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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30章 国际歌

    秋风把梧桐叶卷到庐州城西的街面上,干枯的叶片擦着青石板滚出沙沙的响动。王七带着二十个陷阵营的老卒,沿着窄巷走到孤儿院门前。

    院门半掩。王七抬手,让身后的人停住,自己侧身推开门扇。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几十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分成三排,蹲在长木架子两侧搓麻绳。动作整齐划一,手腕翻转的节奏像是被人教过。麻纤维在她们掌心里绞紧、拧实,一根根成品码放在脚边的竹筐中。

    有人手上缠着布条,有人手背蹭红了一片,但没有一个停下来。

    朱徽婠站在堂屋的青石台阶上。她穿了一件素白色的窄袖布衫,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高高挽起,手里捏着一本刚写了一半的账册。

    她的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唇色极淡,整个人像一株开在白骨堆上的霜花。

    王七大步走到台阶下,独眼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孩。

    “朱总管。”王七粗粝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奉顾指挥的令。挑二十个标致的,送去武昌。给左大帅贺寿。”

    贺寿是假,送女色安抚军阀是真。在这人命贱如草芥的乱世,漂亮女人和真金白银一样,都是硬通货。

    朱徽婠听完这句话,脸上连皮肉都没有抖动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求情。她那双如古井般死寂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波澜。

    她把账册搁在窗台上,转身进屋,搬出两口大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是二三十套缝好的崭新袄裙。大红、翠绿,鲜艳夺目。

    她走下台阶,来到墙角的女孩堆里。手指点过,点了二十个人的名字。

    被点到的姑娘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哭声死死压在嗓子眼里,不敢出声嚎。她们清楚去武昌意味着什么,落进那群饿狼兵痞的手里,下场比死好不了多少。

    朱徽婠蹲下身,抓起新袄裙,一件件塞进她们怀里。

    “换上。”她声音清冷,不带温度。

    姑娘们哆嗦着解开旧衣的扣子,换上鲜艳的袄裙。朱徽婠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木梳,招手叫过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朱徽婠让她坐在矮凳上,拆开她乱糟糟的发髻。她动作极轻,顺着发丝一点点往下梳,将打结的地方细细理顺。

    秋风把落叶卷到脚边。朱徽婠梳着头,嘴唇开合,哼起了一支曲子。

    没有词,只有低沉的旋律。

    曲调沉重、压抑,却又带着一种破开皮肉、斩断骨头的铿锵感。在这个讲究平仄婉转、吴侬软语的大明朝,这支曲子怪异到了极点。

    王七听不懂。他只觉得这调子刮在耳朵里,像是在磨刀,让人后脊梁直冒寒气。他皱了皱眉,催促了两声。

    朱徽婠给最后一个姑娘挽好发髻,插上一支木簪。她站起身,退回台阶上。

    二十个姑娘被老卒们牵上外头的牛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嘎吱作响,远去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麻绳散落一地。朱徽婠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把木梳,目光落在地上的落叶上。

    西墙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顾长平。

    他其实一直站在这里。从王七进门,到女孩们上车,他都没有出声。他听完了那支曲子的全过程。

    那曲调,王七听不懂,这世上所有的大明人都听不懂。但顾长平懂。

    在那个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世界里,这首歌曾响彻过无数个广场,回荡在无数个翻天覆地的岁月里。

    《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在这个人吃人、命如草芥的崇祯十五年,在一个即将被当做肉牛送往武昌军阀床榻的女孩送别仪式上,一个大明朝的楚王府郡主,哼出了这首歌。

    顾长平踩着落叶走过去。靴底碾碎干枯的叶片,发出碎裂的声响。

    朱徽婠转过头。她的眼神依旧死寂,看着顾长平走近,既没有被抓包的惊慌,也没有质问的愤怒。

    “恨我?”顾长平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恨你什么?”朱徽婠语气平淡,“恨你把她们送给左良玉?”

    “她们是你招进来的。你教她们认字,教她们织布。”顾长平看着她,“现在我把她们当成筹码,换取左良玉的安心。这是亲手砸了你立的牌坊。”

    朱徽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梳。

    “在武昌的时候,左良玉的兵冲进楚王府。我亲眼看着我的两个妹妹被他们拖进厢房。再抬出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具烂肉。”她抬起眼,迎上顾长平的目光,“乱世里,女人的命连一袋糠都不如。你用二十个姑娘,换左良玉暂时放下戒心,换大冶铁矿的安稳,换庐州城外几万流民能多开垦几个月的荒地。这笔账,我算得清。”

    “算得清,心里也过得去?”顾长平问。

    “过不去。”朱徽婠把木梳放回旁边的石桌上,“过不去,也得过。因为死人没有资格谈条件。活下来,攥紧刀,才有以后。你教我的。”

    顾长平看着她。秋日的阳光打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冷冽得像一块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生铁。

    “刚才那支曲子。”顾长平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叫什么名字?”

    朱徽婠的动作停顿了。她转过身,直视顾长平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没有试探,没有掩饰。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这首曲子彻底烧穿。

    “你不是知道吗。”朱徽婠轻声说。

    顾长平笑了。这是他穿越到大明朝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没有讥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在这片吃人土地上找到同类的释然。

    他迈上台阶,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满院子的萧瑟。

    “什么时候过来的?”顾长平问。

    “崇祯十年。”朱徽婠的语气像在谈论别人的事,“这个身体十二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醒来的时候,我就在楚王府的深闺里了。”

    五年。在这个吃人的时代熬了五年,从一个现代人,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心如铁石、深谙算计的毒女。这解释了她降维打击般的医术和算学,也解释了她身上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死寂。

    “你呢?”朱徽婠反问。

    “六个多月前。”顾长平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上现在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沾满了人血。“在河南的死人堆里睁开眼。喝了半碗死老鼠汤,才活到现在。”

    朱徽婠转头看着他。六个月。从一个饿殍,杀穿流贼,骗过官僚,在江淮大地上硬生生撕下一块地盘,拥兵六万。这需要何等的疯狂和极端的理智。

    “送走那二十个姑娘,心里难受,所以哼那首歌?”顾长平问。

    “她们本来有希望活得像个人。”朱徽婠目光投向院门外,“在这间院子里,我教她们纺线,让她们自己挣工分吃饭。我以为我能护住她们。但我忘了,这是你的地盘。你一句话,她们就又变回了货物。”

    “那首歌里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顾长平接上她的话,“在这大明朝,更是如此。没有皇帝能救我们,没有神仙能救我们。只有手里的刀,地里的粮,还有军工厂里的炮。”

    他转过身,看着朱徽婠的眼睛。

    “你恨左良玉。我也要杀左良玉。你想要在这个乱世里有尊严地活下去,建立你的一套规矩。我也要在李自成和满清打过来之前,把庐州打造成一个铁桶。”

    顾长平向她伸出手。“我们是一路人。”

    没有男女之间的情爱。在这连饭都吃不饱、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谈情说爱是太奢侈的废话。这是一份契约。两头来自几百年后、在同样的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独狼,在这一刻达成了最深层次的结盟。

    他们有着共同的认知,共同的底线,和共同的冷血。

    朱徽婠低头看着那只手。手骨凸起,带着常年握刀的硬茧。

    她没有犹豫,伸出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皮肤贴着皮肤,没有温情,只有利益和生存捆绑在一起的坚实感。

    “那二十个姑娘,去了武昌,就是二十颗暗子。”朱徽婠抽出手,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清冷,“我教过她们,怎么在男人的枕头边上讨生活。也教过她们,怎么用一根绣花针,悄无声息地刺穿脖子后面的哑门穴。”

    顾长平眼中透出赞赏。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绝不做亏本的买卖。她心疼那些姑娘是真,把她们武装成杀人的利器送出去也是真。

    “左良玉收了这批礼,必定认为我已经彻底放松警惕。”顾长平转身走向院门,“马三在大冶铁矿的动作可以再大一点了。”

    “武昌那边的眼线传回消息,左良玉最近在频繁调动船只。”朱徽婠跟上他的思路,谈回正事,“他可能要对张献忠动手,也可能是在防备我们。送人过去,正好能摸清他的底细。”

    “不管他防谁,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顾长平在门槛前停下脚步,“军工厂那边,那五门加了甘油的新炮,后天试射。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好。”朱徽婠点头,“顺便去屯田营核对一下新收上来的农具账目。你要是想多种地,就得再拨一批精铁给农具坊。”

    顾长平跨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这世道太脏了。”顾长平看着她,“以后,这种送人的活,让王七去干。你做好你总管的差事就行。”

    朱徽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

    秋风再次刮起,吹落一树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