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70章 生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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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前朝在太和殿山呼万岁，后宫里也不得闲。
天还没大亮，各宫各院便早已亮起了灯。宫女太监们忙进忙出，烧水备茶，伺候主子们梳洗。
嫔妃们则早早起身，按着品级穿戴吉服，精心梳妆打扮一番，这才好去坤宁宫向皇后磕头拜年。
宫里头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太后，前头那位亚太后又带着吕才人去了宫外的道观祈福了，不在宫里。
所以今年倒省了一道劳累，只需去皇后处请安便好。
坤宁宫里地龙烧得足，暖意融融。几案上摆着几枝新折的红梅，开得正好，香气幽幽的。
沈清晏端坐在主位上，穿了身正红金绣鸾鸟纹的吉服，气色瞧着还算不错。
昨夜那场变故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眼下略有些倦色，整个人依旧端肃从容。
没过多久，各宫嫔妃便陆续到了。
先到的尽是些低位的嫔妃，而后便是德妃。
她比平日早了些，脸上那层脂粉敷得厚，勉强遮住了几分病气，只是眼底下的青黑还是隐隐透了出来。
她向皇后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而后落座，手里捧着个汤婆子，没怎么说话。
随后宁淑妃也到了。
她刚出月子不久，比旁人更怕冷些，便在吉服外头又罩了件银鼠皮的大氅，脸颊红润。
赵玉儿与她前后脚进来，身后只带了两个抱着襁褓的乳母，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很。
随着她二人到来，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了起来。
昨夜皇后才将查办何妙仪一事交给她们，今儿个一现身，众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若有若无地往那边飘。
嫔妃们既已来齐，又按着位份高低一一坐定，殿里一时间花团锦簇，环佩叮当。
位份低些的位置靠后，目光却都不闲着，正悄悄打量呢。
沈清晏喝了口茶，目光慢慢扫过底下一张张精心描画过的脸，这才开口道，“今儿个是大年初一，本该由本宫领着你们热闹热闹。”
“但昨夜的事你们也都瞧见了，陛下龙体虽已安好，可终究还需静养一番。今年的规矩，便一概从简些吧。”
“娘娘说的是。”底下齐声应道。
又纷纷起身，整齐下拜，向皇后磕头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新春吉祥，福寿安康。”
声音在殿内回荡，又是年轻而柔脆的嗓音，听着倒格外喜庆。
沈清晏既受了礼，便转过头示意，便有宫女们捧着事先备好的赏赐鱼贯而入。
錾金银锞子、内造宫花、织金缎子，依着位份各有不同。
“左不过都是讨个吉利罢了。”沈清晏搁下茶盏，语气平和，“本宫谁也不偏着，这些东西本也不贵重，你们就拿着玩吧。”
众人又谢了恩。
重新落座后，徐莺儿凑到柳明薇旁边，小声嘀咕了句，“昨夜可真是吓人，我腿都软了，回宫的路上差点儿走不稳呢。”
“谁说不是呢。”柳明薇用帕子掩着嘴，眼睛却往令贤妃的方向瞟，“我回到宫里，一晚上都没睡着。”
“令贤妃娘娘倒是瞧着跟没事人一样。”
“到底是做了上头的娘娘了，哪能像咱们似的慌神。”
二人的话音虽低，却也断断续续地传进一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柳清卿适时地开口道，“听说陛下一早还去接受百官的朝贺了，可见龙体已然无碍。臣妾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
沈清晏点点头，“陛下洪福齐天，又有神医圣手，自然能逢凶化吉。”
“昨夜多亏了靖恭王。”柳清卿像是无意般提起，眼睛却紧盯着上首的神色，“说来也巧，若不是王爷府里恰好住着那位神医，又恰好伤了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到“恰好”二字时，有意放慢了语速，眼睫微微垂下，落在自己的衣袖上。
殿内静了一瞬。
沈清晏没接话。
赵玉儿低下头给怀里的昭舒掖了掖襁褓，小家伙正醒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小嘴不时动一动。
“这就是吉人天相。”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拍着襁褓，“老天爷安排好的，不早不晚，偏偏叫王爷和神医都在。”
“可见陛下这洪福，是宵小之徒挡也挡不住的。”
她这番话把德妃微妙的试探给顶了回去，几个嫔妃忙跟着附和，“令贤妃娘娘说的是，天佑我大景，天佑陛下。”
柳清卿心下明了，便也不再纠缠，只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口。
沈清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疾不徐道，“昨夜辛苦令贤妃和宁淑妃了。”
“何小姐的事，还有宴上那些饮食器皿，今儿起了个忙乱，但也不能拖着。等会儿散了以后，你二人便去西配殿处理吧。”
“本宫今儿个一早便派人唤了崔来喜，让他把太医院的太医令和内务府总管都给你们调过去了。”
赵玉儿起身应是。
林望舒也跟着起身，“臣妾领命。”
沈清晏含笑点点头，让二人坐下，又看向德妃，“德妃若得空，也去帮衬一二吧。你在宫里到底年岁长些，有些事比她们更有经验。”
这话给足了德妃面子，却又把主导权留在了令贤妃和宁淑妃手里。
柳清卿垂眼应下，面上倒是恭敬，心里却把皇后的盘算过了个遍。
这明摆着是防她一个人在后面生事，索性把她也拽到明面上来呢。
“是，臣妾听候两位妹妹调遣就是。”柳清卿笑着道。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沈清晏就端了茶。
众人识趣，纷纷起身告退。
赵玉儿把孩子交给乳母，和林望舒并肩往外走。德妃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脚步慢腾腾的，像是在等什么。
卫青禾从靠后的席位出来，快步走到德妃身侧，低声道，“娘娘可要同路过去？”
“自然。”柳清卿微微侧过脸，冲她笑了笑，“你昨夜也受惊了，等会儿就跟在本宫后头，少说话。”
卫青禾应了声“是”，垂眼跟了上去。
前头赵玉儿和林望舒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坤宁宫檐下新挂的红绸在风里轻轻地晃悠。阳光照在宫道上，青砖石的地面泛着微光。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说话。
只是走过几道宫门之后，德妃远远望了一眼前面二人的背影，忽然低声对卫青禾说了一句，“她把那孩子生得真好。”
卫青禾心里一凛，没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天还没大亮，各宫各院便早已亮起了灯。宫女太监们忙进忙出，烧水备茶，伺候主子们梳洗。
嫔妃们则早早起身，按着品级穿戴吉服，精心梳妆打扮一番，这才好去坤宁宫向皇后磕头拜年。
宫里头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太后，前头那位亚太后又带着吕才人去了宫外的道观祈福了，不在宫里。
所以今年倒省了一道劳累，只需去皇后处请安便好。
坤宁宫里地龙烧得足，暖意融融。几案上摆着几枝新折的红梅，开得正好，香气幽幽的。
沈清晏端坐在主位上，穿了身正红金绣鸾鸟纹的吉服，气色瞧着还算不错。
昨夜那场变故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眼下略有些倦色，整个人依旧端肃从容。
没过多久，各宫嫔妃便陆续到了。
先到的尽是些低位的嫔妃，而后便是德妃。
她比平日早了些，脸上那层脂粉敷得厚，勉强遮住了几分病气，只是眼底下的青黑还是隐隐透了出来。
她向皇后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而后落座，手里捧着个汤婆子，没怎么说话。
随后宁淑妃也到了。
她刚出月子不久，比旁人更怕冷些，便在吉服外头又罩了件银鼠皮的大氅，脸颊红润。
赵玉儿与她前后脚进来，身后只带了两个抱着襁褓的乳母，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很。
随着她二人到来，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了起来。
昨夜皇后才将查办何妙仪一事交给她们，今儿个一现身，众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若有若无地往那边飘。
嫔妃们既已来齐，又按着位份高低一一坐定，殿里一时间花团锦簇，环佩叮当。
位份低些的位置靠后，目光却都不闲着，正悄悄打量呢。
沈清晏喝了口茶，目光慢慢扫过底下一张张精心描画过的脸，这才开口道，“今儿个是大年初一，本该由本宫领着你们热闹热闹。”
“但昨夜的事你们也都瞧见了，陛下龙体虽已安好，可终究还需静养一番。今年的规矩，便一概从简些吧。”
“娘娘说的是。”底下齐声应道。
又纷纷起身，整齐下拜，向皇后磕头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新春吉祥，福寿安康。”
声音在殿内回荡，又是年轻而柔脆的嗓音，听着倒格外喜庆。
沈清晏既受了礼，便转过头示意，便有宫女们捧着事先备好的赏赐鱼贯而入。
錾金银锞子、内造宫花、织金缎子，依着位份各有不同。
“左不过都是讨个吉利罢了。”沈清晏搁下茶盏，语气平和，“本宫谁也不偏着，这些东西本也不贵重，你们就拿着玩吧。”
众人又谢了恩。
重新落座后，徐莺儿凑到柳明薇旁边，小声嘀咕了句，“昨夜可真是吓人，我腿都软了，回宫的路上差点儿走不稳呢。”
“谁说不是呢。”柳明薇用帕子掩着嘴，眼睛却往令贤妃的方向瞟，“我回到宫里，一晚上都没睡着。”
“令贤妃娘娘倒是瞧着跟没事人一样。”
“到底是做了上头的娘娘了，哪能像咱们似的慌神。”
二人的话音虽低，却也断断续续地传进一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柳清卿适时地开口道，“听说陛下一早还去接受百官的朝贺了，可见龙体已然无碍。臣妾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
沈清晏点点头，“陛下洪福齐天，又有神医圣手，自然能逢凶化吉。”
“昨夜多亏了靖恭王。”柳清卿像是无意般提起，眼睛却紧盯着上首的神色，“说来也巧，若不是王爷府里恰好住着那位神医，又恰好伤了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到“恰好”二字时，有意放慢了语速，眼睫微微垂下，落在自己的衣袖上。
殿内静了一瞬。
沈清晏没接话。
赵玉儿低下头给怀里的昭舒掖了掖襁褓，小家伙正醒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小嘴不时动一动。
“这就是吉人天相。”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拍着襁褓，“老天爷安排好的，不早不晚，偏偏叫王爷和神医都在。”
“可见陛下这洪福，是宵小之徒挡也挡不住的。”
她这番话把德妃微妙的试探给顶了回去，几个嫔妃忙跟着附和，“令贤妃娘娘说的是，天佑我大景，天佑陛下。”
柳清卿心下明了，便也不再纠缠，只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口。
沈清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疾不徐道，“昨夜辛苦令贤妃和宁淑妃了。”
“何小姐的事，还有宴上那些饮食器皿，今儿起了个忙乱，但也不能拖着。等会儿散了以后，你二人便去西配殿处理吧。”
“本宫今儿个一早便派人唤了崔来喜，让他把太医院的太医令和内务府总管都给你们调过去了。”
赵玉儿起身应是。
林望舒也跟着起身，“臣妾领命。”
沈清晏含笑点点头，让二人坐下，又看向德妃，“德妃若得空，也去帮衬一二吧。你在宫里到底年岁长些，有些事比她们更有经验。”
这话给足了德妃面子，却又把主导权留在了令贤妃和宁淑妃手里。
柳清卿垂眼应下，面上倒是恭敬，心里却把皇后的盘算过了个遍。
这明摆着是防她一个人在后面生事，索性把她也拽到明面上来呢。
“是，臣妾听候两位妹妹调遣就是。”柳清卿笑着道。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沈清晏就端了茶。
众人识趣，纷纷起身告退。
赵玉儿把孩子交给乳母，和林望舒并肩往外走。德妃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脚步慢腾腾的，像是在等什么。
卫青禾从靠后的席位出来，快步走到德妃身侧，低声道，“娘娘可要同路过去？”
“自然。”柳清卿微微侧过脸，冲她笑了笑，“你昨夜也受惊了，等会儿就跟在本宫后头，少说话。”
卫青禾应了声“是”，垂眼跟了上去。
前头赵玉儿和林望舒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坤宁宫檐下新挂的红绸在风里轻轻地晃悠。阳光照在宫道上，青砖石的地面泛着微光。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说话。
只是走过几道宫门之后，德妃远远望了一眼前面二人的背影，忽然低声对卫青禾说了一句，“她把那孩子生得真好。”
卫青禾心里一凛，没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