。只怕到那时,你反倒不愿急着绣了。”

    周芸低头。

    “我明白了。”

    “今日的水,都别倒。你们把自己那根丝捞出来,晾干,收在各自的针线箱里。往后每学一种新针法,就看看这根丝。它若变了,说明你对它的心也变了。”

    姑娘们照做。

    午后,秦安坐在绣房里,教陆小棠“劈丝”。

    “一根线,可分十六分。劈得匀,绣出的面才平。你试试。”

    陆小棠屏着气,把线慢慢分成两股。

    “先生,我的手老抖。”

    “抖就让它抖。抖不可怕。你只要顺着它。线有脾气,你越使力,它越要断。要像摸猫的背那样。一下是一下。”

    陆小棠手慢慢稳下来。

    “劈成四股了。”

    秦安凑近看。

    “再分。分到八股时,手指只捏末端。别掐中间。”

    陆小棠照着做,额上沁出细汗。

    终于,那根丝分成了十六股,细得几乎看不见。

    “先生,成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秦安没有夸她,只从自己箱里取出一片旧帕子。

    “这是你师祖当年绣的。你看看她的劈丝。”

    陆小棠接过帕子,凑到光下。

    那上面的花瓣,每一片都像用雾织成。丝细到分不清界限。

    “这……这怎么绣出来的?”

    “先把一根丝分到二十二股。再心无旁骛地绣。你今日分到十六股,已是极好。但还差六股。那六股,不是手能分出来的。是心静下来后,自己浮出来的。”

    陆小棠握着帕子,半晌没说话。

    “先生,我以后能绣成这样吗?”

    “能。但别总想着她。你绣你自己的。你心里有海棠,就绣海棠。你心里有母亲,就绣给母亲。这世上最好的一根线,是你自己心里那根。”

    陆小棠眼睛湿了。

    “先生,我想绣一朵海棠给我娘。她总说我不如姐姐。我想让她看看,小棠也能绣出朵好花。”

    秦安看着她。

    “那你从明日开始,别跟别人比,只跟今日的自己比。今日分十六股,明日十七股。一日比一日静,就是功夫。”

    陆小棠点头。

    “我会的。”

    黄昏时,秦可卿来了。

    她站在绣房门口,没进去。

    秦安迎出来。

    “母亲,怎么不进来?”

    秦可卿笑了一下。

    “我看你教得入神,就没搅你。这些孩子,怎么样?”

    “都好。有两个手巧,三个肯下笨功夫。最难得是陆小棠,心实。”

    “心实,是最好的底子。手巧可以练,心实不容易。”

    秦可卿迈步往院里走。

    秦安跟在她身后。

    “母亲,太妃娘娘寿礼的尺寸,我明日去正院取。”

    “不急。那屏风,你姐姐说,若你愿意,可以绣一幅‘百鸟朝凤’。元春在宫里,最爱热闹。可也别太闹。要闹里有静。”

    秦安想了想。

    “那就绣百鸟,但每一只鸟都停在旧枝上。凤在最上头,不飞。”

    秦可卿停步,看她一眼。

    “为何不飞?”

    “鸟飞得太高,就看不见来路。停在枝上,才记得家在哪。”

    秦可卿笑了。

    “你倒是把你父亲那套,都绣进去了。”

    秦安也笑。

    “娘说过,绣花如做人。可以高,但不能飘。”

    “好。就按你说的绣。”

    秦可卿拍拍她的手。

    “你爹明日回来。你在绣房等着。他一进门,准先来看你的绣。”

    秦安眼睛亮起来。

    “那我把那幅槐花,再补几针。等他回来,就能看见。”

    夜色落下。

    绣房里的灯又亮起来。

    陆小棠还没走。

    她坐在自己位子上,就着一盏小灯,练习分丝。

    那根丝在她指尖细如呼吸。

    风从窗外进来,吹得灯影一晃。

    她没动。

    只低着头,一点一点,把心往深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