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83章 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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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到最后，皇后来了。”萧衍顿了顿，叹得懊恼，也有些意犹未尽，“来得真不是时候。”
“她那会儿刚软了点，人都瘫在朕怀里了。要是再给朕一会儿工夫，也就成了。偏偏皇后总爱多管闲事，大雪天的非要过来。”
“朕坐在那儿，一肚子的火。可那头皇后站得端端正正，半个字不提里面的事，句句只问公主。朕还能怎么办？只能让她进来。”
萧衍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这会儿再想想，倒不是气皇后，就是觉得……可惜了。”
他说到这儿，笑了一下，“你说这宫里头的女人，怎么都这么会挑时候。”
“皇兄不该这么想。”萧攸衡终于开口。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衍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哦？那你想说，是朕太急了？”
“臣弟不敢置喙皇兄宫闱之事。”萧攸衡恭谨道，“只是皇兄若真喜欢她，疼她，就不该在她最敬怕您的时候要她。”
“朕以前不这样的。”萧衍皱起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刚开府那几年，后院里人多，也不觉着如何。”
“如今后宫里的妃嫔比先帝那时候还少，这一个个的，不是木头，就是摆设。”
说完这句话，他偏过头看着萧攸衡，笑问道，“你说，是不是宫里的人太少了？能叫朕起兴致的没几个，来来回回就这么一两位，所以才总想折腾她。”
萧攸衡一直静静地坐着。
衣袖下，手已经攥得发麻了，指甲早已掐进肉里，湿黏的一小片。
“皇兄。”半晌，他喊了一声，甚至带着一点无奈，“这不是人多人少的事儿。”
萧衍一听来了兴致，便追问道，“怎么讲？”
“您就算再添上一百个嫔妃，也不过是面上的新鲜罢了。皇兄念着令贤妃，是因为她在皇兄跟前还有几分真性情。”
“人一真，便有脾气，有软处，也就有了顶撞。她为着公主哭，为着公主急，才叫皇兄又疼又恼。”萧攸衡顿了一下，权衡着用词，“可这份情真意切，最经不起这样折腾。”
萧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臣不会说那些大道理，”萧攸衡继续道，“可拿刀去割肉是会留下印子的。”
“再热的心，多吓上几次，也就凉了。皇兄不会想要一个只晓得伏低做小的令贤妃吧？”
萧衍没接话。
萧攸衡不等他再开口，继续劝道，“若皇兄只是一时兴起，哪个宫都去得。但若是真舍不得她，就别把这点舍不得，变成她的罪受。”
“真到了她什么都不说，也不挣扎的时候，那就没有今日让您放不下的那个人了。”
萧衍听完，慢慢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你这会儿子说的话，比那些御史更让朕没话说。”他笑笑，端起茶盏晃了晃，却没喝。
片刻后，他摆摆手道，“行了，朕知道了，你回吧。再说下去，朕又该睡不着了。”
萧攸衡便站起来躬身行礼，继而转身向门口走去。
出门前，他听见皇帝在身后轻声地说了一句，“她那里，朕今晚不会再去。”
萧攸衡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掀帘走入风雪中。
外头的风雪未停，只是比来时小了些。宫灯在廊下轻轻晃着，将他一人孤长的影子投在雪地上。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底陷进积雪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颐华宫的暖光被落在身后，渐渐缩成一小团昏黄。
他袖中紧攥的双拳，慢慢松开了。
养心殿那边，此刻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他一步步地往前走，雪落在他肩上，化了，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覆上一层新的白。
………………
乌维还在气头上。
他坐在驿馆后头那间不起眼的客房里，面前摊着半卷羊皮地图，手边是一盏早凉透的茶。
炉子里的炭烧得半死不活，屋里并不比外头暖和多少。
“王爷。”随从在帘外低声道，“靖恭王来了。”
乌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还有几分没散尽的烦闷，随即挑了挑眉。
“请他进来。”
帘子掀起，萧攸衡一身玄青常服，肩头还落着雪沫，迈着大步进来了。
他已经换下了亲王朝服，只束着根青玉簪，整个人瞧起来脸色难看得很，像是在外头冻了半日的冷风。
乌维没起身，只抬了抬手，“坐。”
萧攸衡没坐。
他看了屋中侍立的两个匈奴随从一眼。
乌维会意，挥了挥手，用胡语吩咐了句什么。
那两人躬身退了出去，帘子重新落下。
外头又传来靴子踩在雪上，而后渐渐走远的声音。
“王爷大白天的就这么过来了，也不怕路上有人瞧见？”乌维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冷热。
“我走的西角门。”
“也是，靖恭王如今身份不同了，想去哪儿，自有门路。”
乌维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面前的人，“怎么，宫里才出了这么些乱子，你不在你那位新哥哥跟前当贤弟忠臣，跑到本王这儿来做什么？”
萧攸衡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来问殿下一件事。”
乌维没接话，只等他开口。
“殿下打不打算动手，什么时候动手？”萧攸衡沉吟片刻，问道。
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问外头的雪什么时候停。
屋外风声低低地刮着，炉子里的炭忽然塌了一小块，溅起几点火星，又很快暗下去。
乌维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你说清楚，动什么手？”
“弄死皇帝。”
萧攸衡答得干脆。
四个字，说得很直白。
乌维的瞳仁缩了一下。
他盯着萧攸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甚至笑得有些收不住。
“楚奚纥。”他叫了他的旧名，“你才在宫里认了哥哥，封了王。大年初一朝贺，你也站在最前头。”
“满朝文武都看着，眼下最得圣心的就是你这位靖恭王。你现在跑过来，问本王什么时候弑君？”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萧攸衡面前，低头看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怎么突然急成这样？莫不是做戏做太真，把你自己也绕进去了？”
“还是说，你那位好皇兄又许了你什么，把你的胃口越养越大了？”
萧攸衡没回话。
乌维的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嘲弄和试探。
若换了平日，他定会先兜上几个圈子，把话搅得似真似假，留足退路。
但今日，他不想。
“她那会儿刚软了点，人都瘫在朕怀里了。要是再给朕一会儿工夫，也就成了。偏偏皇后总爱多管闲事，大雪天的非要过来。”
“朕坐在那儿，一肚子的火。可那头皇后站得端端正正，半个字不提里面的事，句句只问公主。朕还能怎么办？只能让她进来。”
萧衍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这会儿再想想，倒不是气皇后，就是觉得……可惜了。”
他说到这儿，笑了一下，“你说这宫里头的女人，怎么都这么会挑时候。”
“皇兄不该这么想。”萧攸衡终于开口。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衍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哦？那你想说，是朕太急了？”
“臣弟不敢置喙皇兄宫闱之事。”萧攸衡恭谨道，“只是皇兄若真喜欢她，疼她，就不该在她最敬怕您的时候要她。”
“朕以前不这样的。”萧衍皱起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刚开府那几年，后院里人多，也不觉着如何。”
“如今后宫里的妃嫔比先帝那时候还少，这一个个的，不是木头，就是摆设。”
说完这句话，他偏过头看着萧攸衡，笑问道，“你说，是不是宫里的人太少了？能叫朕起兴致的没几个，来来回回就这么一两位，所以才总想折腾她。”
萧攸衡一直静静地坐着。
衣袖下，手已经攥得发麻了，指甲早已掐进肉里，湿黏的一小片。
“皇兄。”半晌，他喊了一声，甚至带着一点无奈，“这不是人多人少的事儿。”
萧衍一听来了兴致，便追问道，“怎么讲？”
“您就算再添上一百个嫔妃，也不过是面上的新鲜罢了。皇兄念着令贤妃，是因为她在皇兄跟前还有几分真性情。”
“人一真，便有脾气，有软处，也就有了顶撞。她为着公主哭，为着公主急，才叫皇兄又疼又恼。”萧攸衡顿了一下，权衡着用词，“可这份情真意切，最经不起这样折腾。”
萧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臣不会说那些大道理，”萧攸衡继续道，“可拿刀去割肉是会留下印子的。”
“再热的心，多吓上几次，也就凉了。皇兄不会想要一个只晓得伏低做小的令贤妃吧？”
萧衍没接话。
萧攸衡不等他再开口，继续劝道，“若皇兄只是一时兴起，哪个宫都去得。但若是真舍不得她，就别把这点舍不得，变成她的罪受。”
“真到了她什么都不说，也不挣扎的时候，那就没有今日让您放不下的那个人了。”
萧衍听完，慢慢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你这会儿子说的话，比那些御史更让朕没话说。”他笑笑，端起茶盏晃了晃，却没喝。
片刻后，他摆摆手道，“行了，朕知道了，你回吧。再说下去，朕又该睡不着了。”
萧攸衡便站起来躬身行礼，继而转身向门口走去。
出门前，他听见皇帝在身后轻声地说了一句，“她那里，朕今晚不会再去。”
萧攸衡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掀帘走入风雪中。
外头的风雪未停，只是比来时小了些。宫灯在廊下轻轻晃着，将他一人孤长的影子投在雪地上。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底陷进积雪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颐华宫的暖光被落在身后，渐渐缩成一小团昏黄。
他袖中紧攥的双拳，慢慢松开了。
养心殿那边，此刻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他一步步地往前走，雪落在他肩上，化了，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覆上一层新的白。
………………
乌维还在气头上。
他坐在驿馆后头那间不起眼的客房里，面前摊着半卷羊皮地图，手边是一盏早凉透的茶。
炉子里的炭烧得半死不活，屋里并不比外头暖和多少。
“王爷。”随从在帘外低声道，“靖恭王来了。”
乌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还有几分没散尽的烦闷，随即挑了挑眉。
“请他进来。”
帘子掀起，萧攸衡一身玄青常服，肩头还落着雪沫，迈着大步进来了。
他已经换下了亲王朝服，只束着根青玉簪，整个人瞧起来脸色难看得很，像是在外头冻了半日的冷风。
乌维没起身，只抬了抬手，“坐。”
萧攸衡没坐。
他看了屋中侍立的两个匈奴随从一眼。
乌维会意，挥了挥手，用胡语吩咐了句什么。
那两人躬身退了出去，帘子重新落下。
外头又传来靴子踩在雪上，而后渐渐走远的声音。
“王爷大白天的就这么过来了，也不怕路上有人瞧见？”乌维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冷热。
“我走的西角门。”
“也是，靖恭王如今身份不同了，想去哪儿，自有门路。”
乌维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面前的人，“怎么，宫里才出了这么些乱子，你不在你那位新哥哥跟前当贤弟忠臣，跑到本王这儿来做什么？”
萧攸衡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来问殿下一件事。”
乌维没接话，只等他开口。
“殿下打不打算动手，什么时候动手？”萧攸衡沉吟片刻，问道。
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问外头的雪什么时候停。
屋外风声低低地刮着，炉子里的炭忽然塌了一小块，溅起几点火星，又很快暗下去。
乌维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你说清楚，动什么手？”
“弄死皇帝。”
萧攸衡答得干脆。
四个字，说得很直白。
乌维的瞳仁缩了一下。
他盯着萧攸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甚至笑得有些收不住。
“楚奚纥。”他叫了他的旧名，“你才在宫里认了哥哥，封了王。大年初一朝贺，你也站在最前头。”
“满朝文武都看着，眼下最得圣心的就是你这位靖恭王。你现在跑过来，问本王什么时候弑君？”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萧攸衡面前，低头看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怎么突然急成这样？莫不是做戏做太真，把你自己也绕进去了？”
“还是说，你那位好皇兄又许了你什么，把你的胃口越养越大了？”
萧攸衡没回话。
乌维的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嘲弄和试探。
若换了平日，他定会先兜上几个圈子，把话搅得似真似假，留足退路。
但今日，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