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84章 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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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只需告诉我，能不能早些。”萧攸衡又道。
乌维嘴角的那点笑慢慢收紧了。
他背过手，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推开一条缝。
冷风卷着碎雪窜进来，扑在两人脸上。
他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院子，沉默了很久。
“你今日很不对劲。”乌维没有转身，“以往你来找本王，不是这个路数。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你急成这样？”
萧攸衡仍站在原地，只道，“迟了，变数就多了。瑶光殿今早刚刚被封，何妙仪的事那头也在查。”
“皇帝向来生性多疑，今日之后，他只会更倚重我，也会更防着别人。若等他彻底稳住局面，你再想动手，代价会大得多了。”
乌维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
“你这话说得倒好听。”他笑了一下，“可你漏了最重要的一句。”
他说着，慢慢踱了回来，走到萧攸衡身侧，压低了声音，“你在恨。”
萧攸衡没动。
“你在恨皇帝。”乌维继续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你今儿个刚从外头进来，身上就带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戾气。”
“本王在草原上待了这么多年，见过被抢了崽子的狼，也见过被踩了尾巴的蛇。你现在的眼神，比它们都要毒。”
他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是报仇的事，还是……你那位心上人的事？”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轻。
萧攸衡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乌维微微一滞。
他见过这人的很多面。
谦恭的、阴沉的、算计的、冷嘲的……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又好像什么都被压得死死的，反倒透出一股让人心惊的平静。
“殿下不必套我的话。”萧攸衡并不打算解释，“我为什么急，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殿下只需知道，我与殿下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
乌维眯起眼。
“一样么？”他慢声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本王挖坑呢？”
“今日这宫里头，可热闹得很。若明日你的好皇兄再赏你点什么，你转头就把本王给卖了，本王也不会感觉很意外。”
萧攸衡没辩解，只道，“殿下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人把我绑了，送进宫去。看看皇帝是赏你，还是杀你。”
乌维笑了一声，“你这是吃定了本王不会。”
“是。”
屋里又静了下来。
炭火半明半灭，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远处像是有马蹄踏过雪地，闷闷的，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乌维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冷茶，一口灌了下去。
“你到底要本王做什么？”他放下茶盏，终于问道。
“我要殿下回匈奴之前，给我一个准日子。”萧攸衡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还有，我要知道你们在宫里还安插了哪些人，尤其是太医院和侍卫处。”
乌维闻言，忽然笑了，“原来今儿个是来逼本王交底的。楚奚纥，你刚认了个哥哥，就已经这么沉不住气了？”
萧攸衡没理会他的嘲弄，只道，“瑶光殿一倒，德妃那枚钉子还能不能活，想必殿下心里自然有数。”
“后宫之中，皇后的人看得越来越紧，有些地方崔来喜压根儿伸不进手。而若想弄死皇帝，太医院就必须先换血。这些事，单凭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乌维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坐下来，伸出手指轻敲着桌子，一下，又一下。
“这事本王要仔细想想。”他思忖良久道，“但有一点，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不能什么都扔给本王，尤其是你该替本王谋划的。”
萧攸衡站在案前，离炭盆不远，火光从下往上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太医院的事，我早已想好了。”他淡淡道。
乌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哦？说来听听。”
萧攸衡却没有直接回答，“殿下觉得，历代君王坐拥江山，最怕的事是什么？”
乌维挑了挑眉，“你这是在考本王？”
“不敢，只是话要从这儿说起。”
乌维想了想，“无非就是怕权臣，怕边患，怕江山不稳，怕民心不归吧。”
“这些都是外头的事。”
“那你说，是什么？”
“古来帝王，最怕的事不过两点，都绕不开‘千秋万代’这四个字。”萧攸衡笑着摇了摇头，“一是后继无人，空抱负千秋万代；二是子代父位，难独享千秋万代。”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乌维脸上的笑收了些。
他盯着萧攸衡看了一会儿，忽然往椅背上一靠，“你倒是句句都点在命门上。”
“所以历朝历代，越是坐到最高处的人，越怕死，越怕老，越怕自己还没享用够，就被后来的人给顶下去了。”
萧攸衡语气平淡，“太医院开的方子再稳妥，也不过只是治病。真正的帝王，绝不会满足于只靠几个御医过活。”
乌维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你继续说。”
萧攸衡低头寻了把椅子，便自行坐下了，“殿下可知道秦始皇？”
乌维颔首。
“始皇帝一统六合，到最后不也派了徐福，带着几百童男童女，出海去寻蓬莱仙山了么。他这一出，为的是社稷吗？”
“为的是他自己。”乌维慢慢直起身，显然已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想安排个道士？”
“外头的和尚好念经。”萧攸衡没有明说，只道，“太医院的人，再厉害也是宫里的。我带来的神医，再享有名望，也是民间的。”
“而道士就不同了，来自世外桃源，说话高深玄妙，又不归有司管。皇兄信这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真的信？”乌维问。
“原先只是听些奇闻异事，权当解闷罢了。可若是让他察觉到自己年岁不再，他会更想找个能让他千岁万岁的法子。”
萧攸衡说到这，勾了一下唇角，“这样的人，我已经让人去寻了。”
乌维盯着他，语气复杂，“你这哪是借刀杀人，你是要把刀递到他自己手上。”
“那也是他自己愿意接的。”
乌维嘴角的那点笑慢慢收紧了。
他背过手，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推开一条缝。
冷风卷着碎雪窜进来，扑在两人脸上。
他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院子，沉默了很久。
“你今日很不对劲。”乌维没有转身，“以往你来找本王，不是这个路数。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你急成这样？”
萧攸衡仍站在原地，只道，“迟了，变数就多了。瑶光殿今早刚刚被封，何妙仪的事那头也在查。”
“皇帝向来生性多疑，今日之后，他只会更倚重我，也会更防着别人。若等他彻底稳住局面，你再想动手，代价会大得多了。”
乌维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
“你这话说得倒好听。”他笑了一下，“可你漏了最重要的一句。”
他说着，慢慢踱了回来，走到萧攸衡身侧，压低了声音，“你在恨。”
萧攸衡没动。
“你在恨皇帝。”乌维继续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你今儿个刚从外头进来，身上就带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戾气。”
“本王在草原上待了这么多年，见过被抢了崽子的狼，也见过被踩了尾巴的蛇。你现在的眼神，比它们都要毒。”
他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是报仇的事，还是……你那位心上人的事？”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轻。
萧攸衡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乌维微微一滞。
他见过这人的很多面。
谦恭的、阴沉的、算计的、冷嘲的……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又好像什么都被压得死死的，反倒透出一股让人心惊的平静。
“殿下不必套我的话。”萧攸衡并不打算解释，“我为什么急，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殿下只需知道，我与殿下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
乌维眯起眼。
“一样么？”他慢声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本王挖坑呢？”
“今日这宫里头，可热闹得很。若明日你的好皇兄再赏你点什么，你转头就把本王给卖了，本王也不会感觉很意外。”
萧攸衡没辩解，只道，“殿下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人把我绑了，送进宫去。看看皇帝是赏你，还是杀你。”
乌维笑了一声，“你这是吃定了本王不会。”
“是。”
屋里又静了下来。
炭火半明半灭，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远处像是有马蹄踏过雪地，闷闷的，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乌维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冷茶，一口灌了下去。
“你到底要本王做什么？”他放下茶盏，终于问道。
“我要殿下回匈奴之前，给我一个准日子。”萧攸衡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还有，我要知道你们在宫里还安插了哪些人，尤其是太医院和侍卫处。”
乌维闻言，忽然笑了，“原来今儿个是来逼本王交底的。楚奚纥，你刚认了个哥哥，就已经这么沉不住气了？”
萧攸衡没理会他的嘲弄，只道，“瑶光殿一倒，德妃那枚钉子还能不能活，想必殿下心里自然有数。”
“后宫之中，皇后的人看得越来越紧，有些地方崔来喜压根儿伸不进手。而若想弄死皇帝，太医院就必须先换血。这些事，单凭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乌维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坐下来，伸出手指轻敲着桌子，一下，又一下。
“这事本王要仔细想想。”他思忖良久道，“但有一点，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不能什么都扔给本王，尤其是你该替本王谋划的。”
萧攸衡站在案前，离炭盆不远，火光从下往上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太医院的事，我早已想好了。”他淡淡道。
乌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哦？说来听听。”
萧攸衡却没有直接回答，“殿下觉得，历代君王坐拥江山，最怕的事是什么？”
乌维挑了挑眉，“你这是在考本王？”
“不敢，只是话要从这儿说起。”
乌维想了想，“无非就是怕权臣，怕边患，怕江山不稳，怕民心不归吧。”
“这些都是外头的事。”
“那你说，是什么？”
“古来帝王，最怕的事不过两点，都绕不开‘千秋万代’这四个字。”萧攸衡笑着摇了摇头，“一是后继无人，空抱负千秋万代；二是子代父位，难独享千秋万代。”
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乌维脸上的笑收了些。
他盯着萧攸衡看了一会儿，忽然往椅背上一靠，“你倒是句句都点在命门上。”
“所以历朝历代，越是坐到最高处的人，越怕死，越怕老，越怕自己还没享用够，就被后来的人给顶下去了。”
萧攸衡语气平淡，“太医院开的方子再稳妥，也不过只是治病。真正的帝王，绝不会满足于只靠几个御医过活。”
乌维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你继续说。”
萧攸衡低头寻了把椅子，便自行坐下了，“殿下可知道秦始皇？”
乌维颔首。
“始皇帝一统六合，到最后不也派了徐福，带着几百童男童女，出海去寻蓬莱仙山了么。他这一出，为的是社稷吗？”
“为的是他自己。”乌维慢慢直起身，显然已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想安排个道士？”
“外头的和尚好念经。”萧攸衡没有明说，只道，“太医院的人，再厉害也是宫里的。我带来的神医，再享有名望，也是民间的。”
“而道士就不同了，来自世外桃源，说话高深玄妙，又不归有司管。皇兄信这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真的信？”乌维问。
“原先只是听些奇闻异事，权当解闷罢了。可若是让他察觉到自己年岁不再，他会更想找个能让他千岁万岁的法子。”
萧攸衡说到这，勾了一下唇角，“这样的人，我已经让人去寻了。”
乌维盯着他，语气复杂，“你这哪是借刀杀人，你是要把刀递到他自己手上。”
“那也是他自己愿意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