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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31章 枷锁与钝刀

    十天过去。

    庐州城以北,沿着淮河南岸的荒地大变了模样。

    连绵十几里的芦苇荡被连根拔起,露出底下肥沃的黑淤泥。数万从河南逃难过来的流民,头裹粗布,手握新打制的铁锄,将荒地翻出深深的沟垄。

    赵石头领着一队陷阵营老卒,骑着战马在田垄间巡视。马背上挂着去了套火的短铳,刀出鞘半寸。这群兵痞不打骂干活的人,只盯着那些试图偷懒或者私藏口粮的刺头。

    几个在木牌上按了手印的流民,从沈纪手里领过热气腾腾的稠粥。碗口豁了几个边,粥里插着筷子不倒。吃饱了肚子,这些原本行尸走肉般的人,开始卖力挥舞手里的锄头。军户屯田的规模在有条不紊的军法管制下,一点点蚕食着江淮的荒野。

    知府衙门,签押房。

    账册堆了半张长桌。朱徽婠一手拨算盘,一手提笔,在纸上记下数字。算珠碰撞的脆响在屋子里回荡。

    “头一批两万三千口流民,已经全部编册完毕。”她停下手,木笔搁在砚台上。“发放耕牛六百头,铁制农具八千件。颍州以南的四万亩废军田清理出来七成,冬小麦的种子发下去了。十户一甲的保甲法立了规矩,目前跑了十几个,被赵石头抓回来砍了脑袋,挂在屯田营的木桩上。下面的人安分了。”

    顾长平站在墙边,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南直隶地图上。他的视线从庐州一路往南,跨过长江,停在金陵的位置。

    “马文绣在金陵吃了瘪,京城什么动静?”他问。

    “马侍郎还在金陵称病。京城那位首辅递了请罪的折子,皇上留中不发。”朱徽婠站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文官的软刀子折了,他们得换硬的手腕。但现在中原全乱,他们手里没兵。”

    顾长平接过茶碗。茶水滚烫,贴着掌心传过来。

    “没兵有没兵的打法。”顾长平喝了一口茶,将茶碗顿在桌上。“他们打不了我,但能打大司马。”

    朱徽婠看着地图上的金陵。

    “江防大营有三万重甲,粮草充足。沈大司马坐镇南直隶,手握兵部和户部大半职权。朝廷在朱仙镇败光了底裤,十八万大军飞灰湮灭。左良玉缩在武昌舔伤口,中原成了李自成的跑马场。”

    她伸出手指,在庐州和金陵之间画了一条线。“你在这里扎下了根,有六万兵马,有大冶的铁,有军工厂的炮。大司马在江南有兵有粮。他只要愿意,在金陵竖起大旗,划江而治。北边那个漏风的朝廷毫无办法。”

    “大司马随时可以脱离京城的掌控。江南赋税重地全在他手里。但他不会这么干。”顾长平开口。

    “因为忠?”

    “因为名分。”顾长平转过身,背靠着案几。“沈廷扬是个狠角色。他敢抗旨不北上,敢包庇我火烧凤阳,敢收留几万流兵。他对崇祯早就寒了心。”

    顾长平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大明朝养士两百多年,忠君报国四个字,像铁烙一样印在这些文臣武将的骨头上。大司马再怎么对大明寒心,只要他头上还顶着‘南直隶兵部尚书’的官帽子,他就是大明的臣子。他是臣,崇祯是君。君要臣死,臣可以抗拒,可以周旋,但他跨不过造反那条线。”

    朱徽婠沉默。她出身楚王府,比谁都清楚那套君臣父子的规矩。

    “枷锁套在脖子上。京城那帮文官算准了这一点。”

    顾长平走到沙盘前。“他们不需要派兵来打江南。他们只需要用圣旨,用大义,用朝堂上的规矩,一点点剥夺大司马的合法性。“

    ”今天让他清丈田亩,明天让他交出兵权。他可以拒绝一次两次,但拒绝得越多,他头上的反贼帽子就扣得越死。等江南的士绅都认定他是个乱臣贼子,江防大营的军心就散了。”

    “诛心之论。”朱徽婠下结论。

    “这叫权力结构里的阳谋。”顾长平冷言,“咱们在庐州,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当军阀,当土匪。我们本来就是泥腿子,没那么多顾忌。但大司马不行。他在江南的根基,建立在大明朝廷赋予他的合法权力上。脱离了这层皮,江南那些士大夫第一个跳出来生吞了他。”

    “所以京城还会派人来。”朱徽婠拿起茶壶,重新添满水。“而且来的,绝对是个能拿捏住大司马死穴的人。”

    “周延儒是个老狐狸。”顾长平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星。“马文绣折了,他肯定清楚江南铁板一块。他想要破局,必须从大司马和我的关系上动刀子。”

    “挑拨离间?”

    “大司马不会信。我们在一条船上。我要粮食,他要挡箭牌。”顾长平摇头。“周延儒会切断大司马对庐州的补给线。只要断了粮,庐州这六万兵就会变成六万张吃人的嘴。不用朝廷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为了活命,我只能带兵南下抢粮。大司马为了江南的安稳,只能拿江防大营跟我死磕。借刀杀人。”

    朱徽婠把几份地契叠好收进木匣。“牛首山那两百万亩新米,大部分已经入库。大司马拨给庐州的三十万石,运了一半,还有十五万石在路上。这十五万石走水路,从江宁沿长江顺流而下,再转入淮河水系。”

    她抬眼看着顾长平。“周延儒动手,这批粮就是最好的靶子。”

    顾长平没有答话。他盯着沙盘上长江和淮河的交汇处。几条蓝色的细线在泥土上蜿蜒,勾勒出江南错综复杂的水网。

    “王七。”顾长平出声。

    门推开半扇,王七走进来,裹着一件单薄的黑罩甲。

    “水路上的盐检哨,最近有没有异常?”顾长平问。

    “查得严。扬州十二家盐商老实得很,该交的护盐费一分没少。”王七答道,“江面上除了运盐的漕船,只有零星的客船和渔舟。”

    “把盐检哨的人撤回一半。”顾长平下令,“调三艘炮船,去江宁码头接应剩下那十五万石粮食。告诉押船的人,不管白天黑夜,船不靠岸,人不离甲板。遇到任何敢拦船查验的,别管他穿什么衣服,直接开炮。”

    王七领命退下。

    朱徽婠重新坐回桌前,翻开另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大冶铁矿的进出账。

    “你要建水师?”她问。

    “靠江防大营的船,终究是寄人篱下。”顾长平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按在账册上。“大冶运来的那三十个造船匠,安排在城东的船坞里了。木料不缺,缺熟练的纤夫和水手。”

    “扬州那边有的是跑船的苦力。用银子砸,总能招募到。”朱徽婠将账册翻过一页。“三个月内,能凑齐十艘三桅战船。”

    “加快进度。兵工厂的炮造出来,直接上船。”

    顾长平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深秋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他清楚,自己和沈廷扬现在就是两只绑在一起的蚂蚱。沈廷扬在金陵替他顶住朝堂的压力和名分的束缚,他在江北替沈廷扬挡住左良玉和李自成的兵锋。

    这种平衡脆弱。只要一方撑不住,另一方就会立刻被这乱世的洪流吞没。

    大司马被“大明忠臣”四个字死死锁在金陵城里,动弹不得。京城的文官集团,手里正握着一把生锈却致命的钝锯,准备一点点锯断这条锁链。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