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74章 染水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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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外头通报说靖恭王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萧攸衡已快步进了颐华宫。
他身后跟着一人，青衫落拓，正是清崖。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王府随从，手里都提着药箱。
院子里的宫人们呼啦啦跪了一片。
众人对这新封的王爷仍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按着规矩行礼，口称参见王爷。
萧攸衡的目光越过众人，一眼便看见了被皇帝半揽在怀里的赵玉儿。
她脸色白得厉害，眼睛红肿，神色有些恍惚。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只稳步上前，撩袍行礼，“臣弟见过皇兄。”
清崖跟在他身后，也向皇帝行了礼。
萧衍见他们来了，明显松了口气，赶忙摆摆手，“不必多礼，快起身。”
赵玉儿仍被皇帝揽在怀里。
她此刻鬓发散乱，满脸泪痕，目光有些空。
听见他的声音，她身子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从某个混沌的所在被拽了回来。
她慢慢抬起眼，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便看见他垂目谢恩时，轩眉下一片端正的沉静。
熟悉得如同昨夜一般，像君臣名分未定之前，又陌生得仿佛隔了许多年。
她鼻尖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萧衍只当她是担心孩子，搂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又紧了些，低声劝哄道，“好了，攸衡把神医给请来了，有他在，咱们的女儿不会有事。”
他说罢，朝萧攸衡身后看去，郑重道，“先生，劳烦进去看看。”
“草民遵旨。”清崖拱手行了一礼，从随从手里接过药箱子便往前面走。
才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衣料窸窣，回头一看，萧攸衡竟也跟着上前。
他脚步一顿，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好么，里头那个够他忙的了，门口说不定还得再哭倒一个，这祖宗又要跟着添乱，还让不让人活了？
别看这小子平日里装得跟庙里的金刚似的，真到了自个儿女人孩子的头上，那点修为怕是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要是让他进去瞧见自个儿亲生闺女遭罪，再一激动做出些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还请王爷留步。”清崖干脆转过身，抬手一挡，脸上还带着平日里那副不大正经的笑，“里头情形不明，纵使王爷想替陛下探望一番，也该小心身子才是。”
萧攸衡步子顿住，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清崖没有多话，只拱了拱手，提上药箱便跟着宫人推开殿门进去了。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萧衍半扶着怀里人，怕她撑不住，又命人去搬了椅子来，让她坐下。
赵玉儿没肯坐，只挣开他后退了两步，站到离里头更近的一棵老梅树旁，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窗。
林望舒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低声劝道，“神医都来了，姐姐别怕。多少疑难杂症他都治得，咱们的小公主定会平安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姐姐，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萧攸衡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也不好多往她的方向去。
他垂下眼，盯着地面被风吹动的一小片枯叶。
可余光里全是她。
他看着赵玉儿单薄的身影，乌黑的发也有些散了，几缕贴在泪湿的颊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脆弱。
孩子在里面哭，即使不能进去，她也绝不肯走。
这世上有些疼，旁人替不得，就只能生生熬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很远的岸上，看她在一艘慢慢沉下去的小船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该看。
可越是不该，越移不开眼。
手在广袖里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渐渐陷入掌心。
好在殿门很快便响了一下，清崖推门出来，众人精神一振。
“如何？可是天花？”萧衍抢在赵玉儿前面开口。
清崖摘了蒙面的丝帕，神色平静，“不是天花，是水痘，小公主并无性命之虞。”
“只是水痘发在幼儿身上，最怕热毒内陷。只要按时服药，仔细看护，不使受风，也不让疹子被抓破，慢慢便能消退。”
满园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玉儿听完，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软软地往下一坠。
萧衍赶紧上前扶住她，又唤旁边的宫女，“还不快扶着你们娘娘！”
几个宫女忙上前，将主子搀到一旁坐下。她还在抖，眼泪止不住，却已不像方才那样失态。
林望舒“阿弥陀佛”了一声，也险些快要站不住。
“可要如何用药？还需什么药材？先生尽管说。”萧衍见宫人们已七手八脚地把人安置好，忙又追问道。
“方子草民已拟好，待会儿交给太医去抓药便是。小公主到底年幼，症候虽稳，仍不可大意。这几日屋里要暖，但不可闷。”
“乳母们的饮食也要清淡，每日按时哺乳。更紧要的是，这水痘会过人，殿内所有人等，凡未出过痘的，尽量不要近身。”
“水痘会过人……”赵玉儿定了定神，忽然抬头，“那便是接触了患有水痘的人。”
清崖闻言，目光扫过院中诸人，“敢问一声，小公主平日的近身乳母，是谁？”
赵玉儿没等人回话，便对梨霜道，“去，把那几个乳母都给本宫带来。所有近身伺候过公主的，都要带到这，一个一个查。”
梨霜慌忙应下，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几个乳母和几个宫女都被带到了当院。承清则由另一个嬷嬷抱着，站在后头。
几个乳母都慌了神，跪地连连磕头。
“娘娘，奴婢等实在不知啊。”一个年长些的先开了口，“小公主平日里吃乳、换衣、纳凉，全是奴婢们亲自照料的，奴婢们都不敢假手旁人。”
萧衍盯着她们，肃下神色，“小公主是出痘，不是别的。若你们中谁近来出过痘，或者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几个乳母连忙撸起袖管，“陛下、娘娘们请看，奴婢们身上并无半点疹子疤痕。且奴婢几人幼时都出过痘，故而不怕水痘，也绝不会传给小公主。”
萧衍一时无言，眉头紧紧蹙起。
萧攸衡的脸色更难看了，上前一步，“不是人，那还能怎么染上？”
清崖稍稍思索了片刻，便道，“水痘之毒，不仅可以通过人，也能附着于衣物布帛之上。”
“若是有人拿患水痘者用过的物件，有意或无意让公主接触了，一样能染上。”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萧攸衡已快步进了颐华宫。
他身后跟着一人，青衫落拓，正是清崖。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王府随从，手里都提着药箱。
院子里的宫人们呼啦啦跪了一片。
众人对这新封的王爷仍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按着规矩行礼，口称参见王爷。
萧攸衡的目光越过众人，一眼便看见了被皇帝半揽在怀里的赵玉儿。
她脸色白得厉害，眼睛红肿，神色有些恍惚。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只稳步上前，撩袍行礼，“臣弟见过皇兄。”
清崖跟在他身后，也向皇帝行了礼。
萧衍见他们来了，明显松了口气，赶忙摆摆手，“不必多礼，快起身。”
赵玉儿仍被皇帝揽在怀里。
她此刻鬓发散乱，满脸泪痕，目光有些空。
听见他的声音，她身子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从某个混沌的所在被拽了回来。
她慢慢抬起眼，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便看见他垂目谢恩时，轩眉下一片端正的沉静。
熟悉得如同昨夜一般，像君臣名分未定之前，又陌生得仿佛隔了许多年。
她鼻尖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萧衍只当她是担心孩子，搂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又紧了些，低声劝哄道，“好了，攸衡把神医给请来了，有他在，咱们的女儿不会有事。”
他说罢，朝萧攸衡身后看去，郑重道，“先生，劳烦进去看看。”
“草民遵旨。”清崖拱手行了一礼，从随从手里接过药箱子便往前面走。
才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衣料窸窣，回头一看，萧攸衡竟也跟着上前。
他脚步一顿，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好么，里头那个够他忙的了，门口说不定还得再哭倒一个，这祖宗又要跟着添乱，还让不让人活了？
别看这小子平日里装得跟庙里的金刚似的，真到了自个儿女人孩子的头上，那点修为怕是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要是让他进去瞧见自个儿亲生闺女遭罪，再一激动做出些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还请王爷留步。”清崖干脆转过身，抬手一挡，脸上还带着平日里那副不大正经的笑，“里头情形不明，纵使王爷想替陛下探望一番，也该小心身子才是。”
萧攸衡步子顿住，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清崖没有多话，只拱了拱手，提上药箱便跟着宫人推开殿门进去了。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萧衍半扶着怀里人，怕她撑不住，又命人去搬了椅子来，让她坐下。
赵玉儿没肯坐，只挣开他后退了两步，站到离里头更近的一棵老梅树旁，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窗。
林望舒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低声劝道，“神医都来了，姐姐别怕。多少疑难杂症他都治得，咱们的小公主定会平安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姐姐，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萧攸衡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也不好多往她的方向去。
他垂下眼，盯着地面被风吹动的一小片枯叶。
可余光里全是她。
他看着赵玉儿单薄的身影，乌黑的发也有些散了，几缕贴在泪湿的颊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脆弱。
孩子在里面哭，即使不能进去，她也绝不肯走。
这世上有些疼，旁人替不得，就只能生生熬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很远的岸上，看她在一艘慢慢沉下去的小船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该看。
可越是不该，越移不开眼。
手在广袖里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渐渐陷入掌心。
好在殿门很快便响了一下，清崖推门出来，众人精神一振。
“如何？可是天花？”萧衍抢在赵玉儿前面开口。
清崖摘了蒙面的丝帕，神色平静，“不是天花，是水痘，小公主并无性命之虞。”
“只是水痘发在幼儿身上，最怕热毒内陷。只要按时服药，仔细看护，不使受风，也不让疹子被抓破，慢慢便能消退。”
满园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玉儿听完，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软软地往下一坠。
萧衍赶紧上前扶住她，又唤旁边的宫女，“还不快扶着你们娘娘！”
几个宫女忙上前，将主子搀到一旁坐下。她还在抖，眼泪止不住，却已不像方才那样失态。
林望舒“阿弥陀佛”了一声，也险些快要站不住。
“可要如何用药？还需什么药材？先生尽管说。”萧衍见宫人们已七手八脚地把人安置好，忙又追问道。
“方子草民已拟好，待会儿交给太医去抓药便是。小公主到底年幼，症候虽稳，仍不可大意。这几日屋里要暖，但不可闷。”
“乳母们的饮食也要清淡，每日按时哺乳。更紧要的是，这水痘会过人，殿内所有人等，凡未出过痘的，尽量不要近身。”
“水痘会过人……”赵玉儿定了定神，忽然抬头，“那便是接触了患有水痘的人。”
清崖闻言，目光扫过院中诸人，“敢问一声，小公主平日的近身乳母，是谁？”
赵玉儿没等人回话，便对梨霜道，“去，把那几个乳母都给本宫带来。所有近身伺候过公主的，都要带到这，一个一个查。”
梨霜慌忙应下，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几个乳母和几个宫女都被带到了当院。承清则由另一个嬷嬷抱着，站在后头。
几个乳母都慌了神，跪地连连磕头。
“娘娘，奴婢等实在不知啊。”一个年长些的先开了口，“小公主平日里吃乳、换衣、纳凉，全是奴婢们亲自照料的，奴婢们都不敢假手旁人。”
萧衍盯着她们，肃下神色，“小公主是出痘，不是别的。若你们中谁近来出过痘，或者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几个乳母连忙撸起袖管，“陛下、娘娘们请看，奴婢们身上并无半点疹子疤痕。且奴婢几人幼时都出过痘，故而不怕水痘，也绝不会传给小公主。”
萧衍一时无言，眉头紧紧蹙起。
萧攸衡的脸色更难看了，上前一步，“不是人，那还能怎么染上？”
清崖稍稍思索了片刻，便道，“水痘之毒，不仅可以通过人，也能附着于衣物布帛之上。”
“若是有人拿患水痘者用过的物件，有意或无意让公主接触了，一样能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