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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65章 钉子

    徐州知府衙门,正堂。

    几张黄花梨大案拼在一起,上面堆着黄土和木块捏成的地形。周世臣拢着袖子,凑在边上。他这辈子考科举当文官,看的全是平面的水墨舆图,头一回见这种把山川河流按比例缩成实物摆在案头的物件。

    周世臣在徐州当了数年知府,哪条沟过不去马,哪道坎藏得住人,他脑子里有一本明细账。这沙盘就是靠他这本活地图,加上随军工兵连夜赶制出来的。

    顾长平站在沙盘前,腰间的绣春刀没解。他在看徐州四周。徐州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自古是四战之地。黄河与运河在此交汇,地势极其险要。

    赵石头大步跨进门,带进一蓬风雪。

    “爷,清理干净了。”赵石头拍打着身上的落雪,走到案台前,“城外方圆三十里,人全往南边赶了,村里的狗都宰了炖了。能填肚子的粮食、能烧火的木柴,全拉进了城。一粒粮食也没给建奴留。”

    顾长平点头。坚壁清野的要义在于做绝。

    “徐州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不好意思串台了。”

    “徐州乃四战之地。”顾长平木棍敲击泥盘,发出沉闷的响声,“西有太行余脉,北控齐鲁,南扼江淮。古来打中原,这地方就是绕不开的铁锁。只可惜大雪封天,水险成了坦途。阿巴泰的铁骑,无需找桥,直接踩着冰面就能兵临城下。”

    周世臣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沙盘北面点了一下:“提督大人,徐州北面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东面有子房山,南面有云龙山,地势起伏大。建奴若是围城,定然将主力扎在北门外。”

    顾长平将短木棍压在黑炭块上:“侯爷觉得阿巴泰会怎么打?”

    黄得功把方天画戟靠在墙角,大步走到沙盘前,伸手拔掉一根代表村落的小木棍。

    “老子当年在辽东跟这帮孙子死磕过。”黄得功指着沙盘外围的开阔地,“建奴吃了一次大亏,这回绝不会轻敌冒进。三万铁骑,他不会傻到全砸在城墙底下。建奴攻城,最常用的套路是围点打援,分兵四掠。”

    黄得功粗糙的手指在徐州城四周画了个圈。

    “他们会把徐州围死,派游骑在周围几十里游弋,截断所有粮道和信使。咱们城里有火炮,有地雷,他冲两次冲不动,就会转成死围。等把城里的士气耗干,再逼着抓来的汉人民夫推盾车填城。”

    顾长平盯着沙盘:“徐州城府库充盈,有二十万石陈米打底,耗得起。但只守不攻,等同于把脖子洗干净了等人家来砍。大军困在城里,久守必失。”

    黄得功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挤在一处,手指重重戳在徐州城东面的一片连绵山脉上。

    “咱们不能把本钱全押在城墙上。得有一根钉子,扎在外面。”

    周世臣顺着黄得功的手指看去。那是吕梁山。山高林密,大雪封山后连打柴的猎户都进不去。

    “要的就是进不去的地方。”黄得功拍着沙盘边缘,“拨出五千精锐,带足干粮,趁着建奴的包围圈没合拢,钻进吕梁山里藏起来。建奴全是骑兵,进不了深山。这五千人在山里蛰伏,城里打得再惨也别冒头。等阿巴泰强攻徐州,把大清勇士的锐气磨平了,阵型散了的时候……”

    黄得功手掌猛地劈在代表建奴大营的方位。

    “这五千人从山里杀出来,直捣阿巴泰的后心。平原列阵咱们不行,这种背后下黑手的买卖,咱们的步卒最在行。”

    周世臣倒吸凉气。拿整个徐州城做诱饵,钓阿巴泰的主力。五千人藏在风雪深山里,没有营帐,没有火墙,光是这极寒天气就能把人冻成冰雕。

    顾长平抬眼,视线扫过屋里的将领。

    周智留守庐州。赵石头要督战陷阵营守城门。黄得功是全军的胆,必须立在城头安抚军心。在深山老林里蛰伏,顶着严寒不发一言,这需要极度的隐忍和毒蛇般的耐心。

    “七叔。”顾长平叫人。

    一直缩在角落火盆边烤火的王七站起身,拍掉罩甲上的灰烬。他常年跟死人打交道,那只独眼透着一股子阴鸷的死气。

    “你带五千人。”顾长平把沙盘上代表奇兵的红旗拔下,递过去,“从陷阵营和前军里挑打过猎、走过山路的老兵。每人配一副军用连弩,带三棱破甲箭。口粮带风干肉和炒面。铁甲太重容易在山里冻死,全换上双层棉甲。再带两百门轻便的榆木炮。”

    王七接过红旗,握在手里掂量两下。

    “什么时候出刀?”王七问。

    “等城墙上点燃三股狼烟。”顾长平看向窗外的飘雪,“三股狼烟之后,就是建奴攻势疲软、后阵空虚的信号。你带人从东面杀出来,别冲本阵,专挑他们设在后方的伤兵营和粮草辎重下死手。放完火就撤,绝不纠缠。”

    王七咧嘴扯出一个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这种阴损的打法,最合他的胃口。

    “交给我。五千人,我怎么带出去的,就怎么带回来。”

    王七转身出门去点兵。

    周世臣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帮人商量军国大事,犹如在集市上算计怎么宰一头肥猪,毫无兵书上的仁义道德,全是赤裸裸的血腥算计。

    “提督大人。”周世臣拱手,把话题拉回城内,“分兵五千,城内的兵力剩下不到三万。还要分守四门,建奴若四面齐攻,兵力捉襟见肘啊。”

    “他不分兵,我就逼他聚拢。”顾长平大步走到沙盘前,“北门和东门地势平坦,那是八旗骑兵最喜欢的冲锋路段。这两面城墙,黄侯爷,交给你。把一百三十门火炮全架在这两面,狠狠地轰。”

    黄得功大声领命,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踏出正堂。

    顾长平看向赵石头:“南门和西门,护城河外有土坡和沟壑,骑兵施展不开。你带一万陷阵营去守。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直接用条石把城门洞堵死。门一封,谁也别想退。”

    “是。”赵石头领命离去。

    正堂里只剩下顾长平和周世臣。

    顾长平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大人,徐州城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顾长平把茶杯搁在桌上,“你手下的差役和衙役,全编入巡城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视。城里虽然没了百姓,但还有几千个强留下的民夫。大军打仗,城里绝不能生乱。谁敢在城里放火、造谣生事,不用审,就地正法。你能办妥吗?”

    周世臣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深施一礼。

    “下官在徐州经营多年,这城里的几千民夫多是本地苦工,下官的脸面镇得住。若出纰漏,提督大人拿我是问。”

    顾长平点头。周世臣识时务,只要这人能保住大军的后方平稳,徐州这盘大棋就活了一半。

    顾长平站起身,走到门口,双手推开厚重的木门。

    雪停了。阴沉数日的天空撕开一条裂缝,透出惨白的日头。屋檐下的冰凌反射着刺目的冷光。城墙方向传来沉闷的铁器敲击声,那是工匠们在把大炮的底座死死钉入城砖里。一桶桶井水顺着城墙外沿浇下去,迅速结成一层溜滑坚硬的冰甲。

    大明崇祯十五年的深冬,徐州城犹如一头趴在冰原上的巨兽,浑身竖满铁刺,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地平线尽头,隐隐传来沉闷的震颤。风向变了,空气里夹杂着大股马匹汗腺和生牛皮的腥臭味。地面的浮雪开始有规律地跳动。

    阿巴泰的马蹄,踩到了徐州地界。