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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18章 盐引的刀

    东跨院,书房。

    朱徽婠将一张手绘的舆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图上标注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条条从两淮盐场出发、蜿蜒伸向天下各府的运盐路线。

    “两淮盐引,每年出引二百四十万引。按朝廷定制,每引折盐三百斤,引价六钱银子。”朱徽婠手指点在扬州的位置上,“但实际上,从盐场到灶户手里的盐出发,到最后摆上百姓灶台,中间加了十七道手。”

    顾长平坐在太师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枚从苏州抄来的银元宝。

    “说重点。”

    “重点是,每引盐的终端售价,是引价的四十倍。”朱徽婠抬起头,“一引盐六钱买来,转手卖到内陆百姓手里,二十四两。中间的二十三两四钱利润,被盐商、盐官、水师巡检、地方衙门层层分食。”

    “这我知道。”顾长平把银元宝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你要说的是怎么从他们嘴里把肉抢过来。”

    “不是抢。”朱徽婠摇头,“抢只能抢一次。我要做的,是把他们的管子接到我们碗里来,让他们以后每喝一口水,都得先过我们的喉咙。”

    顾长平坐直了身子。

    朱徽婠的手指从扬州向北划,停在了庐州的位置。

    “两淮盐引的分销区域,覆盖南直隶、湖广、江西三省。从扬州出发的盐船,要么走运河北上,要么走长江西进。走长江这条线的盐船,必经之地是哪里?”

    “庐州。”顾长平脱口而出。

    “对。”朱徽婠嘴角微微一动,算不上笑,只是那股冷淡的表情里透出了一丝得意,“或者说,是我们控制的整段江北水路。从燕子矶到九江,一千二百里江面,凡是挂着盐旗的船,都得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过。”

    “你想收过路费?”沈纪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显然偷听了有一阵子了。

    朱徽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过路费是匪,我要做的是官。”

    她从舆图下面抽出一份文书,推到顾长平面前。

    “这是我拟的一份章程。核心只有三条。”

    “第一,以兵部尚书名义行文两淮盐运司,声称江北匪患猖獗,盐船屡遭劫掠。为保障盐运安全,庐州大营愿派战船护送,收取每引一钱银的护盐费。”

    “第二,凡不愿缴纳护盐费的盐商,庐州水营概不负责其安全。若遇劫掠,概与大营无关。”

    “第三,”朱徽婠的声音低了半度,“庐州水营在江北设立三个盐检哨。所有经过的盐船,都必须停靠受检。查验盐引真伪,核对盐斤数目。若发现私盐或超引夹带,当场查扣,人船俱没。”

    签押房里安静了几息。

    沈纪的脸从门缝里彻底挤了进来,一双小眼睛亮得快冒绿光。他听懂了。这哪是什么保护盐运,这分明是在扬州十二家盐商的脖子上,套一条绳子。

    缴费的,大营保你平安。不缴的,“恰好”碰上水匪,而这水匪是谁养的,大家心知肚明。

    至于盐检哨,更是绝户计。盐商哪有不夹带私盐的?一查一个准。这把刀架上去,扬州盐商要么乖乖认栽每引多交一钱银子,要么就等着被抄家。

    “每引一钱。”顾长平在脑子里飞速算着,“两百四十万引,就是二十四万两。”

    “这只是明面上的。”朱徽婠补充,“暗面上,盐检哨查扣的私盐,我们自己卖。两淮每年的私盐流通量,不会低于正引的三成。七十万引私盐,每引哪怕只卖十两银子,也是七百万两。”

    七百万两。

    这个数字砸下来,连顾长平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整个大明朝一年的盐税,也不过四百万两出头。而朱徽婠画的这张饼,比朝廷吃得还多。

    “你拿什么保证扬州那帮盐商不翻脸?”顾长平问得很直接。

    “他们翻不了。”朱徽婠的语气冷得像江面上的寒风,“钱宗礼死了,扬州现在是你扶持起来的十二家中等盐商在经营。他们的命脉本就捏在你手里。再者,你手里有吴文远的把柄,有南衙的力士,有江防大营的战船。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从左边口袋掏出银子,放进你的右边口袋。”

    “大司马那边呢?”顾长平追问,“盐运是朝廷的命脉,动了这块,京城不会没有反应。”

    “所以护盐费必须以兵部名义征收。”朱徽婠早有准备,“沈大司马拿四成,用于江防大营军饷。庐州拿六成,用于养兵和军工。大司马不会拒绝。他现在需要钱来维持三万铁甲和三十万流民,比我们还急。”

    顾长平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朱徽婠的方案确实漂亮,滴水不漏。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每展现出一分能力,就多出一分不确定性。她懂商业运作,懂军事后勤,懂外科手术,还能设计出堪比现代企业管理的军队制度。

    这不是一个古代郡主能做到的事。

    “你以前……”顾长平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问了,就等于摊牌。一旦摊牌,他和这个女人之间脆弱的合作关系,就会变成一场不可控的博弈。

    “方案我留下。”顾长平站起身,“三天内,我会让大司马点头。你准备好细则,到时候直接执行。”

    “还有一件事。”朱徽婠在他转身的瞬间开口。

    顾长平停住脚步。

    “伤兵营里,有几个伤兵的创口开始化脓,情况不太好。”朱徽婠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我需要大量的烈酒和干净的棉布。现有的存量不够用。”

    “找沈纪批。”

    “他说库房里的烈酒要留给军工厂做燃料。”

    顾长平回过头,看着朱徽婠。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这几天她白天在伤兵营忙到天黑,晚上还要熬夜理账、写方案。铁打的人也撑不住这种消耗。

    “我让赵石头从军工厂调一批给你。”顾长平说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也别把自己熬死了。死人帮不了我赚钱。”

    朱徽婠没答话,只是微微颔首。

    顾长平大步走出东跨院。夜风很凉,带着城西军工厂那边飘来的煤烟味。

    王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像个影子。

    “七叔,你怎么看她这个盐引的法子?”

    “狠。”王七吐出一个字,干瘪的嘴角往下拉了拉,“比你当初在扬州那套还狠。你当时好歹还讲个借口,她连借口都懒得编了,直接在人脖子上系绳子。”

    “能行吗?”

    “能。”王七的独眼在月光下闪了闪,“但有个前提,咱们得先有水师。江面上没有船,一切都是空话。”

    顾长平脚步微顿。

    这确实是个问题。庐州大营目前的水上力量,全靠江防大营的战船借用。战船是沈廷扬的,不是他的。用别人的刀切自己的肉可以,但用别人的刀去抢别人的碗,那就得看人家脸色了。

    “大冶那边的铁,够造船吗?”顾长平问。

    “铁够。但没有船匠。”王七摇头,“龙江船厂的工匠都在金陵,归大司马管。咱们要想自己建水师,要么从金陵要人,要么……”

    “要么从左良玉那里挖。”顾长平接上了他的话。

    武昌上游就是洞庭湖,左良玉的水营里,至少有几十个熟练的造船匠。

    “马三那边有消息了吗?”

    “昨天来的信。”王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蜡丸,递了过去,“大冶铁矿已经完全接管,左良玉的监工全撤了。马三花了两万两银子,搭上了左良玉水营的一个游击将军,姓陈。那人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只要再给他五千两,什么人都能卖。”

    “让他卖船匠。”顾长平掰开蜡丸看了一眼,随即扔进嘴里嚼碎咽下,“十个不够,我要三十个。连同他们的家眷一起,给我弄到庐州来。路费、安家费,该花多少花多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