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 第240章 武昌的流言

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40章 武昌的流言

    赵石头带人走了三天。

    寿州那边的消息还没回来,但顾长平不急。常思源那种货色,家底早被镇抚司的暗桩摸了个底朝天,赵石头过去只是走个程序。

    让他上心的是武昌。

    王七去大冶的第二天夜里,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知府衙门后院的鸽笼里。竹管里的蜡丸比拇指甲还小,纸条上的字密得像虱子,是马三的笔迹。

    顾长平在油灯下看完,把纸条凑到火上烧掉。

    纸灰在指尖碎成粉末。

    “沈纪。”

    签押房外头传来脚步声,沈纪缩着脖子钻进来,嘴里还嚼着半块锅盔,腮帮子鼓着。

    “嘴里东西咽了再进来。”

    沈纪猛咽一口,噎得直翻白眼,拍着胸口顺了半天气:“爷,什么吩咐?”

    “马三那边来信了。”顾长平把绣春刀搁在桌面上,刀鞘磕在黄花梨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武昌城里出事了。”

    沈纪赶紧凑上前。

    “左良玉上个月把楚王府库底子掏干净,凑了十几万两银子送去麻城给黄得功买平安。这事他做得隐蔽,只有几个心腹副将知道。但现在整个武昌城东大营都在传。”

    沈纪眨了眨眼:“传什么?”

    “传左良玉把军饷拿去给江北的人送礼了。”顾长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八万大军每天喝两顿清粥,锅底都刮不出几粒米。他们的大帅却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去讨好外人。你说底下的兵会怎么想?”

    沈纪吸了口凉气:“这流言是马三放的?”

    顾长平没回答这个问题。

    马三的信里写得很清楚。流言不是他放的。他只是花了三千两银子,请武昌城里几个茶馆酒肆的掌柜喝了顿酒。掌柜们拿了钱,第二天就在店里当着来往兵卒的面“不经意地”聊起了这件事。

    流言这种东西,不需要是真的。它只需要看起来像真的。

    “左良玉送钱给黄得功”这件事本身就是真的。区别只在于,原本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现在变成了五万个。

    “武昌大营里现在什么情况?”沈纪问。

    “马三说,城东大营这三天连着闹了两次营啸。”顾长平把茶碗端起来,发现是空的,又放下,“第一次是后营的几百个辎重兵砸了伙房,把锅底的粥抢了个精光。左良玉派亲兵弹压,砍了三颗脑袋。第二次更大,前营的一个参将手下两千多人集体拒绝出操,把千总绑在旗杆上,要求发饷。”

    “平了没有?”

    “平是平了。左良玉把那个参将当众打了六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又从库里刮出三百两碎银子扔下去,算是安抚。”顾长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但这种事,压一次就松一寸。他手里的银子见底了,下一次拿什么压?”

    沈纪搓着手,眼珠子骨碌转:“爷的意思是,继续往里头添柴?”

    “不急。”顾长平盯着舆图上武昌的位置,“火候不到。左良玉这头老狼再怎么窘迫,只要他还能喂饱身边那几千亲卫,八万大军就散不了架。逼急了他狗急跳墙,带兵东进来庐州抢粮,那就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纪点头如捣蒜。

    “让马三做两件事。”顾长平转过身,“第一,继续花钱。不要大手大脚,每次几百两,分散着送。武昌城里的茶楼、酒馆、赌坊、青楼,所有兵卒扎堆的地方,都要有人在嚼舌根。嚼什么无所谓,只要跟军饷被大帅挪用沾边就行。”

    “第二?”

    “第二,让他查一个人。”顾长平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左良玉手下有个副将,姓吴,叫吴学礼。这人是左良玉的嫡系老人,跟了他十二年。马三之前的信里提过,说这个吴学礼管着武昌的粮草调度,每次左良玉要从城里征粮,都是他出面跟那些缙绅谈。”

    沈纪不明白:“查他做什么?”

    “马三在信里说了一句话。”顾长平把卷宗合上,“他说吴学礼最近在城南买了座宅子。三进的大院子,带花园。”

    沈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武昌大营连粥都喝不起,一个副将买得起三进的宅子。钱从哪来?要么贪了军饷,要么收了缙绅的回扣。无论哪种,都是左良玉手下的一颗烂疮。

    “查他的银钱来路。查清楚之后不要打草惊蛇。”顾长平走回桌前坐下,“这颗棋子,留着以后用。”

    沈纪领命出去了。

    签押房安静下来。炭盆里的银骨炭爆出一声脆响,火星溅在青砖地面上,眨了两眨就灭了。

    顾长平闭上眼,在脑子里把几条线索串了一遍。

    武昌的流言,是一把慢刀。它不会在短时间内让左良玉伤筋动骨,但只要持续不断地割,就能把这头老狼的血一滴一滴放干。

    左良玉现在最大的软肋不是缺粮,缺粮他能忍。他最怕的是手下的将领对他失去信心。

    一支军队的崩溃,从来不是因为打了败仗,而是因为底下的人觉得跟着这个主帅没有前途。

    门被推开。

    不是沈纪,是朱徽婠。

    她换了一身半旧的藏青色窄袖短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指上沾着几滴墨迹。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常思源的底子,我提前理了一遍。”朱徽婠把账册搁在长桌上,翻开最上面那本,“寿州卫十万亩军屯,他名下侵占了三万两千亩。其中一万八千亩转卖给了当地三个大族,拿到手的银子约四万两。剩下一万四千亩挂在他族亲名下,按民田收租,每年净入不下六千两。”

    顾长平扫了一眼数字。

    “他手里有多少兵?”

    “寿州卫在册军户两千三百户,能拉出来扛枪的不到八百人。”朱徽婠翻到下一页,“这八百人里有三百是他的家丁护院,吃得饱穿得暖,战力不差。剩下五百是正经军户。”

    “三百家丁。”顾长平重复了一遍。

    赵石头带了一千陷阵营过去。一千对三百,装备碾压,士气碾压。不成问题。

    “你整理这些账目,是觉得杀鸡儆猴光砍脑袋不够,还得把他的家底扒个干净?”顾长平看着她。

    朱徽婠把账册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一串数字上。

    “常思源转卖军屯给当地大族,拿的不是现银。”朱徽婠声音平淡,“他拿的是粮食。每年秋收后,那三个大族按约定给他一万石稻谷,折抵地价。”

    一万石。

    顾长平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笔粮食不在任何官册上。抄出来就是白拿。一万石陈米,够两千人吃两个半月。

    “寿州卫其他军官手里有没有类似的私粮?”

    “有。”朱徽婠拨开算盘珠子,“我让沈纪的人摸了一圈。寿州卫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军官,私藏的粮食加起来保守估计在两万石以上。这还不算那三个本地大族自己囤的。”

    两万石。

    顾长平靠回椅背,拿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赵石头走之前,我只让他抄常思源一家。”顾长平放下茶碗,“现在看来得加码。”

    “我建议把寿州卫从上到下全拆了。”朱徽婠合上账册,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指挥使以下,所有侵占军屯的军官,全部拿下。查抄的私粮、地契、现银,统一登记入库。军户重新登记造册,编入屯田营。”

    “动静太大,其他卫所的人会兔死狐悲。”

    “那正好。”朱徽婠抬眼看他,“你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常思源一个人的脑袋,只能吓住寿州。把寿州卫掀个底朝天,江北三十六个卫所的人都得睡不着觉。该交地契的自觉交,该吐粮食的老老实实吐。用不着你一个个去打。”

    顾长平沉默了几息。

    她说得对。杀鸡儆猴的关键不在杀得多狠,在于让猴子看得够清楚。

    “给赵石头追一道令。”顾长平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寿州卫指挥使以下,凡侵占军屯超过五百亩者,一律锁拿。反抗者格杀。家产充公,私粮入库。告诉他动手之后把常思源的人头和查抄清单,送一份到凤阳、泗州、高邮三处卫所。”

    朱徽婠点头,把一张空白信笺递过来。

    顾长平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进竹筒。

    “另外,”朱徽婠的声音顿了一下,“武昌那边,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