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71章 细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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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配殿是平日里皇后偶尔用来理事的偏殿，陈设简单，但胜在宽敞明亮。
赵玉儿进门后，略扫了一眼殿内情形，便径直走到正中的主位上坐下。林望舒解下大氅递给身后的阿桃，就在她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了。
柳清卿跟在后头，脚步顿了顿，自去右侧坐了下来。卫青禾便也没作声，只拣了下首靠门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内务府总管江德禄已经在廊下候了好一会儿，听见里头安顿停当，这才提步进来。
他做了总管后眼见得圆润了些，瞧着更敦厚了，行事却很利索。进了殿，先给几位主子挨个磕头请安，而后垂手退到一旁。
“江总管来得正好。”赵玉儿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劳烦公公把昨夜宴上与何小姐那席面有关的经手人，从厨房备料、传菜的，到前头奉酒的，都先带到旁边厢房候着，本宫要一个一个单独问话。”
“再有，何小姐用过的杯碟碗箸，撤下来的酒馔汤羹，是不是都封存好了？”
“回娘娘，都封存妥当了，太医院的几位大人已在外面等候召见。”江德禄躬着身应答，又补了一句。
“奴才来得早些，已将那些有可能经手的人全都分开安置了，免得他们私下通气，误了娘娘查问。”
赵玉儿点了下头，没再多说，示意他开始。
江德禄会意，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带进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
那人穿着宫里统一的厨娘布衫，脸色发白，跪下时膝盖一下子磕在了地上，手也在微微发抖。
“这是昨夜负责那片女眷席面的孙婆子。”江德禄回禀道。
柳清卿沉默地坐在侧边，手里捧着茶盏。
她原本以为赵玉儿头一回主理这等事务，多少会显出些生疏来，却不想她问起话来竟有条有理。
从糕点备料、下锅熬煮的时辰，到出锅装盅、送入暖笼保温，再到由谁、何时端往前殿……一一都问得细致明白。
那孙婆子起先说话还有些颠三倒四，赵玉儿也不急，只让江德禄把厨房昨日当值的记录册子拿过来，对着册子上的时序和人名，一句一句地问。
“这道甜羹起锅以后，到端去前殿那会儿，中途在哪儿停过没有？停了多少时候？旁边都有哪些人经过或是搭过手？”
她不仅嘴里问着，手上还不忘在旁边批注几行小字。
孙婆子见到这般情形，额上不免冒出些细密的汗珠来，“回娘娘的话，甜羹装盅后便一直放在灶旁的暖笼里温着。临到开宴前一刻，才由传菜的宫人来取的。”
“中间……那夜实在是繁忙，御膳房里人来人往，大伙儿都忙着，奴婢……奴婢真的记不清有谁碰过、看过。”
“记不清就慢慢想。”赵玉儿的语气依旧平静，“江德禄，去把昨夜所有在厨房当值的、有可能靠近孙婆子所管区域的人，也都带过来问话。”
江德禄应声退下。
柳清卿坐在一旁，端着的茶盏凑到唇边，却没喝，只是用盖碗慢慢撇着浮沫。
她脸上依然带着惯有的温和浅笑，心里却暗暗提了点神。
这个出身低微的商户女，真是小瞧她了。
从前只觉得她容貌出众，性子也算沉稳，这才有幸得了圣眷罢了。
没承想真让她坐到这个位置上，问起事来，竟是这样一步不乱。
连半句多余的言语都没有，全然不似头一回掌理宫务的样子。
想到这，柳清卿不由得侧过脸，多看了她一眼。
赵玉儿没留意她，正低头细看内务府呈上来的一份明细单子。
两个孩子原本在乳母怀里很安静，许是这会子殿里人多，又烧着炭盆难免有些闷，其中一个咿咿呀呀扭了几下，忽然细声哭了起来。另一个受了惊扰，也跟着哼唧起来。
两个奶娃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殿里却格外明显，听得人心头不由得有点发紧。
乳母们忙不迭地拍哄，可孩子们越哭越闹，怎么也哄不停。
柳清卿放下茶盏，声音柔和，带着关切，“孩子们怕是困了，想睡觉吧？这殿里人多嘈杂，问话又一桩接着一桩，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
“妹妹们都要在这里守着，如果让孩子们就这么哭闹下去，那样既扰了妹妹心神，对孩子也不好。”
“依我看，不如让乳母先把孩子们抱回颐华宫安置妥当吧。令贤妃妹妹待会儿若想要回去看看，也方便些。”
林望舒虽不喜德妃多事，却也实在是心疼孩子，便也看向赵玉儿。
赵玉儿略一沉吟，也觉得德妃说得在理。
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让两个孩子留在这里确实不便，哭闹声也扰得人心神不宁。
“也好。”她点了头，转头对梨霜吩咐道，“你亲自跟着乳母们一道回去。路上当心些，别让孩子们吃着了风。等孩子们睡稳了，你再回来。”
梨霜应下，一行人便轻手轻脚出了西配殿，朝颐华宫方向去了。
赵玉儿又唤来侍立门外的元宝，让他站到自己身侧听用。
柳清卿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卫青禾始终安静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连半点儿多余的动作都不曾有。
接下来的问话比先前更紧凑了。
宫女、太监们一个个被带进来，回完话又被带出去。
江德禄办事确实老练，太医院那边也很快送来了初步的查验结果：何妙仪所中之物，确实是一种能引发周身红疹的药物，来源尚需细查。
但她席面上其他几样菜肴和酒水中，也检出了些许类似成分的粉末残留。
“何小姐那桌的酒壶，是谁负责斟倒伺候的？”赵玉儿看向江德禄。
“回娘娘，那桌并左右相邻的几席，是一个叫彩芝的宫女照看的。但这人不是奴才手底下常管的，是宫宴前几日从各处临时抽调来帮忙的。”江德禄恭敬答道。
“彩芝……”赵玉儿听罢，眉头不免轻蹙了一下，“人呢？”
“已带来了，在殿外檐下候着。”江德禄答。
“带她进来。”
那宫女被带进殿时，一张脸已哭得满是泪痕，扑通跪下就磕头，额头碰在砖地上砰砰作响。
“娘娘饶命……奴婢冤枉啊……奴婢就是照着规矩给各位贵人添酒……旁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娘娘……”
赵玉儿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林望舒顺着她的目光那么一望，心下也是一惊。
这个叫彩芝的瞧着倒有些眼熟，像是在锦华宫外院做洒扫的粗使宫女呢。
赵玉儿进门后，略扫了一眼殿内情形，便径直走到正中的主位上坐下。林望舒解下大氅递给身后的阿桃，就在她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了。
柳清卿跟在后头，脚步顿了顿，自去右侧坐了下来。卫青禾便也没作声，只拣了下首靠门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内务府总管江德禄已经在廊下候了好一会儿，听见里头安顿停当，这才提步进来。
他做了总管后眼见得圆润了些，瞧着更敦厚了，行事却很利索。进了殿，先给几位主子挨个磕头请安，而后垂手退到一旁。
“江总管来得正好。”赵玉儿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劳烦公公把昨夜宴上与何小姐那席面有关的经手人，从厨房备料、传菜的，到前头奉酒的，都先带到旁边厢房候着，本宫要一个一个单独问话。”
“再有，何小姐用过的杯碟碗箸，撤下来的酒馔汤羹，是不是都封存好了？”
“回娘娘，都封存妥当了，太医院的几位大人已在外面等候召见。”江德禄躬着身应答，又补了一句。
“奴才来得早些，已将那些有可能经手的人全都分开安置了，免得他们私下通气，误了娘娘查问。”
赵玉儿点了下头，没再多说，示意他开始。
江德禄会意，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带进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
那人穿着宫里统一的厨娘布衫，脸色发白，跪下时膝盖一下子磕在了地上，手也在微微发抖。
“这是昨夜负责那片女眷席面的孙婆子。”江德禄回禀道。
柳清卿沉默地坐在侧边，手里捧着茶盏。
她原本以为赵玉儿头一回主理这等事务，多少会显出些生疏来，却不想她问起话来竟有条有理。
从糕点备料、下锅熬煮的时辰，到出锅装盅、送入暖笼保温，再到由谁、何时端往前殿……一一都问得细致明白。
那孙婆子起先说话还有些颠三倒四，赵玉儿也不急，只让江德禄把厨房昨日当值的记录册子拿过来，对着册子上的时序和人名，一句一句地问。
“这道甜羹起锅以后，到端去前殿那会儿，中途在哪儿停过没有？停了多少时候？旁边都有哪些人经过或是搭过手？”
她不仅嘴里问着，手上还不忘在旁边批注几行小字。
孙婆子见到这般情形，额上不免冒出些细密的汗珠来，“回娘娘的话，甜羹装盅后便一直放在灶旁的暖笼里温着。临到开宴前一刻，才由传菜的宫人来取的。”
“中间……那夜实在是繁忙，御膳房里人来人往，大伙儿都忙着，奴婢……奴婢真的记不清有谁碰过、看过。”
“记不清就慢慢想。”赵玉儿的语气依旧平静，“江德禄，去把昨夜所有在厨房当值的、有可能靠近孙婆子所管区域的人，也都带过来问话。”
江德禄应声退下。
柳清卿坐在一旁，端着的茶盏凑到唇边，却没喝，只是用盖碗慢慢撇着浮沫。
她脸上依然带着惯有的温和浅笑，心里却暗暗提了点神。
这个出身低微的商户女，真是小瞧她了。
从前只觉得她容貌出众，性子也算沉稳，这才有幸得了圣眷罢了。
没承想真让她坐到这个位置上，问起事来，竟是这样一步不乱。
连半句多余的言语都没有，全然不似头一回掌理宫务的样子。
想到这，柳清卿不由得侧过脸，多看了她一眼。
赵玉儿没留意她，正低头细看内务府呈上来的一份明细单子。
两个孩子原本在乳母怀里很安静，许是这会子殿里人多，又烧着炭盆难免有些闷，其中一个咿咿呀呀扭了几下，忽然细声哭了起来。另一个受了惊扰，也跟着哼唧起来。
两个奶娃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殿里却格外明显，听得人心头不由得有点发紧。
乳母们忙不迭地拍哄，可孩子们越哭越闹，怎么也哄不停。
柳清卿放下茶盏，声音柔和，带着关切，“孩子们怕是困了，想睡觉吧？这殿里人多嘈杂，问话又一桩接着一桩，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
“妹妹们都要在这里守着，如果让孩子们就这么哭闹下去，那样既扰了妹妹心神，对孩子也不好。”
“依我看，不如让乳母先把孩子们抱回颐华宫安置妥当吧。令贤妃妹妹待会儿若想要回去看看，也方便些。”
林望舒虽不喜德妃多事，却也实在是心疼孩子，便也看向赵玉儿。
赵玉儿略一沉吟，也觉得德妃说得在理。
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让两个孩子留在这里确实不便，哭闹声也扰得人心神不宁。
“也好。”她点了头，转头对梨霜吩咐道，“你亲自跟着乳母们一道回去。路上当心些，别让孩子们吃着了风。等孩子们睡稳了，你再回来。”
梨霜应下，一行人便轻手轻脚出了西配殿，朝颐华宫方向去了。
赵玉儿又唤来侍立门外的元宝，让他站到自己身侧听用。
柳清卿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卫青禾始终安静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连半点儿多余的动作都不曾有。
接下来的问话比先前更紧凑了。
宫女、太监们一个个被带进来，回完话又被带出去。
江德禄办事确实老练，太医院那边也很快送来了初步的查验结果：何妙仪所中之物，确实是一种能引发周身红疹的药物，来源尚需细查。
但她席面上其他几样菜肴和酒水中，也检出了些许类似成分的粉末残留。
“何小姐那桌的酒壶，是谁负责斟倒伺候的？”赵玉儿看向江德禄。
“回娘娘，那桌并左右相邻的几席，是一个叫彩芝的宫女照看的。但这人不是奴才手底下常管的，是宫宴前几日从各处临时抽调来帮忙的。”江德禄恭敬答道。
“彩芝……”赵玉儿听罢，眉头不免轻蹙了一下，“人呢？”
“已带来了，在殿外檐下候着。”江德禄答。
“带她进来。”
那宫女被带进殿时，一张脸已哭得满是泪痕，扑通跪下就磕头，额头碰在砖地上砰砰作响。
“娘娘饶命……奴婢冤枉啊……奴婢就是照着规矩给各位贵人添酒……旁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娘娘……”
赵玉儿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林望舒顺着她的目光那么一望，心下也是一惊。
这个叫彩芝的瞧着倒有些眼熟，像是在锦华宫外院做洒扫的粗使宫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