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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33章 淮河的火与假戏

    风卷着枯黄的芦苇秆打在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赵石头趴在泥滩上,单眼凑在千里镜后头。水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浑浊的淮河水打着旋儿往下游卷。

    视线尽头,庞大的船影撞破水雾压了过来。一共二十艘大漕船,吃水极深,船首挂着江防大营的青底白字旗。风帆半降,船桨在水里划出整齐的波纹。

    靠岸。抛锚。厚重的踏板砸在满是烂泥的河滩上。

    领头的运粮官跳下船,走到赵石头跟前,抱拳行了个军礼,没一句废话。

    赵石头抬起右手,往前一挥。芦苇荡里泥水翻滚,两千名陷阵营锐卒站起身。兵器早卸在后头,每人腰间别着布袋,踩着泥泞冲上跳板。一百多斤重的粗麻袋压在肩头,老卒们的腰背弯成一张弓,咬着牙往后方树林里的一百多辆牛车上倒腾。

    木板在重压下吱呀作响。没有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麻袋摩擦的动静。

    三个时辰。二十万石陈米全部过载。牛车车辙在泥地上压出半尺深的深坑,车轴不堪重负地发出哀鸣,由沈纪带后军押着,连夜往庐州大营的方向滚。

    河滩上只剩二十艘空船。

    赵石头拎起一桶猛火油,泼在领头那艘船的甲板上。身后几十个兵卒如法炮制。火油顺着木板的纹理渗进去,呛人的气味盖过了河水的腥气。

    火把掷出。

    火舌借着风头直接窜上桅杆,帆布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夹在黑烟里冲天而起。二十艘船连成一片火海,把灰暗的河面照得通红。热浪滚滚扑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赵石头解下背上的包袱,把里头十几件破破烂烂的号衣丢在岸边的泥地里。衣襟上染着发黑的猪血,式样是大顺军老营兵的规制。另外还有几把卷刃的破刀,随意插在被踩得凌乱的河滩上。

    戏做足了。这二十万石军粮,这辈子都走不到河南。

    “百户。”外围放哨的老鬼贴着地皮跑回来,一头扎在赵石头跟前,“上游三里,来人了。”

    赵石头按住刀柄:“左良玉的运兵船?”

    “没船,走的是旱路。”老鬼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约摸两三千号人,打着黄旗。看着像流贼,但步子走得很稳。”

    赵石头眯起眼。张献忠带着两千人全压在麻城,正在跟左良玉死磕,大别山里连条能打的狗都没剩下。这股流贼打哪冒出来的?

    “列阵。”

    两千陷阵营抽刀在手,借着一人高的芦苇隐蔽身形。硬木连弩上弦,三棱破甲箭搭在箭槽里,箭头淬了毒。

    火光把半个天际烧成了红色。远处的泥道上,一队人马显出轮廓。走在前面的是几十个骑兵,手里举着火把,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卒。旗帜破败,衣甲杂乱,甚至有人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活脱脱一群饿急了的流民。

    但这群人走到离火场还有一里地的地方,前头领军的人一抬手,整支队伍齐刷刷停下。阵型没散,骑兵护住两翼,步卒在中间结成方阵,长枪手顶在最前,弓箭手缩在后面。

    赵石头把手从连弩扳机上挪开。

    流贼打仗靠的是一窝蜂冲锋。眼前这帮人穿着流民的破烂,骨子里走的全是官军的步操。阵法严整,进退有度,这他娘的分明是一支正规军。

    对面那将领借着火光看清了河面上烧成骨架的漕船,没下令往前扑,只是在原地驻扎下来。没过多久,几匹快马脱离本阵,绕着火场外围跑了一圈,远远看了看河滩上丢弃的大顺军号衣,拨马便回。

    随后,那支“流贼”后阵变前阵,趁着夜色又退了回去,消失在夜幕里。

    他们不是来抢粮的。他们只是来看看这批粮烧了没有。

    庐州知府衙门,签押房。

    银骨炭烧得正旺。朱徽婠手里的木笔在账册上勾勒,一笔一画,记下刚入库的二十万石陈米。

    王七把淮河渡口的情报念完,退到门边站定。

    顾长平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目光落在南直隶地图上。

    “官军扮流贼。”顾长平敲着木质扶手,“周延儒这帮人在京城待久了,玩阴谋玩出了花样。”

    朱徽婠合上账册:“大司马奉旨筹粮,粮船在淮河遭张献忠劫持,全军覆没。这本是我们做给京城看的戏。这支冒出来的军队,是周延儒派来看戏的看客。”

    这支看客不截粮,不接战,只负责在事后跳出来,证实运粮船确实毁于流贼之手。

    “证实了粮被劫,对京城有什么好处?”王七那只独眼里透出几分疑惑,“粮没了,朝廷一样得不到。”

    “粮本就到不了河南。周延儒要的是大司马护粮不力的罪名。”顾长平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更重要的是,粮草毁于江北,说明江北匪患猖獗。朝廷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派一支军队下江南‘剿匪’。”

    他拿起一面代表朝廷官军的红旗,重重插在淮河以南的位置。

    “这三千假流贼,随时可以脱掉身上的破烂,换上朝廷的鸳鸯战袄。领兵的人掏出兵部的堪合,摇身一变,就是奉旨南下剿灭张献忠的钦差大军。”顾长平冷笑,“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驻江淮,接管防务,甚至伸手向庐州要粮要饷。”

    这才是钝刀子割肉的阴损之处。马侍郎那五百人没有名分,被顾长平直接按死在金陵。周延儒吸取教训,这次连黑锅和理由都替他们准备好了。

    你们自己说粮是被张献忠劫的。那好,朝廷派兵来帮你剿张献忠。钦差大军到了你的地盘,你让不让路?给不给粮?

    不给,就是伙同流贼,意图谋反。

    整个江南都知道,张献忠被大司马揍的跟孙子一样窝在大别山。

    他们来江南剿匪的胆子没有,但是借着剿匪的名号来江南夺权,征饷银、钲粮草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挺大。

    朱徽婠倒了一杯热茶:“他们要打下这颗楔子,从内部把你的防线撑裂。这三千人只是先头部队。一旦他们在江淮站稳脚跟,京营的兵马就会源源不断地开过来。”

    大明朝廷在军事上一败涂地,在政治倾轧上永远能玩出新花样。

    “领兵的是谁?”顾长平问王七。

    “还没查实。”王七答,“只知道这支兵马是从山东方向过来的。山东总兵刘泽清的人,但领军的将领面生,不像是刘泽清的旧部。”

    刘泽清。左良玉之外的又一个军阀。这些人全都有奶便是娘,周延儒用剿匪的饷银把他们喂饱,让他们来江南充当搅屎棍。

    顾长平手指搓着下巴上的胡茬。

    “放他们进来。”顾长平开口。

    王七一愣。朱徽婠拿着茶杯的手也停住了。

    “江淮这么大,三千人扔进来连个水花都溅不起。”顾长平走到长桌前,“周延儒想用他们当钉子,我就把这颗钉子砸进左良玉的肉里。”

    他看向朱徽婠:“二十万石粮入库,算上之前的,我们手里现在有多少存粮?”

    “六十二万石。”朱徽婠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足够九万人吃半年。”

    “好。”顾长平双手撑在桌面上,“传我的令,黄得功前军、周智中军,明日拔营。”

    王七精神一振:“打谁?”

    “打麻城。”顾长平眼神冷冽,“张献忠在麻城跟左良玉打得热闹。咱们打着‘协同朝廷剿匪’的旗号,出兵麻城,去帮左良玉一把。”

    这招借力打力,用得阴狠。

    朝廷派兵来剿张献忠,顾长平抢先一步,自己带兵去剿。而且把战场选在左良玉的地盘上。三万主力开过去,左良玉让不让路?不让路,左良玉就是包庇流贼。让了路,顾长平的大军就能直接插进湖广腹地,名正言顺地把手伸向武昌。

    至于那三千从山东来的钦差大军。

    “派赵石头带陷阵营在后面盯着他们。”顾长平丢下最后一句话,“他们既然来了江北剿匪,就得干活。沿途把流民都往他们营地里赶,告诉流民,朝廷的青天大老爷带了粮食来救济他们。饿死一个人,就是钦差大军草菅人命。”

    捧杀。用几万张嘴去吃垮那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